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辞岁的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他走哪,那尾巴跟哪,甩也甩不掉。江辞岁嘴上嫌弃,心里却像晒了太阳的棉被,蓬松地鼓着热气。
纠结了两日,他还是把陆即离领进了筒子楼深处。那里住着他唯一的朋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名叫季墨,江辞岁喊他季老头。
两人相差四十岁,却成了忘年交。或许是因为他们都被人遗弃在这城市的褶皱里,像两张揉皱又展平的纸。
捡破烂的活计是季老头教的。江辞岁学得精,不仅能举一反三,还悟出了独门绝技:抢塑料瓶时一脚踩扁,踩得结结实实,卖相极好。收破烂的老大爷见了都自叹不如,夸他有天赋。于是这一老一少横扫了周边所有垃圾桶和小巷。
搭档半年,季老头从没见江辞岁亲近过谁。所以当江辞岁牵着陆即离的手出现时,老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浮起"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古怪欣慰。
陆即离打量着比整栋楼更脏乱差的房间,问:"这是你的朋友?"
江辞岁一把捂住他的嘴:"他才不是!就是个糟老头子!"
陆即离扒开他的手:"可你不是说……"
“好的,"江辞岁手动闭麦。
一番莫名其妙的遮掩后,陆即离眼神控诉:"你不觉得你刚刚很神经吗?"
江辞岁莫名心虚:"你不觉得很神圣吗?"
"你真的不觉得很神经吗?"
"你真的不觉得……"
"俩神经病。"季老头骂道。
江辞岁默念"尊老爱幼"数遍,才压下怒火。
季老头瞅他俩一眼:"怎么,还找了个捡破烂的帮手?"
陆即离疑惑:"捡……破烂?"
江辞岁挠头:"对……因为我那两个……有时候不给我钱,只能自己赚。我年龄太小,只能靠这个吃饭。"
陆即离眼睛亮了:"我也能去吗?"
"不行,你要上学。"
这破地方居然有学校,还是慈善类的。陆即离的酒鬼爹居然也肯让他上学。陆即离怏怏地"哦"了一声。
季老头斜眼:"人家想赚钱还不让赚,安的什么心?怕他挡你发财了?"
江辞岁瞪他:"我那是不想耽误他学习!"
在他贫瘠的认知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陆即离诚恳道:"不会耽误的,我可以保证!"
季老头帮腔:"就是,人家能保证你还瞎操心。又没让他旷课,放学来不就行了。"
陆即离直点头:"对对对。"
江辞岁被一老一小夹击,无奈应允。
也不知怎的,陆即离和季老头特别聊得来。四十岁的鸿沟像马里亚纳海沟,却被他们轻易跨越。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快结成异性父子了。江辞岁不理解,但尊重——至少现在这情况利大于弊。
他揪着陆即离的衣服往家拽:"明天放学再聊,你该回去睡觉了。"
陆即离想撒娇卖乖,被一句"抗议无效"驳回。
两人同层。江辞岁看着他进门,才转身回自己那间杂物间。简单洗漱后,他缩在简易小床上,打算睡觉。
却突然听见两道脚步声。一双高跟鞋,一双平底鞋,门口传来窸窣的响动,"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江辞岁脸色发白地坐起身,慢慢缩到角落,尽量遮掩身形。
薄薄的木门外,男人醉意朦胧,透着不耐烦:"那小兔崽子呢?"
女人刻薄道:"杂物间吧,自己去找。打了一天牌,困死了,你动作小点。"
脚步声渐近。江辞岁浑身发抖,紧闭着眼不敢看,心里默念:"不管是谁,救救我吧。"
深夜,筒子楼的吵闹渐息。江辞岁冷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回杂物间,拿药酒随便对付了下,抓紧睡觉。
走到门口,却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他怕吵醒那两个疯子,受罪的还是自己,只好艰难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陆即离哭得通红,却尽力忍着不出声。
"你怎么来了?"
尽管两家隔着两栋住户,老建筑的隔音本就差,更何况江辞岁家的动静向来大。陆即离不想听到,也得听到。
江辞岁有些好笑:"是我被打了,你哭什么?"
陆即离上气不接下气:"你都受伤了,我不能哭吗?"
江辞岁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道:"能。"
小屁孩,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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