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愿喘了几口气,等将气喘匀才跟他说话:“你的剑式招招毙命,你是来杀我的。”
“不错。”男子坦诚承认。
二字入耳,赵如愿继续开口:“你我之间可有仇怨?”
男子摇摇头:“并无。”
“那我可有得罪过你?”赵如愿追问。
男子仍旧摇头:“也未。”
听他这么说,她心中立即有了答案,“剑剑杀招,又无仇无怨,那你便是杀手了。既如此,定有人雇你。”说到此,她再拿不住手中剑,将它竖起,握住剑柄,剑尖着地撑在了身侧,“雇主是谁?”
男子却没有回答,只扭头看了一眼被赵如愿撑着的短剑。
见他这样,赵如愿逐渐握紧剑柄,“雇主,是谁?”
这话落,男子收回放在剑上的目光,抬眼瞧她,吐出一个名字:“蒯风。”
闻此,她一顿,再问了一遍。男子也再答了一遍。皆是相同的答案。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却有些嘶哑,“他是何时雇你,如何雇你的,雇你时说的话,通通都说与我听。我不杀你。”
“半个时辰前。他说,杀拿玉佩之人。也给我描述了你的样貌,和玉佩的模样。”男子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地上,“就是那块。”
赵如愿顺着他说的方向瞧过去,赫然便见了先前的镂空福纹佩。
她默了默,扭回头不再看,“除此之外,他可还说了什么别的?”
男子点点头,伸手扯下蒙着下半张脸的黑布,大口喘了几下气:“有啊。他说,五年前,他引人杀你,你命大没死,眼下不能让你乱到他眼前打搅他,今日,就要你命丧黄泉。他还说你不会武,不要手下留情。”
说时,他眼中竟浮上一丝欣赏,“但你今日的身手,哪儿是不会武,分明是会得很。想我做了十年杀手,死在我短剑下的人不计其数,也从未败过。你是第一个赢我的,且不用内力。我佩服!”
可赵如愿哪儿听得进他后头赞赏的话,只觉得先前平息下来的心跳又砰砰跳了起来,且比先前更强烈!
如此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原来,五年前药师去而复返,是他引过来的。她却还拖着中毒的身子,傻傻地寻了他五年,只为要一个答案。简直可笑!
这么想着,赵如愿忍不住提唇笑了笑,随即缓缓起身,不再说话,将手中剑还了回去,顶着还未停的雨迈步离开。
随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她感觉到,脑中忽地什么也没有了,空白一片。她整个人也只剩下一个空壳。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到饮月阁,是怎么跟着饮月阁的引侍到了房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坐在了案几前的。
待她脑子里的空白消退一些,她才瞧见案上置着一张琴。是蒯风送的那张。
赵如愿定眼看了它许久,随后伸手抚上它,用力拨了一下琴弦,弹出声刺耳的琴音。
下一瞬——
这根弦就忽地从中断了开!
断弦弹到她手上,顿时划出个极深的口子,伤口眨眼间便溢出血来,顺着她的手滴到地上。
可赵如愿并未管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琴。
片晌,她再次抬手抚上它,同时调动内力,另一只手掐剑指,指尖猛地点在肩膀处,随即聚内力于掌中,毫不犹豫打上琴身!
几乎是瞬间,一整张琴便被碎成了数不清的木块,崩得到处都是。
但下一秒,她就觉心脉一绞,身体里的另一股内息与她的内息撞了一下,随之两股内息便开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浑身如同扎了数万根淬过火的长针!
赵如愿额上顿时青筋暴起,面色也随之煞白,周身止不住地冒汗。
不过眨眼间,她就汗如雨下!
感受到汗珠从皮肤上滑落而下,赵如愿觉得,身上的长针扎得更深了些。且越扎越深。最终,她只觉那针透过她,扎在了心脉上。霎时,热感四起,如置身熊熊大火,每一寸皮肤都被烧得不成样似的。
她忍不住痛哼出声,一道殷红缓缓自嘴角流下,整个人瞬时脱了力,直直倒了下去!
最后,她竟已瞧不清眼前,只能瞧见眼中一片血红,模糊不堪。似是蒙了层红色的纱。
因此,柳初弦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她这副浑身是伤,眉头紧皱蜷缩着的模样。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玄玉扇与一个方形锦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这才瞧见自赵如愿双眼中溢出来的血痕。
柳初弦一眼便知是她用了内力,当即猛地一皱眉,扶她靠在他怀中,极快地点了先前压她内力的两个穴位,运起内力渡到她身体里,将两股内息分隔开,才压下她的内力,随后他立马改换功法,把太息注入她周身各个穴位,替她疏解体内的太息。
待替她调息好,已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收手时,他也同赵如愿一样,满头是汗。
柳初弦却没有急着擦汗,先就着衣袖把她脸上的血痕一点一点小心擦干净。
他也由此发觉,她左脸一片红肿。他行医多年,一瞧就知晓这伤是怎么回事。
顿时,他只觉得心中猛地升上来一股怒意!
为防赵如愿还有什么瞧不出来的内伤,他忍下愤怒,轻轻放开她,伸手给她把脉。
可刚碰到赵如愿的手腕,他就察觉,她烫得不像话!
柳初弦皱皱眉,“发烧了。要喝药。”
说时,他又转眼去看她身上的伤——
是剑伤。伤口边缘此时已经粘在了衣裳上,被衣裳里的水浸得有些发白。伤口里血肉翻卷。
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回,他再也忍不住,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现下皱得更深,凤眼之中逐渐被方才心中浮上来的那股怒意占据:“明明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伤成了这样!谁做的?”
闻言,赵如愿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整个人仍如一个空壳。
看她呆愣愣的样子,柳初弦滚动了一下喉咙,眼中的怒意随之褪成了悔意,“我追到扇子的时候便下雨了,在一处铺子前躲雨。后来等雨停去寻你,就不见你的身影,便想应是你先回来了,我就绕路去给你买新衣裳。若那时没有独留你一人,你便不会……”
说到此,他叹出口气,“伤要尽快处理。等我。”
语落,柳初弦不放心地再看了一眼赵如愿,随后起身绕过矮屏风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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