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绯的生日在初冬。
清都的冬天是枯干的。北风号啸,杨树嶙峋的长枝应声折断,一地残屑。
炭火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月绯起得早,可暖气烘着,使她生出倦意。
云容进来,见她还没起,觉得奇怪。
走到红木架子床边,才见月绯正仰卧着,手里握一卷书,仅借一线天光看它。
床帐子内绸外纱,厚实得很。云容替她卷起来,轻柔地说:“黑影里看书伤眼睛,王姬仔细些。”
云容大字不识几个,以为凡是印在纸上的都是圣贤之言。她还怕打搅了月绯,动作放得极轻。
哪里知道月绯床头摆的十七八本,全是不入流的闲书?
云容给她递茶,见她看得太专心,终于忍不住问:“王姬看的什么?”
月绯翻着书页:“志怪野史,讲的是陈后与巫女楚服的旧事。”
云容似懂非懂,懵然点头。
月绯斜睨她一眼,笑着把书撂下,招手叫她过来。
月绯伏在水红色的衾枕上,乌黑油亮的长发散铺着,金瞳半眯,看人时显得骄矜,样子又懒洋洋的,便露出了妖态、猫妖。
云容半跪在她床边。
月绯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她肩头,对她耳语,笑得很促狭。
热热的细流贴上耳朵,云容觉得痒,又不好躲,脸涨得通红。
陈莹进屋,看见了,咳一声。
月绯把云容撒开,转身躺回床榻,翘起腿。
云容有时候挺怕陈莹。
陈莹跟侍女一同往桌上摆早食,嘴里抱怨:“我说怎么左等右等见不着人,原来是玩儿呢。”
月绯不趿履,只踩一双罗袜,下床来吃饭了。
“云容素日照料我一日三餐是很尽心的,只今日被我绊住脚,耽误了时辰。劳烦陈姑娘亲自走一趟,勿怪勿怪。”
陈莹瘪嘴:“偏我是个坏人。”
“哎呀!我坏我坏,你们都好着呢。”月绯拉她一起坐下吃饭,“既然来了,就别饿着肚子走。”
吃着饭,陈莹倾身问月绯:“晚上咱们做寿面?为你庆生……再请大王过来?”
最后一句话问得小心。
月绯不在意,说:“寿面没滋没味的,有什么意思?咱们这就出府逛逛铺子去,晚上吃羊肉。”
陈莹一垂眸,再抬眼时,无事发生似的笑应了声好,又打趣道:“正好前日看上支钗子,想来很配你,你得去试试。”
月绯坐在镜前等梳头,云容已拿了梳子,陈莹挤开她:“我来。”
月绯没发觉,她正望着镜中人出神。视线无意识地落定,对上一双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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