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困落溪

研究的最后结果是将风怀归自己搭了进去。

将南冥派的打发安顿下来后,以风三秋为首紧急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如何为少君第一次下山诛邪配备一个专业高效的保障队伍。

最后拍板决定:由风四年担任副队长兼随行医师、风二月任安全负责人简称打架的、风允生任后勤负责人简称跑腿的。

至于队长是否该由风怀归担任,风怀归的个人意愿不在讨论范围。

就这样,被迫下山的风怀归在如是门的三护法以及一众南冥派的前呼后拥中踏入了武都。

武都地处赤水与流沙之滨交界处,周围多平原,背靠蛇眠山,矮丘间一座孤城拔地而起。由是风沙极大,民风彪悍。

风风怀归等人被这凶恶的黄风兼热情的民风吹得仪容皆无,很是不适。

民众们晓得这是来诛邪的仙君,夹道欢迎的声音从进入城门一直响到宫门前,其阵势连亲往迎接的武都太子咸亭都肃然起敬。

国主病重,太子监国,武都王族为长蛇一族,太子咸亭自然也是长蛇。古之灵族灵丹不成便不能化形,但灵族乃上古神灵后裔,无需苦修自带丹田灵脉,故而到了年龄便灵丹自成。武都长蛇一族聚居人族,早已不走修道,但占了灵族的便宜,得人形并不罕见。起码这位太子就如普通人一般也是一双胳膊一双腿。

奇怪的是,他的那位元君却是人族。

一路走来,从过往商旅和城中百姓的口中,风怀归已大致了解到武都一国名为长蛇王城,实际上除却廖廖皇室宗族,国中人族已占十之**,风俗习惯已与实际上的人族城邦并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大约在得益于两族通婚日久,武都国民各个寿数绵长,体魄健壮,尤其进入城中后,街道上皆是高大健美的男女,称得南冥派一些小弟子如小鸡子一般。

由此可见,长蛇王室并不反对民间通婚,甚至可能颇为鼓励。风怀归如此猜测,直到接风宴上,被狠狠打脸。

武都王室中奉行的却是禁止通婚之策。

风怀归坐在上席,满目皆是拖着蛇尾的半人半蛇,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长居此境,女君身为人族却能视若寻常,这杯敬女君。”说着举杯朝姜娰遥遥致意。

“不敢。”姜娰举杯回敬,“妾为太子元君,自当为两族日好作出表率。且进宫日久,早已将此间众灵视为血脉至亲。血亲相处,岂非寻常?”

风怀归点头,“说起进宫,在下似乎听太子提到,女君是去岁春入都?”

“正是。”

“虽是去岁入都,但我与阿姒却是相识于三年前。”一旁的咸亭开口补充。

“由此可见,缘分天定。”风怀归再次举杯,“敬二位,敬缘分。”

风四年几个不知风怀归在打什么哑谜,好端端的为何将话题扯到这位太子元君身上,但秉持着不懂别瞎问的原则,这三人都聪明地闭紧了嘴巴,只一味埋头苦吃。

不仅如是门,南冥派一众也是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但显然,隔了一派便少了一层默契。莫开济可不会装哑巴,眼见这不知哪来的少君只会与武都的东拉西扯,忍了半天,开口打断道:“太子有空还是先与大家讲讲这阴邪如何作乱,我们可没那闲情听这些家长里短。”

南冥派与如是门,都是仙门,咸亭哪个都不敢得罪,即便被如此呛白,也只能赶紧先道歉,紧接着便将这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风怀归也不阻止,只捏着杯盏静静听着。

长蛇王室子弟暴毙一案还得从去年夏至,国主第一次发噩梦开始讲起。

长蛇入主武都,民间行通婚之策,一些习俗便渐渐与人族融合。去年年初于蛇眠山皇祀冬祭之后,国主咸荼就常感身体不适,时时有昏睡之感。彼时,皆以为是深山严寒受风邪所致。然而宫中御医久治却仍不见好转,咸亭便想到在民间重金求医。

告示刚拟好,咸荼便做了第一个怪梦。

梦中尸山血海,咸荼身处其间,眼中皆是断臂残肢,耳中尽是凄号哀苦,宛如无间地狱。不过片刻,便被惊醒。

这却是一个引子,那之后咸荼便频入此梦,梦中之景越来越清晰,入梦时间也越来越长。直到年末除夕,咸荼的亲侄、咸亭的堂弟咸郁意外身亡,头七之夜于梦中向咸荼哭诉冤情,自陈族中子弟受奸邪所害,身堕苦海,不得善终。

惊醒一查,却发现自年初冬祭后,已约莫有十余人横遭不测。只是先前这些年轻后生隐于寻常的生老病死中,竟无一人察觉。

“奸邪。”风怀归忽然开口,轻吟一声,引来莫开济侧目。

“少君又有何高见?”

风怀归对这句阴阳怪气表现地浑不在意,只笑道:“不敢。只是痴渡长老开了口,晚辈少不得请教一句,这奸邪与阴邪可是一物?”

如是门的少君自谦晚辈,这番恭维让莫开济舒怀不少,自打下山便板得死沉的一张脸也略松了松。捋了捋胡子,再开口,端是一副长者做派:“从未听说有奸邪一说,想是民间口误。”

风怀归眼疾手快地按住风二月要动刀的手,同时朝风允生暗暗摇头,示意不必在意,转头便看向咸亭,问道:“太子,长老说得可对?”

“这…”

咸亭一脸为难。奸邪是民间常用之词,阴邪却是实打实的恶物,再如何口误也不至于将二者混为一谈。

风怀归了然。

莫开济也反应过来,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有错,嘴硬道:“不过一字之差,也许是国主记错了。既然愿信中提到有散修察觉到阴气残留,作乱之物必是阴邪。”

“对对对,长老言之有理。”咸亭可不敢开罪修仙之人,忙附和道。

风怀归笑而不语。

散宴,回到落脚之处,风四年一边将带出来的药材拿出来翻弄着,一边问向风怀归:“方才宴席之上,掌门为何纠结于一词口误?”

“你也觉得是口误?”风怀归将外袍一脱一扔,重重倒在贵妃榻上。

风二月捏着风四年递来的不可名状之物,小心翼翼摆好,微皱着鼻子开口:“不像。”

“对嘛,二月都比你们看得明白。”风怀归随手捏过一粒葡萄,扔进口中,含糊道:“唔,发梦之人醒来往往对梦中所经所历模糊不已,能记住的必是印象十分深刻,岂会口误出错?”

“可不是‘你们’啊,我就觉得掌门说得不错。”风允生连忙表态。

惹得风四年朝他扔了块“小石子”,笑骂:“叛徒,收拾你的行李去!”

“师叔,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风允生将那棕褐色的不明物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腥涩之味直冲脑门。

风四年露出一缕不怀好意的笑,风二月见状,默默向旁边移了移。

“夜明砂,俗称蝙蝠粪。”

一室寂静,俄而爆发出一连串惨叫:“啊啊啊啊啊!屎!!我脏了!!!”

风二月追着小师侄狂奔而出的可怜背影,默默问道:“师兄,我手里的是什么。”

风四年摸了摸她的头,慈爱道:“乖,别问。”

吵吵闹闹间,那头的风怀归已将一大盘葡萄全塞进了肚子,起身洗手的空档对两人道:“兰台,你也好意思,让小姑娘帮你干活。二月,别理他,难得下山,出去和允生玩去。”

风二月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却有些踌躇:“我要保护掌门。”

洗去满手的黏腻,风怀归心情颇好:“又不让你走远,怎么不能保护了。再说这里可是王宫,青天白日的,没事儿。”

两个小的被打发走了,风四年看向风怀归,“说吧,您又有什么主意?”

“看来我说错了,如是门中,最最聪慧的还是咱们的二殿主——兰台君。”

“我可不敢当。”顺着风怀归的指示,风四年翻出一件黑色劲装递过去,面色纳罕:“穿成这样做什么。”

如是门三人,风允生胆小不经事,风二月胆大太惹事,四个人走到哪里目标都太大。更何况,这两人还是风三秋的小眼线,临出门前,风怀归偷瞥见,风三秋往他俩手上一人塞了一大把传音符,直言掌门若做危险事当即上报。

风怀归可不喜欢带着脚镣做事。

风四年作为风怀归的医师,最是知晓风怀归的状况并没有风三秋以为的那般严重,自然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无奈他这大师兄可不是听劝的人,风四年夹在中间,只当对双方都视而不见。

“我也劝不动您,但您去哪儿总得知会一声儿吧。”

换好衣服从内间走出,风怀归朝风四年扬起一抹笑:“自然是去瞧瞧那位通阴阳的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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