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今天晚上正好讲卷子,我这儿也有两张……”
“做不出来的。”
程南绷着脸看人的样子蛮可怕的。
从桌洞里掉出来的易拉罐zip.还历历在目,闻悉生怕自己也是这下场。
话被打断也不敢继续往下说,只是拽着衣摆,壮着胆和他对视。
一时无言,视线相撞又对峙半晌。闻悉都隐约听到了老钱高跟鞋踩着地砖的催命声。手里不肯放,头还不得不往后看情况。
蓦地,手里的布料被拽了拽。她回头,程南正低头解救他的衣角,用了些力气,拉链头剐到手心,闻悉的手往后挪了个位置,继续抓着。
“你不去上课,我给你重新贴个创可贴总行吧!”
程南:“用不着,松手。”
衣服被猛地一拽,闻悉还没准备好发力,手里就空空如也。想再伸手去抓住些什么,程南兜里的手机响了。
很细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教学楼走廊上格外明显。
“喂?”
“嗯,在学校,等会儿过来。”
“几个人?”
“不用带东西,能解决掉。”
“老地方。”
寥寥数语就挂断电话,刚接起时闻悉瞄到一眼。
【老猫】
在中二病重灾区的初中部时,闻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致远中学3班的混混头子。曾经和隔壁班的刺头私下争抢过“代校”,实力不详,但当时听同学之间传闻,那会儿仗着年纪小,打架都拿铁棍上。
场面的血腥程度闻悉靠脑补就能想到。
结合程南那晚和他老爹说的话,这打一次估计比铁棍级别还要高。
趁人接电话分心,她慢吞吞挪过去几步,上前,重新抓住那条蓝色校服的衣摆。
程南:“松手。”
闻悉凑近了,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那老猫声音听着也不大,一惊一乍地问“让谁松手”。年龄也对上了,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就是三班的那个老猫。
程南:“没说你,松手闻悉。”
闻悉摇摇头:“不松。”
程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和老猫又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抱胸继续盯她。
“你就不怕我揍你?”
“你会揍我吗?”
……
程南没再说话,但闻悉有99%的概率赌他是不敢的。首先道上规矩,甭管多大仇多大怨,男女不混打。第二,程南都知道拿告状威胁她,肯定也知道了她和余姨的关系,这种时候再揍她,也太不讲情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期间程南又收到一条短信,他只扫了一眼就转过屏幕来给她看。
“老钱要来了,你确定还要跟我在这里耗着?”
闻悉回头看了眼,“你先跟我回去!”
……
“这样。”程南低头掰她的手指,“以后在学校你乱吃我当没看见,作为交换,你也别管我的事。”
“行不行?”
这人是闻老爹帮忙转学过来的,在本地上学还要故意转校过来读书,闻悉实在想不到除了做闻老爹的监视器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今天回来大概率也是因为梁秘书要中途离开,怕闻悉吃不完才喊人回来的。
这么一想,可怜的就不只有闻悉了。
交换条件实在是太具诱惑力,学习小组成绩是否提升和她本人毫无关系,作为辅导的那一方,其实根本无利弊可言。
不管就顶多被老顾絮叨几句,但她换回来的是往后两年的清净。
学校还是自由的,空气还是新鲜的,她只是多了个无关痛痒的同桌而已。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秒,闻悉突然想到这个时间可能还在医院值班的余姨。
按理来说,程南的成绩确实和她无关。
可从亲来说,程南是余姨的儿子,且不说学不学习,单说打架万一出了什么事,闻悉不是很愿意余姨再经历一次亲人离世的痛苦。
“不……”
手想再拽住什么,这次空得彻底。打断她的话都没再说,转身就往另一个楼梯间走去。身影从灯光下走进阴影里,最后隐没在楼梯口,消失不见。
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怕那些铁棍肉拳,拼劲全力让生命以最快的方式消耗殆尽。
-
“闻悉?”
“到!”
“An honest apology for past actions or unmet emotional needs can be powerful. 后面选哪个?”
铺在桌上的试卷还在第一面的听力题上,老钱特地没说题号,闻悉快速扫了两眼都没找到题目,视线瞟到了杨静怡比出的三八上。快速翻过去,审了一遍题。
“选E。”
“why?”
“结合空前空后,E选项的句意符合。”
老钱点点头冲她做了个手势,她才坐下。
“上课不要开小差,你们现在高二下明年高三,留给你们好好听课的时间不多。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还用我教吗?”
“我不在走廊上,眼睛在外面站岗的都收回来。”
老钱正经训人时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耳朵都能被磨出茧子来。
后半节课闻悉的眼睛虽然在卷子上,可耳朵仍旧没听进去什么。脑子里全是他万一约架被发现,是回去被余姨打死的概率大还是被那群混混打死的概率大。
一等到下课,闻悉就没忍住拿笔帽捅了捅吴白的后背。
吴白丢下笔转头:“干嘛?”
“你是程南在班里最好的朋友吗?”
“那当然,全班乃至全校,也是数我和他关系最好!”
“那我问你个问题啊。”闻悉上半身趴在桌上,下巴压在手背上,冲旁边侧了侧头:“你知道程南在外面打架的事吗?”
“知道啊,一个礼拜来三天,三天脸上都挂彩。”吴白手指在班里绕了一圈,“他打架全班都知道。”
闻悉想到那张几乎没白净过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呲了呲牙:“那你知道他平时跟谁打吗?”
吴白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学习差点儿也不打架,程南逃课每次都不带我的。”
“带你也没用,你跑去也是多个人挨揍,惹人笑话。”杨静怡在旁边冷不丁泼了盆冷水。
“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可别小瞧我,杨静怡!”
“现在能扛过我三拳了?”
“那!……还是不行的。”
……
前头吵吵闹闹,吴白为了跟杨静怡斗嘴就转了回去。闻悉脑袋枕在小臂上,侧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
越是没人知道他的事,她就越发好奇。
赶着上课铃打响前,闻悉一拍桌子坐起身,这动静吓得前桌斗嘴的两人都转过来看她。
“我决定了。”
“要发愤图强了?”
“不。”闻悉摆摆食指,“明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留下他问个明白!”
吴白“害”了一声,挥挥手,转回去,“一个礼拜上三天,想留下他先抓住他再说吧。”
“抓?他又不是动物,我上哪儿去抓?”
吴白连连咂舌:“所以很遗憾,你只能做守株待兔的那个蠢农民。”
……
闻悉咬咬牙从桌洞里掏出本趁手的书冲人丢过去:“吴老二!”
-
隔天上学,程南果真没来。按照吴白说的作息,一周上三休二,闻悉也没放弃继续等着。可周三周四,一直到没有晚自习的周五,程南都没再出现。
一周给自己定只上三天课都实现不了,消极怠工到这份儿上,他要真是头牛,早被拉去屠宰场一刀咔嚓了。
周五最后一节走班课结束,各回各班收拾书包。往常这天他们仨都会偷摸自己去坐公交到离得最近的那家俊辉广场,吃个冰淇淋再在电玩城玩到五点才会回家。
但今天出了意外,前脚刚放学后脚闻老爹就给她打了通电话,惯例被迫中断。
出校门时闻老爹的车还没到,闻悉跟着他俩一起走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部里。
经营小卖部的是俩时髦的小老太太,爱吃烤肠爱吃辣条,十次里有九次都会被他们撞见。
杨静怡还和闻悉计划过等老了也盘家店,坐在校门口,卖不卖的无所谓,只要馋学生一下也很开心。
今天闻老爹来接,闻悉什么都买不了,只等两人挑完出来,她才特别委婉地问出压在自己心底的话。
“你的新老大不会是打架被打死了吧?”
“没有吧,昨天我给他发视频还已读了。”吴白叼着从小卖部买的碎碎冰,另一半递给她,“你吃不吃?”
“要。”闻悉刚要接过来,路边一辆黑车停下按了两下喇叭,降下后座车窗。
闻老爹那只价格不菲的手表先一步探出来,要是没指着她想吃的那根碎碎冰更好。
“我走了。”闻悉撇撇嘴,推开吴白的手,屁颠屁颠地跟他俩挥挥手绕到另一头上车。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闻老爹冷哼一声:“要是不早,你那根碎碎冰都已经进肚子里消化掉了吧。”
“跟你说了要忌口要忌口,怎么,怕我们大人在捉弄你啊?啊?天天跟我们玩游击战哇?”
闻老爹这人一生气普通话甲级变丙级,闻悉听得忍不住笑,想劝老爹不然说方言算了,但一想自己回话也用方言,不标准说出来更招笑,还是作罢。
闻悉抬手拍了拍老爹的手臂,“我这不是没吃吗?”
“被抓到了么就这样说了哇。”闻老爹斜她一眼,“心眼子么比那个蜂窝煤都要多的。”
“心眼子多也有好处的。”
“诶,全用来气你老爸。”
闻悉靠在头枕上,目视前方,“那我好歹不出去惹是生非呀。”
总比这个程南好,音讯全无这几天,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就留下那几句模棱两可听起来跟黑/帮火拼似的话就跑,不负责没道德!
周末按照嘱咐,闻悉去医院挂号找余姨复诊,在等检查报告时,闻悉纠结了几下,还是想通过最亲近的人去探探同桌的近况。
就是她不太想暴露程南是自己同桌以及程南在外面打架的事。
苦思冥想半晌,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一脸沉重地看着余姨,刚有勇气问出口,就被一通电话给打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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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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