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醉了以后,爱笑。
钻进林舞云的小毯子里,难得不体贴,非要把人弄醒。
林舞云睡眼朦胧,狠狠捶他,可这点力气在江海这跟挠痒痒没区别,他笑着迎上去亲她,揽着后腰紧紧把人摁进怀里。
他告诉她:“队长来了,还有政委,他们一块来看我。”
林舞云已经从菜菜那知道了。
她轻轻摸了摸江海滚烫的耳朵,问:“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海笑得很乖:“以后不会了。”
林舞云却摇摇头:“我是说,江海你喝了酒真好看。”
她顽皮地在他怀里笑,鼻尖皱起细细的纹路,江海看愣了,脑子不太转。
林舞云有自己的道理:“你现在看起来很好欺负,脸红红的,像个大姑娘。”
“胡说。”江海嘟囔一声,打了半个滚把人摁在床上,放多一些力气压住林舞云,低头含住她叽叽喳喳的嘴巴。
江海觉得林舞云的嘴唇像鱼脸肉,很软,很珍贵,很鲜甜。
他的身体很烫,灼得人心尖发颤。林舞云伸手搂住江海,两条腿在毯子里拧成麻花。江海越亲越乱,吻顺着向下,亲昵着林舞云细腻的颈侧,林舞云配合着偏过头,轻轻闭上眼。
这是一种在云间的漂浮感,上上下下,握不住。她攀着江海的肩膀,依靠着这具她最喜欢的身体。
当江海控制不住在她胸口弄出痕迹,林舞云笑着缩成虾米。
“乖。”江海低喃,再次俯首。
林舞云放开身体,睁开眼,看向江海。
江海摩挲着印迹,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
有人在小腹上拨动琴弦,林舞云扣着江海的后颈把他压低,示意他继续。
小毯子早不知去了哪,江海腰上的肌肉跳了跳,小小的出租屋内响起林舞云无比柔媚的吟哦。
床太小,江海扶着林舞云站起来,带进浴室。
林舞云攀着洗手台,江海从后面箍着她的腰,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息他们的火,身体反复摩挲,不愿有分毫的距离,怎么都不够。
林舞云在最后的时刻总是想捉住点什么。
“小云。”江海会在她耳边低低呢喃。
林舞云如柔软的云絮,缓缓在他身下舒展,任那快意游走。
江海拥抱她,拥抱这个为他绽放的女人。
他们一起又洗了个澡,江海酒醒了大半,出来后人有些懒。林舞云抱着小毯子爬到他身上,尖尖的下巴垫在他胸膛,倒是不担心菜菜打电话时小弟在那头的鬼哭狼嚎。
那个地方,小弟肯定是不能去的,从来没听说过随军随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但她就不一样了。
林舞云不厚道地想。
江海就算要回去,于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影响,她可以随军。
她愿意做向阳花,等待江海回家。
林舞云唯一担心的是——
“你的队长会不会讨厌我啊?”
江海笑起来,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
林舞云竖起指尖戳戳他:“你不要笑,真的有可能,你是因为我才不归队的,耽误这么久,他肯定不高兴。”
“不会。”江海揉揉她的脑袋。
“江海。”林舞云问,“你想回去吗?”
“我已经告诉他们,我要去北京。”
林舞云:“其实我们可以……”
“我们一定要去北京。”江海说。
林舞云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这句话在她耳畔回荡着,宛如江海的爱抚。
这是个不会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他的爱意通过一句话,一件事,一个眼神,渗透进你的生命里。
林舞云忍不住去想,能早一点认识江海就好了,江海是唯一一个告诉她,一定要去北京的人。
江海低头看她,以为她睡着了。林舞云爬上来亲亲他,乖巧得像他掌心的猫。
“明天我带你见见他们。”江海说。
林舞云摇摇头:“我在你们也不好叙旧,队长他们难得来一趟,你好好陪陪他们,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那我回来接你。”
“不用,到时候我直接过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很娇气。”
江海仰头笑:“你不要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知道。”林舞云说。
又过了许久,月亮高高挂在空中,原本一直吵闹的蝉鸣突然停了。
这一瞬,世界无比安静。
林舞云说:“江海,他们明天要走了。”
他们。
无需明说。
江海掀眼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林舞云在上面画了好大一个红圈。
期盼的日子终于到了。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明天,真是个好日子。
*
第二天,江海一早出门,想带队长和老喻好好逛逛鹭洲。
他有些雀跃,宛如小孩展示自己精心制作的手抄报,江海想让远道而来的战友看看他在鹭洲的生活。
看看他生活的地方有多美。
他在心里盘算好了许多备选项,如果队长觉得无聊,那么,他就带他去海边钓鱼,队长钓鱼可是一把好手。
江海带了两份早餐,敲开房门,看见队长和老喻的包袱已经打包好了。
薄薄的被子被砌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床单上一丝褶皱都找不到,江海的那些雀跃像这床单,也被抹平了。
江海有点着急:“难得来一趟,再多留几天吧,这里有几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们逛逛。”
队长咬着刚炸的大油条:“不了,队里离不开人。”
江海清楚队里的情况,知道自己不该留人。
他沉默地将另一份早餐递给老喻,又从怀里掏出一包小心捂着的炸粿,往队长手边推了推,眼睛紧紧盯着。
江海觉得,能做的事太少了,少到成为了一种遗憾。
“熊样。”队长嘀咕一声,承他的心意,那么大的炸粿两口解决,伸脚踢踢他,说话很不客气——
“老子来这一趟用掉三年年假,整整三年都不能回家过年,你小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你本来也不回家过年。”江海低低道。
从江海进队起就没见过队长使用他那所谓的年假。他们那边比较特殊,每年春节能回家的名额很少,按照传统,都是先紧着有家小的人。
队长有媳妇也有孩子,但每年他都第一个把自己的名字划了,安排其他人回家。然后躲进办公室,像个孙子似的给媳妇打电话,那态度别提多好了。
江海舌根发苦,是他不好,辜负了队长的一片心意,是他不懂事,让队长特地来这一趟。
这些时间,回家看看嫂子孩子多好啊。
老喻说:“你别替你队长心疼,这一趟虽然没把你带回去,但能来看看你,我们这颗心也能放下了。”
江海垂眼站了一会儿,想起什么,说:“我先去买票。”
再把林舞云接来,让队长见一见。
队长发话:“票买好了,不用你跑,你也别整那些特产,老喻说的对,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队长挑着眉逗他:“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江海没应声,这次,看来是见不着了。
以后……
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之后的时间里江海话很少,退房的时候一人扛走了队长和老喻的包,不让碰,就这么一直扛到车站。
鹭洲这几年扩路造楼,倒是没来得及整修车站,老旧的火车站里人不多,三人找了个角落落座。
话似乎都在昨天说完了,车站广播一次次播报即将发车的班次,江海一次次抬头看向检票口。
时间一点一滴划走,车站广播响起,去往北方的那趟列车还有十分钟进站。
老喻站了起来,总算夺回自己的包。
队长也勾了一下自己的包,但是没能勾走,因为江海还攥着包带不放开。
江海说:“队长,对不起。”
队长嗨了声:“哪这么严重,逗你玩的。”
江海不说话。
队长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的,我带的兵没有孬种!记住喽!”
江海用力点点头,松开手。
队长背上包,和老喻一起并肩往前走。
江海在这一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站在队长身边,肩并肩。
“队长!”
江海立在原地,整条背脊缓缓拔直,抬起胳膊,指尖碰在眉尾,敬了个礼。
零星几个匆匆而过的旅客回头打量,好奇这个敬礼的男人,可他们无法驻足,每个人都将奔赴自己的旅程,彼此都只是一瞬间的过客而已。
江海绷紧全身,立在那不肯放下手,眼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红线。
“臭小子,给老子整这出。”队长嘴上埋怨,将包塞给老喻,人突然也站直了。
候车厅的墙上,有一面五星红旗。
江海拉下面罩。
他的脸完整地露出来,被火淬炼过的疤痕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老喻与队长一起,向江海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
军礼无声,重如千钧。
江海喉结滚动,脸色涨红,不让眼泪掉下来。
队长拉高语调,声音洪亮——
“人民解放军第五军,代号老鹰——恭喜你光荣退伍!”
这一隅空无一人,队长的声音回荡在上空。
他是第五军,老鹰。
今天,他正式退伍了,他的军营生涯,彻底落幕了。
江海几乎咬碎了牙,指节绷得发白,持续着他这一生中最后一个军礼,从此以后,他就没有资格这么做了。
驶向北方的列车已经进站,队长先放下手,骂了声,说候车室风大,迷了他的眼。
老喻是厚道人,不拆穿,朝江海一笑,然后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
他与队长都成了一抹背影,那些牺牲的战友的音容笑貌,都浮现在上空。
都在与江海道别。
他们不再是惨死的模样,他们面容安详,他们即将随队长回到那个地方。
“队长!”江海嗓子发哑,低吼一声。
只是想再这样叫一次,也知道队长不会回头,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可……
在等待检票员检票的队长回了回头。
他笑着冲江海比了个手势——
娶个媳妇!
江海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去,笑意已经漫了上来,缓缓落下手,攥着兜里的金戒指。
他这么一笑,队长还能有什么不知道?
队长顿时溢满老母亲的心酸,跟老喻抱怨养儿子都是给别人养的,再也不搭理江海,直至最后都没再回头。
*
江海从车站出来,给林舞云打电话,问她在哪。
“我在买卤味,你爱吃的那家,带去给队长尝尝。”
“他们走了。”江海说。
林舞云:“这么快?”
“家里还有事。”
“那……”林舞云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别总是难受的。
江海:“我去找你。”
“不要不要。”林舞云说,“马上排到我了,你现在过来我还要等你。”
江海看了看天:“我骑车很快,你走回来会晒黑。”
林舞云说:“我哪里要走回去,我等等坐公交车,车上还有冷气很凉快。”
林舞云说:“你回家等我,晚上我们在家喝点小酒。”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江海说。
“那就庆祝另外一件事!”
江海笑着嗯了声。
“江海。”林舞云捂着手机,小小声,亲昵地、缠绵地——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讲。”
江海耳朵发烫,声音也跟着变轻:“我也是。”
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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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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