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玺吼完，面前的人也没有被他的超分贝吓到。这时，他才找回理智重新稳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说了句抱歉，解释道，误以为她又遇到上次的危险才一时着急了。

他说完，见面前的人还是耷拉着眼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半晌，才眨了眨眼睛抬头。阳光打在她侧脸上，不知道是过于强烈的阳光刺到了她的眼的缘故，还是病得真的重，半阖着眼睛地望着他。

许玺作罢，不准备等她给出回应。

直接抬手轻轻带着她转身回屋子方向，就不敢再碰她。他还记得她上次的僵硬。

“我进去给你煮粥喝，然后吃药。你去躺着休息。”

林菀倒是很配合，没有再刻意拒绝。带头走进屋子，直直往卧室方向走去。到卧室门口才好像回过神来，对着许玺虚指了一下厨房的某个方向，交代道，

“用橱柜的那个砂锅煮粥吧。”

许玺从一进门的那一刻，就闻到房间的酒味，细细闻了一下，是烈酒，威士忌的味道。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玺进到厨房打开橱柜，从那一柜色彩斑斓的彩釉珐琅锅的中间，找出了林菀说的那个砂锅。

他愣了一下，是她第一次给他送焖饭的锅。

他准备给林菀做一碗青菜瘦肉粥。只是他在厨房、冰箱，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不说青菜瘦肉了，连米都没有。他打开手机立刻下单了外卖还加了外送费加急。

下好了单，要十五分钟。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只关了一半。

卧室的窗帘阻光性很好，整个房间被遮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无尽的不会苏醒的黑夜。

他轻轻叩了叩，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但他也不敢轻易进去，只在门口远远观察了一下在床上睡得一丝不动的人。

叹了口气，准备等外卖的温度计和药到了再说。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客厅沙发坐着时，他发现过往走廊尽头一直关着的房间门开着，灯没有关。

他被引着走了过去，也不敢偷看，想着关了灯就把门带上。

只是等走近了，他探进墙壁找灯的开关的手突然停住。

这个房间的威士忌味道更重了，屋子的酒味的源头应该就是这里。

第一个冲进眼帘的就是靠在右侧墙壁的一副差不多顶到天花板的，目测有着两米多高的画布，

画布前架着一把用来爬着作画的梯子，地上是铺着的白色塑料布，满地的颜料罐、还有画笔散乱在地上。

而让他一时间呆住的，就是那副巨大的画——

从顶部的浅蓝色一直过度到底下的深黑色，画笔过于细腻，根本看不到一丝笔触，光滑得像缎面。画面对角线是一道突兀的巨大的光束，从水面向里生硬地侵入。那个光能到之处的世界是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可那精彩的世界只占了画面的极小一部分。那束光无力抵达更多的领域。整个画布被更多的深蓝色缠绵到黑色的色彩占据，窥探不到更多的存在。

他突然想到网上吐槽的那个词语，五彩斑斓的黑。但此刻，他想跟那些网友说，也很精彩。

直到外卖电话想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盯着画看了有十五分钟。

等他煮好粥，再去叩叩房门时，林菀可能已经闻到味道，自觉地起来走到饭桌前坐好。

许玺拿出温度枪对准她额头，

38.1℃，不算太高，

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待会吃完这碗粥，把退烧药吃了。”说着将刚刚买的药拆开，把一板药放好刀到手边，还倒好了一杯水。

林菀默默吃着粥，眼睛也静静地追着他的动作，“嗯。”

一时间，安静得只有汤匙和瓷碗碰撞的声音。许玺突然感觉不自在，因为之前两人的相处，从没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只要有她在场，很少这么话少的时候。

“咳....”想着她不舒服，那现在应该他来主动点聊聊天，“你昨天一天病得都没看手机吗？”

“手机？”林菀吃粥的手停住，抬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微信，你都没回。”

“哦......嗯”她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垂眼低头吃粥。只是嘴边偷偷地轻笑了一下，被他看到了。

许玺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想再“纠缠”她给个答案。

“怎么说也是邻里邻坊，你自己也说是战友情。之前不是你说的吗，我们都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到陌生城市，要互相帮助。”许玺轻敲了一下桌面，拉回她的注意力，看进她的眼睛，“生病可以跟我说。”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我昨天一天在工作，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玺想到那幅画，“你还会画画？”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偷看。我刚刚想着帮你关灯，你那件房门也没关，我才看到的。”

林菀愣了一下，睨了他一眼，幸好脸上也没有因为他乱看而有不愉快的表情。

“嗯，兴趣而已。”

“画的挺好的。只是住这么近，认识了也快大半年了，居然才知道你会画画。平时也不见你说起过。”许玺其实是有点纳罕的，毕竟平时的她嘴巴太碎了，好像有分享不完的倾诉欲，没想到画画这个爱好从来没有提起过。

林菀没有接话，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舀着粥。舀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勺子刮过碗底，发出轻轻的声响。

许玺站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一口送进嘴里。

然后她就坐定，直起腰板，盯着他，俨然就是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许玺被她这直白的肢体动作逗乐，当做看不懂她的意思，自顾自地说道，

“我待会去把笔记本拿过来，你退烧了我再走。”

林菀也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就往厨房走，许玺才赶忙抢过来，让她去沙发坐着休息，他来洗。

等他洗好碗，把笔记本拿过来，换鞋进玄关时，就看到林菀已经走回餐桌，在仰头吃药了。

她站得很直，尽管她的睡衣非常宽松，也能看出巨大柔软包裹的双腿并拢着，像军姿一样，仰头吞药的动作很利落。

总觉得她，跟之前哪里不太一样。

明明她就站在自己眼前不远的、很近的前方，却好像周边的整个世界只有她，而他不在。

林菀吞完药就望向他，

“我睡太多了，不是很困。”

她说完，两人只是对视着，许玺没有动作。

他看见她的胸腔快速起伏了一下，像是妥协又无奈，“我去画画了，你随意。”

许玺这才点点头，走到餐桌，把电脑打开，开始工作。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键盘鼠标的声音和走廊尽头偶然传出来的窸窣声。

等林菀再出来喝水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许玺拿温度枪再测了一下。

37.2℃。

正常了。

许玺看到林菀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恐怕她并不是因为病好而雀跃。他轻轻勾起嘴角，起了逗乐的兴致。

他顺手自然地阖上电脑，又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兴致十足地看着她。

“既然你病好了，我们晚上吃啥来犒劳我。”

“......”

他看到林菀一脸吃瘪的表情，心情好了不少。昨天还在因为她故意拉开距离感而迷茫的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因为他发现她拼命躲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根本不会拒绝人。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想拉开距离感，他暂时不想去思考。

而且林菀病刚好，他也不是真的要她下厨，只是故意这么逗她。

当他准备收起笔记本电脑回去的时候，

“我做饭谢谢你吧。中午是你做的饭，晚上理应我来。”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她那手艺，吃一次就够了。况且他没生病吃吃就罢了，她大病痊愈就不要祸害自己的肠胃了。

正踟躇着怎么说好让她放弃下厨，又不伤她自尊心，就看到她很熟练地从冰箱拿出他刚下单的那些食材在处理。

算了，中午粥还有剩下一些。待会让她吃粥，他来吃她做的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像之前下厨那样，一边做一边看菜谱，熟练的切菜备菜，许玺看着她熟练地把鱼处理好，切好葱姜丝，放到蒸架上清蒸。

苦练厨艺了？

等两人坐好，许玺吃了一口清蒸鲈鱼，表情更加奇怪了。

可能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林菀也跟着皱眉，“是我生病，没调好咸淡吗？”

夹起来吃了一口，这回她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了。

“不是，咸淡刚好，好吃的。”

就是好吃才奇怪啊！可他不能这么说。

林菀没有再说什么，专心端起饭碗一口又一口的吃起来。

“你之前吃饭都喜欢看短视频或者直播，你今天怎么不看了？”

许玺又没忍住在两人安静的时候，开口了。

“哦...看，忘了。”

说着就见她拿起手机，只是当许玺看过去，她的手机壁纸换了，是一张星空的动态壁纸，解锁后的手机屏幕主页上除了微信和初始APP，没有更多东西了。

看到她睫毛颤了颤，然后快速锁屏，反扣在桌面。

“还有点不舒服，头痛。会太吵，还是算了。”

“......”

“咳....也是。”当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时，许玺都反应不过来哪里奇怪了，“吃饭吧，吃好了你就去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许玺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拿出他的手机快速点了几下下，

“对了，物业说他们联系不上你，天然气上门检修的时间让你选一个，我给你发过去可以预约的时间段，我们两家就一起检修了吧。”

“叮——”微信提示音从卧室传了出来。

许玺愣了一下，看着桌面上被反扣的手机。

“你有两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