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时候,天气忽然就凉了。
前一天还穿着短袖在操场上跑步,后一天就得翻出外套来。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味道,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许歇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旧外套,是高中时候穿的,已经有点小了。穿上之后,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
周屿白看见了,说。
“这件小了。”
许歇低头看了看。
“还行。”
周屿白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看了看。
“明天去买件新的。”
许歇说。
“不用。”
周屿白看着他。
“听我的。”
许歇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没课,周屿白拉着许歇去了学校门口的商场。
商场很大,人来人往的。周屿白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上了三楼,那里全是卖男装的。
进了一家店,周屿白开始给他挑衣服。
拿起一件,在他身上比了比,摇摇头,放下。
又拿起一件,比了比,还是摇头。
许歇站在那儿,让他比来比去。
店员走过来,笑着说。
“给朋友挑衣服?”
周屿白点点头。
店员说。
“你朋友身材挺好的,穿什么都好看。”
周屿白看了许歇一眼。
“是吗?”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笑了一下,继续挑。
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款式简单,料子挺舒服的。
周屿白说。
“试试这个。”
许歇接过来,穿上。
大小正好。
周屿白围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
“就这件。”
他去付钱。
许歇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歇说。
“多少钱?我给你。”
周屿白摇摇头。
“不用。”
许歇说。
“那怎么行?”
周屿白看着他。
“许歇。”
“嗯?”
“你给我煮过粥,陪我在江边坐过一夜,听我说过那些烂事。”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一件外套算什么?”
许歇愣住了。
周屿白笑了一下。
“走吧。”
他抓住许歇的手腕,往外走。
出了商场,外面起风了。
周屿白说。
“把新衣服穿上。”
许歇把旧外套脱了,换上新的。
新衣服很暖和,比他原来那件厚多了。
周屿白看着他,笑了。
“好看。”
许歇说。
“还行。”
周屿白笑出了声。
“又是还行。”
两个人往回走。
路上,许歇忽然说。
“周屿白。”
“嗯?”
“谢谢。”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什么?”
许歇说。
“衣服。”
周屿白说。
“你穿着好看就行。”
许歇没说话。
但他把新衣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暖和的。
十一月的时候,摄影社组织了一次外拍。
去郊区的山上拍红叶。
周六早上七点,许歇和周屿白在校门口集合。
一起去的还有十几个人,社长王岩带队,借了一辆小巴车。
车上很热闹,大家说说笑笑的。许歇和周屿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
周屿白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
拍了几张,他给许歇看。
“这张怎么样?”
许歇看了看。
“还行。”
周屿白说。
“又是还行。”
他把照片存起来。
许歇说。
“你拍了那么多,存得下吗?”
周屿白说。
“存得下。专门建了个相册。”
他看着许歇。
“叫‘许歇’。”
许歇愣了一下。
“什么?”
周屿白说。
“相册的名字。就叫许歇。”
他把手机递过来。
许歇接过来看。
相册里全是他。
吃饭的,走路的,看书的,发呆的。各种角度,各种时候。
他看了很久。
周屿白在旁边说。
“还差一张。”
许歇抬起头。
“什么?”
周屿白说。
“你笑着的时候。”
他看着许歇。
“你很少笑。但笑起来挺好看的。”
许歇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周屿白。
周屿白接过来,忽然举起手机。
“许歇。”
许歇看着他。
咔嚓。
周屿白看了看照片,笑了。
“这张不错。”
许歇说。
“我还没准备好。”
周屿白说。
“准备好了就不自然了。”
他把照片存进相册。
“正好,凑齐了。”
许歇没说话。
但他把脸转向窗外,耳朵有点热。
到了山下,大家开始爬山。
红叶确实好看,满山遍野的红,远远看过去像火烧一样。
大家一边爬一边拍,走走停停。
许歇和周屿白走在一起,偶尔拍几张。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你看。”
许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棵很大的枫树,红得特别艳。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红黄交错,好看极了。
周屿白举起手机,拍了几张。
拍完,他转过身,对着许歇。
“别动。”
许歇站着没动。
周屿白对着他,拍了一张。
然后他走过来,把照片给他看。
照片里的许歇站在枫树下面,身后是满树的红叶,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发亮。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周屿白说。
“这张我最喜欢。”
许歇说。
“为什么?”
周屿白想了想。
“因为你站在光里。”
他看着许歇。
“你本来就该站在光里。”
许歇愣住了。
周屿白笑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走吧,他们走远了。”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大家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吃东西。
许歇和周屿白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周屿白把自己带的吃的拿出来,递给许歇。
“吃吧。”
许歇接过来,是一个三明治。
他咬了一口。
周屿白在旁边也吃着。
吃着吃着,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你看。”
许歇抬起头。
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一层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周屿白说。
“好看吗?”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笑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对着远处拍了一张。
然后又对着许歇拍了一张。
许歇说。
“又拍我?”
周屿白说。
“嗯。拍不够。”
许歇没说话。
但他笑了一下。
周屿白看见了。
他说。
“许歇,你笑了。”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举起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
然后他看着照片,笑了。
“这张更好。”
许歇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说。
“傻子。”
周屿白说。
“傻就傻。”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三明治。
那天下午,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上,大家都累了,东倒西歪地睡着。
许歇也困了,靠着窗,迷迷糊糊的。
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把他的头轻轻拨过去,靠在一个肩膀上。
他没睁眼。
但他知道是谁。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他靠在那个人肩膀上,睡着了。
那天晚上回去,周屿白把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
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最后,他选了一张。
是在山顶上拍的,许歇笑着的那张。
他把那张设成电脑桌面。
许歇看见了,说。
“又是我的?”
周屿白说。
“嗯。好看。”
许歇没说话。
但他走过去,站在周屿白旁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以后每年都来。”
许歇说。
“好。”
周屿白说。
“每年都拍。”
许歇说。
“好。”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但他们坐的那一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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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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