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打量着路灯下的少女。橙色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发尾几乎垂到小脚,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她穿一件鲜红色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的大腿,肩上却扛着一把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古旧油纸伞。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蓝眼睛——澄澈得像横滨港难得一见的晴天,此刻正盛满了某种让他不太舒服的认真。
我眼睁睁看着中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耐烦,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明明白白写着“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他压了压帽檐,用一种打发路边推销员的语气说:“都说了不认识,也没见过。你找错人了。”
说完他拧动油门,引擎轰地一声像是某种逐客令。
我一把攥住摩托车的后把,金属在我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等一下啊!胡萝卜先生——你不记得没关系,万一你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呢?留个联系方式嘛,line也行,地址也行,实在不行你告诉我你常去哪个酒吧,我蹲你。”
中原中也额头蹦出青筋,拧着油门,后轮在地上空转出焦糊味。
“松手。”
“不松。”
“松手。”
“那你先答应我——”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连人带伞被一股巨力掀了起来。中也直接开启了重力操控,连人带摩托一起浮上半空,橘色发丝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眨了眨眼。
重力?
好像……我也有?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像是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翻了个身,在我血液里伸了个懒腰。红色的灵力从我身上溢出,包裹住全身,然后——
中也的重力场被另一股更蛮横的力量撕开了。
“什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我踩在半空中,脚下的空气像是凝结成实质的台阶,古老的油纸伞在手中转了一圈,伞尖对准他。
“哦豁~这个能力不错诶,谢谢胡萝卜先生,我好像学会了!”
“你开什么玩笑——”中原中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以外的表情,那是属于战斗狂的兴奋。他丢开摩托车,摆出起手式,“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叫东西,好歹说我是个人啊!”我把伞往肩膀上一扛,伸出食指摇了摇,“不过看你的表情,我是不是应该来个帅气的自我介绍?”
中也的重力像潮水一样压过来,但在我身前半米处就被红色的灵力场挡开,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把路灯的铁罩子都掀飞了。
我歪了歪头,嘴角勾起。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我没问!!”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你耳朵是装饰品吗?!”
橘发青年的重拳裹挟着暗红色的重力场砸过来,我撑开伞挡住,伞面与拳头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气浪把整条巷子的垃圾桶都吹得满地打滚。
我在伞后露出半张脸,蓝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破碎的火花。
“我允许你叫我小明,我的梦想是能吃饱肚子,我的爱好是一桶大米饭,我未来要做的事是找人顺便找能打工的地方好赚钱吃饭,次要的困扰是晚饭还没吃就被你拉着打架。”
中也的攻击顿了一瞬。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我把伞一收,整个人借着重力的反冲俯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结,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到一起,“你打不过我的,胡萝卜先生。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谁要跟你坐下来!!”
“那我换个方式。”
我咧嘴一笑。
下一秒,两股重力同时炸开。
中也的重力向上,我的重力向下。
结果是——
“混蛋你干什么!!”
中也整个人被我按进了柏油路面,砸出一个人形的大坑。而我踩在他胸口上,蹲下来撑着下巴,旗袍的开衩在大腿处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好像被他看到胖次了,很好,这是物证,必须赔钱。我知道他有钱。
“你看,这样谈话就平等多了。”
“平等个鬼啊!!”
“别这样嘛。”我低头看着他,橙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他被汗水打湿的锁骨。我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你说有点印象那你至少会见过。所以就算你骂我神经病,我也要缠着你问清楚。”
中也瞪着我,蓝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橘色头发,蓝色眼睛。
他突然愣住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在哪里——”
“想起来了?!”我眼睛一亮,整个人差点趴到他身上。
“——没有。”
“那你楞什么楞啊!浪费感情!!”
我一拳砸在他脑袋旁边的地面上,又砸出一个坑。
“那是我的台词吧!!还有你这家伙能不能从老子身上下去!!”
“先告诉我你家住哪。”
“谁会告诉一个陌生女人自己家地址啊!!”
“我又不是坏人!”
“坏人都会这么说!!”
“好吧我是坏人,快告诉我。”
“你承认了!?”
……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巷口。
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来,看着前方道路上两个人形大小的连环坑洞,又看了看坑底还在吵嘴的两个人,默默地缩回了头。
“太宰先生,那个是中也先生吗……?”司机不确定地问。
“不是哦,只是两只橘猫打架而已。”
“可是那个明明就是中也先生——”
“错觉。中也的智商不会有这么高。”
“但那个女孩子的重力——”
“说不定是中也失散多年的姐妹呢。哇,这样一来□□就有两个重力使了,我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首领——”
“太宰!!”
一声暴喝从坑底传来,中也一脚踹开身上的少女,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斗气,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太宰治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呀,中也,约会还顺利吗?我在公司等了你两个小时,还以为你被女人甩了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呢。”
“谁他妈约会了!!”
“那就是被女人打了?”
中也的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我拍拍旗袍上的灰,从坑底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银发青年。
绷带,风衣,笑眯眯的欠揍表情。
“你家搭档?”我问中也。
“不是!!”
“我家小狗。”太宰治同时回答。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中也的怒吼震碎了半条街的路灯玻璃:“太宰你这混蛋!!!”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郑重地握住中也的手。
“胡萝卜先生,我理解你了。”
“哈?!”
“有这种搭档,你的脾气还没坏到毁灭世界,说明你本质上是个好人。”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坑边俯视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笑容更深了一点。
“这个小姐很有趣呢。”他的鸢色眼睛转向我,眼神里多了点玩味,“要不要来□□坐坐?咖啡免费。”
“有饭吗?”
“有员工食堂。”
“管饱吗?”
“看你表现。”
我松开了中也的手,无视了身后橘发青年“你他妈还真想去啊”的怒吼,撑着伞优雅地从坑底走上来。
然后我转过身,对坑里的中也伸出手。
“刚才抱歉了,没控制好力道。”
中也看着我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我那副总算正经了点的表情,最终还是没绷住,一巴掌拍开我的手自己爬了上来。
“谁要你拉。”
“那我拉你的车。”我走到被他丢在路边的摩托车旁,发现后把上被我攥出的手印还清晰可见。我干咳一声,双手握住被捏歪的金属杆,用力一掰——掰过头了,赶紧又往回掰——掰断了。
“…………”
“…………”
我和中也同时看着那截彻底报废的后把手。
“你的工资是够赔的吧。”中也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说我在码头扛沙子的工资?那个早就花完了,买米买被子买枕头,还要赔偿我损坏的把手,希望有哪天我能幸运爆张地捡到一大笔钱。”
“喂喂话题又跑偏了!!”
太宰治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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