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后,傅惟发动了车子。
住院楼在后视镜里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很快就看不见了。
没开出多远,一个新的电话又打进来,傅惟链接了蓝牙,宋知远的声音就这样在车里响起,“傅哥,有新发现——”
下一秒陶翊宁的声音也传出来,“新发现你个头啊,明明是有麻烦了好吗!”
傅惟又把蓝牙给切了,靠在路边停下车后把手机举到耳边,“说清楚点。”
“联系到了车主,”宋知远说,“他说他的车这几天都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没出去过。”
“他为什么没开出去过?”傅惟问。
“说是出去出差了,我看了,机票和酒店什么的都对的上。”
“车呢?核实了没?”
“没。”陶翊宁回道,“组长,等下我出去那小区把监控调一下。”
看来他们的判断没错了,**不离十那辆黑车就是嫌疑人的车,而且是套牌。
“行。”傅惟说完又顿了顿,“接着查那辆车后面去了哪里,从哪里开始出现的。”
对面俩人说了声好后就挂了电话,傅惟把手机丢在了副驾驶上,捏了捏眉心。
警局。
傅惟进了办公室,里面只有宋知远一个人,陶翊宁调监控去了。
宋知远看得认真,都没发现有人进来了,傅惟索性就没打扰他,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现在他们甚至不知道嫌疑人是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和他有仇。傅惟之前负责了不少案子,一时让他把这个人揪出来有点难。
他把他抓过的所有犯人都整理出来,除去还蹲在里面的,除去已经死了的,还有一长串的名单。
这些天这份名单的名字一个个在划去,拿的出不在场证明的,能洗清嫌疑的,都先放一遍去了。
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抓过的犯人,而是某个案子牵扯到了的无辜人员死亡的家属。
傅惟第一次接到电话时,那人用了变声器,是一个像机器人那样平淡难听的声音,让人分辨不出男女,说:
“傅惟,你不配做警察。”
明明这句话说出来是那么冰冷,甚至没有上扬或下沉的语调,可好像字字充满仇恨,如火般燃烧。
当时听得他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但那人说完这一句后就挂断了,叫技侦去查和追踪电话号码结果是虚拟号码。
那天傅惟给时忆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今天自己早下班要不要去店里接他之类的,条条信息没有回应。
他以为只是时忆太忙了没看到信息,把车开到店里时才发现时忆根本没来店里上班,只有方悠悠一个人。
火急火燎又开车回家,傅惟打开门的那一刻的场景简直要让他晕过去,整个客厅充斥着打斗痕迹,甚至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颤抖着拨打时忆的电话,每次都是一个冰冷的女声说道:“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无一例外。
“哎傅哥,你怎么了?”
傅惟猛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对上宋知远焦急的目光,哑声道:“没事……你去忙你的。”
宋知远看傅惟的状态实在不对劲,还想在说些两句,陶翊宁就迈着步子进来了。
陶翊宁看向他们两个,“组长,宋卷,调完了。”边说边转着手中的U盘,“他说的是真的,车库里的车没动过。”
“那辆□□就是我们要找的车。”
—
下班后,傅惟来到了The only one。
店面是他和时忆一起设计的,虽然是和秦理一起开的,但秦理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件事,说自己审美极差,帮不了忙。
骗鬼呢?就是嫌麻烦。
傅惟想。
而自己呢也只是充当了个肯定时忆想法的角色。
“惟哥,这里装个吧台怎么样?”
“还有这里……装个落地窗?”
“然后,门上挂个风铃?有客人来的时候就会叮叮铃铃地响。”
那时的场景傅惟还记得清清楚楚,时忆和他一起站在还是个毛胚房的店前,空荡荒凉,水泥地面看起来粗糙,墙壁是一种土灰色,但这并不妨碍时忆的想象。时忆的指尖在手机上打字记录,他只是看着时忆低下头的发顶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
“可以。”
“嗯。”
“很不错。”
傅惟在一旁点头说好。怎么样都无所谓,时忆喜欢就好。
再次站到店前,招牌在头顶被阳光照射下反着光,偌大的落地窗后是一张张小圆桌,玻璃门在落地窗的右边,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风铃,里面有只小蝴蝶,门一推清脆的声音就会响起。
傅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走向在最右侧,从一扇小窗延伸出来的一块小桌板那,但放在小桌板前的椅子不见了。
他愣了好一会,又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去门口外拿了张空椅子过来坐。
以前傅惟经常会坐在这里,只有他会坐,也可以理解为时忆给他的专属座位。时忆总会放张椅子在这里,就等着傅惟有空来店里的时候坐。
从外面看去里面就是工作台,忙的时候傅惟就在这里看着时忆冲咖啡,闲的时候时忆就会趴在窗台上跟他聊天。
咖啡的香气仍然飘在空气中,只是里面站着的是方悠悠。
方悠悠刚去给客人递了杯咖啡,回来就看到傅惟坐在了窗前。
“呀,傅哥来啦?”她笑着对傅惟说,露出个小酒窝,“要喝点什么吗?”
傅惟向方悠悠打了个招呼,随后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了。”
“我就来坐坐。”
他又朝店里看了眼,问:“秦理呢?”
“秦哥?”方悠悠正在把手柄卡进咖啡机,按下按键,用小杯子接着慢慢流出的咖啡,“好像是他爸公司有点事。”
这里的空间有点逼仄,但让傅惟觉得安心。“这样,”他用手指敲着桌面,“那辛苦你了,回头让秦理给你开多点工资。”
“还好,最近店里不是很忙。”
说话间,一杯拿铁被递到傅惟面前。
“我看时忆总给你冲拿铁,没记错吧?”方悠悠擦完手,抬了抬头上的帽子,露出有点被汗湿的刘海。
“外面挺凉爽的,但感觉在店里闷闷的……”她自言自语道。
傅惟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明明店里的用料都是一样的,但好像时忆冲的好喝点。
方悠悠见没有客人来,便倚在窗前,风一下一下地吹进来,好在没那么闷了。
她开始和傅惟闲聊:“傅哥,时忆他怎么样了?”
“听秦哥说……是出了车祸?”方悠悠的声音变小了,瞧着傅惟的脸色。
“……是,”傅惟在杯子上的手又捏紧了几分,“恢复得还可以,只是要等久一点才能来店里干活了。”
方悠悠挥挥手,说:“这都是小事,休养好了再来。让时忆尽管放心,有我和秦哥呢。”她看着男人的脸,眼下泛着乌青,眼神看起来里面像是少了些什么,显得空空的,搭在杯子上的手松了几分。
听秦理说时忆的车祸好像不简单,方悠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声对着傅惟说:“傅哥,你也注意身体。”
傅惟点了下头,“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只听见傅惟又说:“最近要是发现店里有可疑的人麻烦告诉我一声。”
方悠悠想问的还是没有问出口,点点头,“好。”
这时有客人来到了前台,“你好?”
“哎,来了来了。”方悠悠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随手理了下身上的围裙。
傅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晃了晃手中快要见底的拿铁。
不过还是要比速溶咖啡好喝。
傅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户旁的墙上。那里挂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店名——
The only one
那晚时忆躺在他怀里,说自己把店名想好了。
他见时忆没有再说下去,心里了然,便配合地问叫什么。
然后时忆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转了个身面向他,月光倾泻在床上,足够看见时忆亮亮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
“叫The only one。”时忆微微坐起来,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好听吗,my only?”炙热的呼吸混着时忆好听的英语语调,像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一个吻在他耳边落下。他偏头,手摁住时忆的后颈,让时忆迫不得已低下头跟他接吻。
他很用力地去吻时忆,空气似乎被他一点一点地掠夺,时忆有点喘不上气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用手去推他。
他松开些,看着时忆的眼睛,说话时嘴唇有意无意地贴着时忆的唇,“好听,忆忆真会取名字。”
他的手顺着时忆的衣服下摆摸上时忆的腰,眼前的人抖了下,往旁边躲去,嘴上说“不来了不来了”,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摁在床上。
“睡觉,困死了。”时忆说完便躺了下来,背过身去。
他轻轻笑了笑,把人揽回怀里,“好,睡觉。”
……
傅惟回过神,咖啡已经见底,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椅子也被他放回原位。
风铃响了声,他没有回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