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理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时忆看了眼秦理放在桌上的东西,竟然还有早餐,是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昏迷时他都是靠输液撑着的,昨天傍晚有护士给他送了点粥,现在看到包子很想尝下味道。
他用右手艰难地解开了结,拿出其中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他爱吃的奶黄馅。
这个口感,不像是外面店铺买的。他唯独喜欢吃某个牌子的奶黄包,而他手上这个就是。
时忆把包子咬在嘴里,空出手去把吸管插进豆浆里,然后时忆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边吃包子边喝豆浆。
他只得先把嘴里包子吃完,然后伸手把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
……不是外面拿豆浆粉冲的那种,而是新鲜榨的。
秦理什么时候转性了?还亲自给他做早餐?
没等他细想,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时忆连忙把手上的豆浆放回桌上,扶着床边的护栏,把刚吞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恶心感一阵阵上涌,时忆感觉头晕眼花,胃里空空的,只能接着干呕。
他闭着眼,把头靠在护栏上,即使动作很轻还是有点痛。
努力缓过来后,剩下的早餐也没心情吃了,只能按下床头的护士铃。
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时忆?”
是司玉南的声音。
“请进。”时忆说这句话时有些虚弱,气息有点乱。
司玉南进来一眼就看到地上的污秽,“哎呀,没事吧?怎么吐了?还难受吗?”然后抬眼发现时忆今早的气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跟张白纸似的。
时忆又闭了闭眼,“比刚才好多了,小南姐,麻烦你了。”
“没事,我等下叫人来收拾。”司玉南瞄了眼他床头的早餐,“一吃东西就吐了?”
时忆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可能你的身体还不是很适应,过会就好了。缓过来后你再吃点什么吧,不然空腹更难受。”司玉南顺便伸手摸了下时忆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小南姐,”时忆对她说,“可以帮我带碗粥过来吗?”
司玉南答应了,“没问题,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时忆点点头,“什么都可以。谢谢小南姐了。”然后指了指秦理拿过来的袋子,“钱应该在那个袋子里,你找找。”
司玉南应了声,然后叫了保洁员过来清理,又叮嘱了时忆几句,拿了钱就下楼了。
去医院对面的早餐店自然要经过那辆警车。
司玉南发现那个男人还维持着仰头看向某个窗户的姿势,脚步顿了顿,还是选择停下。
“警官,”她开口,“等人呢?”
傅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司玉南假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5号床的病人?”
傅惟没回答,只是眼神动了下。
“他今天早上吃了点东西就吐了,现在托我去帮他买点粥喝。”司玉南语气平常,就像是和病人家属聊天汇报情况那样。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和时忆有什么关系,但看起来不简单。
傅惟收回看向楼上的目光,很久,才问出一句:“……他还好吗?”
司玉南看着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脑震荡的正常反应,不严重。”她犹豫了一会,接着补了句,“你不上去看看?”
傅惟沉默了。
“不了。”他说。
他又问:“你是负责他的护士吗?”
司玉南对他点点头。
傅惟再次开口了,“加个微信吧,他有什么事,麻烦告诉我一声。”
—
时忆等到司玉南把粥买回来时,又有点不敢喝那粥,怕自己等下又吐了,而司玉南跟他说空腹更难受,得吃。
最后时忆还是喝完了,虽然肠胃还是不太好受,但至少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点进通讯录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身拉开抽屉拿出张纸条。
上面有着傅警官的联系方式。
他一个一个号码的输进去,点击保存。
时忆又点开了微信的图标,发现秦理给他注册了个微信账号。
一个默认的灰白头像和时忆两个字把他逗笑了。
没想到秦理这个时候还挺正经的,感觉秦理像是那种会给自己取个非常中二的名字和换个非常抽象的头像。
时忆点开头像,随手拍了个窗外的天空放上去。
好像……有点土。
像那种老一辈会选的头像,而且昵称是自己的真名。
不管了。
只是临时用一下而已,而且也没加几个人。
时忆尝试去搜索手机号添加傅警官的微信。
「傅警官,你好,我是时忆」
发送好友申请。
不对啊,自己的微信昵称不就叫时忆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没过多久,傅警官就通过了。
「惟: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时忆想了想,发过去一句:
「傅警官,东西我都拿到了,谢谢你啊」
「惟:不客气」
「惟:有什么事直接给我发信息就好」
「时忆:好」
「时忆:傅警官,你全名叫什么?」
时忆盯了几秒傅警官的微信名,接着打字。
「时忆:傅惟吗?」
「惟:嗯,傅惟」
「时忆:记住了,傅警官」
发完感觉自己有点傻,记住了就记住了,还特意告诉别人一声别人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话说……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
傅。
惟。
有一种自己写了这个名字写了很多遍的感觉。
—
傅惟腿站得有些麻,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给了个时忆置顶,便退出了微信,边熄屏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还是选择给秦理打了个电话。
“他怎么样?”
秦理一听这就来气了,“不是傅惟你有病吧,自己不上去躲在下面偷偷看他,还好意思问我他怎么样?”
傅惟没吭声。
最后秦理还是憋出一句,“还行……只不过感觉他自己一个人挺孤独的。你也知道我平时不常去店里,现在他躺医院了,再怎么说这咖啡店也是我和时忆一起开的,现在我得帮他好好经营着吧。”
“嗯,辛苦你了。”
你说这句有份量吧,但秦理又觉得这句话好像轻飘飘的。
秦理真想对他说,话说这么客气,那你他妈倒是自己去看看他啊。
但话到嘴边,他只是对着电话叹了口气,说:“行了,我有空会去陪陪他。”
没等傅惟回话,秦理就把电话挂了。
他想起那天傅惟来店里找他的时候,说要找他聊聊。
店里人有些多,不太方便,傅惟对秦理说:“去我车上吧。”
秦理把手上没做完的咖啡递给旁边的女孩,“悠悠,我有点事出去一会,还有旁边那几杯你帮我做一下。”
方悠悠应了声,“哎,秦哥,没问题。”
秦理跟随傅惟坐上了车,发现傅惟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状态比自己先前去找他时还差。
“有什么事快说吧,你还要说废话的话我就不听了。”
秦理有点不耐烦,自己前几天去找傅惟什么都问不出来时忆的事情,现在怎么上赶着来找他了?
“时忆……出了场车祸,在二院,你有空去看看他。”傅惟声音有些哑,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秦理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车祸?傅惟,家里都成那样了你现在跟我说出了车祸?什么车祸能发生在家里啊,当我傻啊。”
“抱歉……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和你说。”傅惟低着头道。
“还有…….后座有他的衣服、日用品什么的,我收拾好了。”傅惟的脸转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有部手机,卡我插好了,他银行卡在手机背面,到时你取出来给他吧,不然他可能会不记得。”
听到这,秦理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不去?”
傅惟没说话,像是默认。
然后他拿出手机像在给谁发信息,这时秦理手机叮了一声,一看,是傅惟给他发的时忆的病房号。
他抬头看向傅惟,“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去让我去?”
“他现在不认识我,”傅惟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波澜,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去比我合适。”
“什么?时忆他……”秦理被这句话愣住了。
“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
秦理有点想张嘴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行,我去。真搞不懂傅惟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告诉他我和他的关系。”
“?”好了这下把秦理搞得云里雾里的了。他故意问:“什么关系?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朋友?”看着傅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抛出最后一句,“还是……情侣?”
“什么都别告诉,你也装作不认识我。”
秦理盯着他看了几秒,“为什么?”
“没必要让他知道,忘掉了……不好吗?”
傅惟说完就打开了车门,从后座上把袋子拿下来,递到秦理面前。
“傅惟,你他妈话能不能说清楚点?”
秦理没接。
“我说了,以后会和你说的。”傅惟的手就那么举着。
秦理知道傅惟性子就这样,不想说的真的就不想说,继续问下去也没用。
于是秦理不情不愿地接过袋子,还是忍不住对傅惟说:“十年。不是两年,不是五年,傅惟,是十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问问你自己,至于吗?”
傅惟没回应秦理的最后一句,只是说;“十年……是吗,好快啊。”说完便开始沉默。
秦理见傅惟不再说话,摇了摇头,拎着东西走了。
……
秦理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见手机还亮着屏,顺手关了。
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随后一位客人站在了他面前,说:“您好,我要一杯美式,热的。”
秦理抬头,先看见的是男人手背上有个像是被烟头烫过留下的伤疤,随后朝他笑了笑。
“好的,您稍等。”
秦理转身过去做咖啡时,男人环顾了下咖啡店,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又拉低了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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