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沈芝白故意面露疑惑逗她。
“那是自然!”仙草很是笃定地拍胸脯,故作大人样:“一切包在我身上!”
沈芝白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偏过头笑,小小年纪,还挺知道装模做样的。
“咳咳......”江玄灵眼见着小姑娘被他逗得脸红扑扑的,一副马上就要冲上去干架的样子,忍不住咳嗽几声制止他。
沈芝白见她脸鼓鼓的,一脸不服气,正要再开口,就听到墨笙符在他耳边幽幽道:“小师弟,这小姑娘还挺像你小时候的。”
墨笙符一脸认真朝他点头:“怪不得师弟你喜欢,是挺可爱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她了?”沈芝白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挥着胖手的小团子,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像他小时候了。
“不是吗?”墨笙符有些不解,怀疑道:“可是你很久都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沈芝白一噎,抬眼对上他真挚的目光。
“......”
都督府。
离烛微微喘息,压下喉间的血腥,稳住步子往自己偏僻的院落走,他走得大大方方的,似乎丝毫不惧被沈芝白发现。
甚至在路过沈芝白他们院落拐角时,步子微顿,偏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甚至带着几分想被人发现的跃跃欲试,转瞬又消失不见。
离烛轻声笑了一下,偏过头直直往前走。
或许,他只是累了,休息一下,什么也没想。
他现在是都督身前的红人,住的地方也是重重把守,位置隐蔽安全。
离烛站在走廊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穿梭往来的侍卫,仆役,远远落在自己的房门前,深深吸了口气,缓步向前。
“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想的,竟然相信一个穷小子!”梳着双髻的丫鬟杵着扫把,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牢骚道:“还把我们派来伺候他......”
旁边一位穿着打扮相似的丫鬟叹气道:“对啊对啊,听说他还是从石头村过来的。”
扫地的丫鬟突然转头,不可思议道:“什么什么?石头村啊?!就是那个专门出地痞流氓,坑门拐骗的穷山沟?”
“对啊对啊!哈哈哈哈!就是那个石头村!”另外一位丫鬟兴致大发,拎着自己擦柱子的抹布凑到她跟前,手舞足蹈道:“石头村里生石头,吃不饱来啃石头,石头长大穿不暖,十个里面九个骗。”
“哈哈哈哈......是这个是这个!”扫地丫鬟听到这首耳熟能详的童谣,笑得弯着腰直发抖,扫把都要握不住。
巡逻的侍卫伸手扶了她一把,脸微红地朝她羞涩搭话:“这个歌谣你也听过啊?”
扫地小丫鬟连忙将手抽回来,脸红着点头,大声道:“整个玉州城,谁没听过啊?”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面目端正的侍卫,大着胆子继续红着脸道:“当然我小时候,石头村来玉州府送石头的时候,我还见过呢!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乡巴佬,身上脏的好大味道,老远都闻着臭味了!”
侍卫见她跟自己说话,脸上咧开笑容,眼睛亮晶晶地顺着她的话道:“没错没错,我之前还认识一个来自石头村的男人,他脸上的灰厚的都能刮出来一层泥了!”
“真的啊?”两个小丫鬟被他这话引出兴趣,追问道:“你真的还见过石头村的人啊?”
侍卫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面目鄙夷道:“那是自然,那男人还说想在玉州府里开个酒楼呢!哈哈哈哈......”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样子,一副穷酸乡巴佬的模样,方圆十里地的苍蝇都要被他身上那股味吸引过来绕三圈,赶都赶不走。”侍卫嗤笑道:“还开酒楼!开苍蝇馆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丫鬟们被他这生灵活现的表演和语调逗笑,皆是放声笑道:“石头村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咳咳咳咳咳咳......”站在一旁围观的侍卫突然止住笑,朝那侍卫咳嗽。
“王二,你咳嗽什么呢!”讲笑话的侍卫被他咳嗽声打断,不满地转头瞪他。
离烛面无表情,站在走廊尽头,目光沉沉看向他们。
“你......你......”侍卫冷不丁对上他黑漆漆的瞳孔,莫名地有些发寒,愣了一下发应过来,抖着嗓子有些发虚道:“我又没说些什么,只是实话而已。”
是的,他又没暗地里骂人,只是说讲述一点事实,又没犯法,又没耽误工作。
他瞪什么瞪?
侍卫醒过神来,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扶着腰间的刀直直看向他。
“是啊!离烛大人,他也只是闲话几句,他平时话就比较多,像这种老掉牙的笑话,他都能讲一天的。”旁边侍卫见离烛面色冷凝,忍不住开口替好友解释。
离烛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伤,还好他今日穿的是黑色衣服,血迹就算溢出来也不会很扎眼。
“笑话?”他嗓音轻轻,带着些许哑意,几分茫然。
“对啊对啊!都是些老掉牙的笑话了!”侍卫摆了摆手道:“玉州府里都快传烂了,谁不知道石头村啊!”
说话的侍卫戳了戳旁边的侍卫,“你说说,这事情是不是都人尽皆知的?”
“对啊对啊!”侍卫立马笑道:“欸!对了!离烛大人也是石头村里出来的吧?你们那里是不是都是骗子啊!”
眼见着气氛变得缓和,丫鬟们也轻松一口气,脆生笑道:“离烛大人都从石头村出来这么久了,肯定是也听说了吧!”
“哎对,最近这玉州府还挺多大人的老乡呢!”丫鬟笑着道:“大人没晚上去贫民街溜一溜,好多人都住在那边呢!”
“住口!”众人听她此言皆是面色一变,“大人身体金贵,怎么能去那腌臜地界?”
丫鬟被冷声喝止,也是一脸惊惧,捂着嘴连忙跪地,不住磕头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奴婢多嘴!”
离烛仿若未闻,摁了摁发昏的额角,目光有些执拗地直直看向最初的侍卫:“一些老掉牙的笑话?”
那名侍卫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追问这个,满不在意道:“对啊,又老又臭的笑话,没什么好笑的。”
他撇了撇嘴,仿佛连讲了这个笑话都令他有些嫌弃,一个无聊的笑话还导致他被莫名其妙地追问。
离烛忍不住咳嗽一声,微微弯腰抵住自己的喉管,低声惨笑了一声。
“啊!!”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伤口仿佛极其细小又深,血液喷洒地格外远,那名侍卫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捂着脖颈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
丫鬟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脸上却被温热的液体溅到,倏然愣住,木木地低头看向地上,正死不瞑目的侍卫对上目光。
“杀人了!石头村的人杀人了!”她被吓得软软倒地,瘫倒在地上不停地扑腾着脚往后撤退,摇头大叫。
站的最近的侍卫一脸震惊,他是这一批侍卫里功法最老练的,竟然都没注意到离烛是如何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又是如何抽出佩戴在别人身上的剑,动手杀掉一位身经百炼的侍卫的。
“你......”他慢半拍地擦了擦脸上被喷溅到的血迹,脸上那种调侃的神情完全消散,凝重道:“您......您为何杀了他?”
“对啊对啊!”丫鬟含泪瞥了眼倒在血泊里的侍卫,红着眼睛恨恨道:“他做了什么,你要杀了他?!”
离烛恹恹抬眼,伸出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微拂过脸颊,低头看着手指间那抹血红,重重捻开,将指尖染着一片粉红,毫不在意地懒懒道:“太聒噪。”
他说完,扯唇笑道:“这下安静多了。”
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地上的尸体,动作颇为优雅地高高抬手,啪一声将手里染上主人血迹的刀松开,抬步自然地继续往前走。
工艺讲究的佩刀沉重精致,刀柄处刻画着威风凛凛的铸阴兽,神态威武,气势非凡,咚一声掉到地上,溅起飞扬的灰尘。
“你......你......”丫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但是又被他此刻的神态吓住,半天都不敢出声说其他的话。
离烛脚步平缓,一步一步往房内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瞬间仿佛就只能听到他浅浅的脚步声。
“咳......”离烛一关上房门,气息就乱个不停,他靠着门缓了缓,才吸着气慢慢走向桌前,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冰冷酸涩的茶水顺着喉道流下,缓解了喉间的火辣,末了,嘴里便满是苦涩与血腥。
离烛皱了皱眉,看着杯子里飘飘浮浮的黄色茶叶碎片有些出神,面上毫无表情,眼尾却不知不觉地有些湿润,一抹泪痕缓缓爬上脸颊。
“霍叔......”
他声音轻轻的,似是哽咽,似是叹息。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房内突然出现一位黑衣人,转着一把乌色纹路的骨刺刀,眼含满意地朝他点头:“嫌他聒噪,杀了就好了呀~”
乌青华刚来就见到这副血腥场面,很是兴奋,将骨刺刀朝他一递:“你的表现很令我满意,颇有为师当年风范,这把骨刺刀从此就归属于你了!”
离烛没想到自己没找他,他竟然突然出现在自己房内,连忙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泪痕,目光怔怔看向面前的骨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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