陈鸣这人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一天有说不完的话,以前上初中见面时间长,在学校,他兴致起来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付一安也随他去,时间挺多,也没觉得有多难。
高中时间紧,学业还重。
陈鸣白天在学校吃饭也缠着付一安,嘴叭叭个没完,晚上回家,手机断断续续响个没停。
说好的绝不影响呢?都是鬼话。
付一安平日二四六给任忆补课,一三五查漏补缺练练题,任务完成就奖励自己画会画。
现在一三五被陈鸣“骚扰”,不是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话,就是让他讲题目,聊天他只有空的时候应和几句。
讲题,陈鸣不会的题问付一安,付一安倒是给陈鸣都讲清楚了,有时候讲到凌晨一两点,挂电话倒头就睡。
陈鸣是开心了,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因为贪婪,付一安给自己干成了战神。
陈楠这周从一个刚升高二的人身上看到了搏命高考的气势。
晚上回家,陈鸣房门要是大开,她有时还能听到房间传来付一安讲题的声音。虽然有时也听见付一安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但他也是真有耐心,硬是嘴里没个脏字往外蹦,换她巴掌早扇到陈鸣脸上去了。
最让陈楠震惊的是,付一安甚至在周四晚上把所有课程进度逼到了老师前面。
这是行动力杠杠的铁人,陈楠打心底里佩服。
她坐付一安旁边,付一安在埋头苦干,她在一旁聊八卦,心里备受煎熬,又控制不住自己爱八卦的心。
陈楠偏头,付一安在草稿纸上给人安排学习计划。
“你这是周末也不休息?”
付一安淡淡地回:“没。”
“你也真是厉害,早一年步入高三了。”
付一安点点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夕阳被清月取代。
给任忆补完课,一身轻。
付一安推开房门,付琴窝沙发里批试卷。
家里突然多一个人,付一安还有点不适应,这还是开学以来他妈第一次回家。
“补完了?吃晚饭没?”付琴没抬头。
“在任叔家吃了,课补完了,我明天去植物园转转,晚上直接回学校上晚自习。”
付琴放下试卷,看了眼,问:“你自己去?还是和同学?”
“自己,向日葵开了,我去画会画。”
“好。”付琴顿了顿,又说,“月底全校逐鹰大联考,考完放国庆,今天刚开的会,明天晚自习会通知的。”
“高一以前不是考红星卷吗?今年换了?”
“换了,联考才比红星难点。你明天上午在家学习吧?你下午玩玩早点回学校准备考试,争取往前冲一冲。联考贴板的,全校成绩都能看见。”
“好,上午学。”付一安应下。
付琴瞥一眼他房门,“行,洗个澡再看看书吧。你手机放桌上一直震,群消息多了免打扰,班里有通知什么的我会告诉你的。”
“好。”付一安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他心跳得厉害,拿过手机看看,全是未读。
付一安手机没设密码,他妈也没有查他手机的习惯。
他也没心情回陈鸣的碎碎念了,他把手机静音,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付琴房门紧闭,门底缝隙未透光亮。
7点多就睡了,开学这阵她也真的累到了。
付一安没用吹风机,他躺床上,脚伸直到床尾,双手撑着床沿,头发侧对地面,让水珠滴进垃圾桶里。
他摸过手机。
陈鸣知道他在学校上课,刚开始也没催他回,自己搁那自言自语。
【一鸣惊人】
【:早上出门买个早餐,被我奶奶碰到拖到她家吃了硬吃了两碗水瓜配大米饭。老年人的早餐朴实无华,一日三餐都吃饭,她非说我在外面吃垃圾食品,不健康。我都吃不下了,我爷还说我长身体消化得快,硬让我吃,午饭隔得久怕我饿。】
【:付一安,我现在感觉哪吒在我肚子里闹海了。】
【:你早上去外边买点好吃的,别嫌人多不去挤,那学校食堂早餐吃了一天都没胃口。】
.......
【:三点了,你下课还没到家?】
【:你买菜做饭么?】
......
【:六点半了,你还没补完课?我有几题不会,看见速回!!!】
【:「图片」×3】
【:狗一安,你水能往我碗里倒点么?都倒你小邻居碗里了是吧?】
【配图-狂扇狗脸(陈某自己P的,小付牌狗脸)】
......
【:你吃完晚饭没?】
【:去不去河边散步?外头老凉快了,我来找你了?】
【语音聊天-未接通】
【:八点之前不回我,我今晚来你家过夜了。】
十几条信息,付一安已然习惯。他滑到最上面一路看下来,先把三道题解开发过去。
【F:不去,你在自个家附近散散。我妈在家。不懂文字发我。】
【一鸣惊人:打视频不行?还你妈在家,你的意思是你妈不在家我就可以来你家过夜了?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妈就是我妈,我嘴甜一点,你妈没准三天两头还叫我上你家玩呢。】
【F:不行,别扯东扯西。先看题。】
【一鸣惊人:哦,你现在是敷一安。敷衍的敷。】
【一鸣惊人:那明天去不去玩?学了一周了,放松放松,我带你抓娃娃,你来不?哥给你露一手。绝对满载而归。】
【F:不去,我自己有安排。】
【一鸣惊人:你有啥安排,你去哪玩啊?带上我呗。】
【F:不带。】
【一鸣惊人:我又不吵你,带我一起咋了?】
这话谁信,反正付一安不信。
【F:找你朋友去。】
【一鸣惊人:你不是my friend吗?】
【一鸣惊人: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狗一安!叫几声汪汪给主人听听?】
付一安这会真嫌烦,把陈鸣径直送进了黑名单。
陈鸣在屏幕前敲打:坐等。
要死,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陈鸣没法给付一安发信息,结果刷朋友圈,在同学朋友圈里看见付一安了。
尽管只露了个手还虚化了,但他看手表都能认出来。再往后滑,最后一张图里,路边的黑包上还挂着灰色小鲨鱼。
不是嫌幼稚吗?偷偷挂,嘴硬。
一个嘴硬一个嘴贱,陈鸣撇撇嘴,头昏脑胀。
他干嘛要开人家玩笑?要是没被拉黑,他非得蹲在校门口,抓到付一安挂小玩偶调侃一番。
现在被拉黑,八成生气了,又要给他甩臭脸了。
周日食堂人少,付一安在食堂吃饭。
他夹了筷切碎的青椒嚼了两下,辛辣的眼泪带着风从眼眶飚出,鼻腔瞬间湿润。
他取下眼镜放到桌上,抹干眼角。
灼烧感席卷口腔,他张着嘴巴,要喷火了。
阿姨那般笃定不辣,他还以为是甜椒,没想到是螺丝椒。
“喝牛奶。”
细碎的塑料摩擦声和关切声入耳,付一安头都没抬,塞了两口米饭,起身朝商店去。
付一安买了瓶矿泉水,拿了几个塑料杯。
陈鸣坐在他对面,咬着吸管喝牛奶。
付一安把菜用矿泉水洗干净才送嘴里。
陈鸣默默看着,付一安来临城快十年了,还是吃不了辣。
记得刚认识那会,他还老跟付一安说要入乡随俗。
付一安说吃不了辣,他还硬让人尝试。
付一安被他磨得烦了,循序渐进吃了几次辣椒菜,除了甜椒能吃一点,其他都吃不了。
每次被辣得不行,吐口水了,他还让人家坚持坚持不给喝水,他那会以为付一安跟他小时候一样呢,挑食不愿意吃就装不舒服。
第四次给人辣得犯肠胃炎,上吐下泻,周末在学校附近诊所吊了两天水。
临城食堂大多都是辣椒多菜少,一餐不辣的就那么几个,靠付一安那磨磨唧唧不争不抢的劲,只有捡剩菜的份。
没认识陈鸣之前,付一安运气好就吃一点菜运气不好吃白饭,要么就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肠胃炎之后,陈鸣全权掌控了付一安的饮食大权。
那会统一餐标,发的餐卡,上面写着班级姓名,凭餐卡打饭。每天课间操后重新发,一发下来陈鸣就找付一安要走。
陈鸣营养好,在同年龄段里高出一截,付一安比他大一岁还没他个头高。
付一安是初二冬天才开始蹿个的。那会长的快,夜晚腿疼,总疼得睡不着觉,陈鸣还总跑到学校去给付一安捏腿。
嗯,他强制要给人捏的。
没想到两年不见,两人都长高不少,付一安的身高已经同他持平,只是付一安比那会又瘦了点,只抽条不长肉,肯定没好好吃饭。
付一安带着鸭舌帽,垂头吃饭,全然看不见对面神色,也不知道对面在想什么。
陈鸣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帽檐下微微露出的下巴,一张一合,看着喉结滚动,慢慢吞咽。
其实付一安甩脸色也挺好的。
以前就算他欺负付一安了,委屈付一安了,付一安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嬉皮笑脸的磨一磨就好了。
他这迟钝的人在那时候根本感知不到付一安的细微情绪。
现在回头看,其实那会付一安已经有点冷脸了,只是五官没现在凌厉,情绪外露不多。
以前脸上还有点肉肉,皱着眉头看着他,他也不觉得那是冷脸,只觉得萌萌的倒有些可爱。
就像那条小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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