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时,马参谋满面春风,手擎高脚杯,款款而来。在座诸位含笑端杯,齐刷刷立起来。笑着打趣的是几个宽袍大袖肥头大耳的吏员,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莫逆之交。副官笑着招呼。分别又道了祝福的话。马参谋也笑着,一一点头谢过。最后挨上王疤脸。副官没有见过这个人,委实不认识,一时竟语塞了,望着他只是笑。王疤脸笑着,自我介绍:“在下王仁义,现在云州府,任讼师一职。”马参谋听了,嘴长长儿问了一句:“哪里的王家。”说:“原籍大柳树王家窝铺的人。”马参谋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忙问他:“有个祖上当过神仙的王老先生,莫不和贵府有些交集吗?”王疤脸一听,顿时来了信头,“你说的正是家父。”马参谋的眼睛一亮:“老人家人情练达,世事洞明,智谋深远,德高望重。听说后来果然修成了正果,早早儿就登了仙界了。”
说完,同在座的人都碰了杯。马参谋仅仅就呷了一小口,看众人都喝净了,才又笑着说:“吃好!喝好!”于是下行,就又到了另一桌。期间还回过头来盯着他看,一面又叮嘱:“说来讲去,我们还是同门的师兄弟。先不要着急走,等一等事情完了,两弟兄再坐下来好好儿叙叙旧。”王疤脸听了,点头哈腰,连声说“一定、一定”!这一天,一直闹腾到日落西山才算完。看看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就是不见马参谋过来找他,王疤脸自心里头想:可能就没事了,这么多的人,早也把我忘掉了。意思先回去,隔日再来拜访。夜幕降临后,大厅里零零星星剩下了几个打杂的人。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副官找上来了,说他:“马参谋请你到后花园里共进晚餐。”
原来,顿顿都是肥肉大骨头,马参谋早也吃腻了,就想吃一口清淡些的饮食,因向后花园处安下了一桌子家常的素菜,又教人煮了一锅浆水面条子。就在他百般无聊之际,猛然记起来白天说过的话,因叫人请师兄过来叙旧。园内早点起了几个大红颜色的薄纱灯笼。再迟一迟,就连那半轮残月亮也爬出来了,虽说是少了些许,却也照的园里犹如白昼一般。当下随副官进来。看夫人家眷都在,不敢造次,先作揖问了好。马参谋示意让他坐,王疤脸不敢。因劝:“你是师兄,我们就是至亲。再说这里又是私室,但坐不妨。”谦让再三,副官作陪,方才落了座。大丫鬟过来,一人一碗盛了饭。
边吃,就听马参谋又说道:“可能你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王疤脸停箸抬头,只觉得浑身儿都尴尬,说实话还真的不清楚。这里马参谋又说开了:“想当年,我们两家子是莫逆之交。如今想来,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夜里哭得凶,奶奶和妈妈斟酌好,准备给我找一个干爹压一压毛病子。爹爹听说以后,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大爸,说这个人的相声硬,能镇住鬼神,管保锁锁子戴上就能好。话说好,第二天就请到家里了,日中时分献了盘、烧了香、拜了祖,正式给我戴给的锁锁子。也不知是啥原因,从戴到脖子里的那一刻起,实话就没有毛病子了。自此以后,我们两家的关系就愈加亲密了。你思想一下,最后好到啥程度了?几乎在一个锅里搅开勺子了!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在云州,爹爹们就是司法界的泰山北斗。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认为对的事情,再就没有一件子是错误的。所以同行都不服气,背地里说他们是“震云州”,意思不管他俩谁跺一下脚,整个云州地区都得抖三抖!”
王疤脸听了一笑,“早先听家母说起过,实话就有这么一回事。挨上我们就一样了。像您还好,在队伍里混到了参谋一职,手握实权,谁敢倒半个不字?就像是我就不行了,虽说是承袭了旧职,然而家父走得早,因此上只能混个饿不死。现如今又家道中落,竟然有家都回不去了,实话就应了那句‘先人们拔簧,后人们卖锁子铁’的谶语。就像是我,哪里还有颜面再提老辈子们的英雄故事!”马参谋听了忙问:“师兄怎么说开这么丧气的话了?难道你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完了你告诉我,看他谁敢跟你过不去!”一时家眷离席。副官抬头,见王疤脸只是揉眼睛,不动筷子,就怕他扫了马参谋的兴,因站起来打了个乱话儿:“你看光顾上说话了,这么好的花苑,这么好的月色,这么好的饭菜,统统都辜负了。再不吃,饭就凉了!快吃,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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