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蒋承着急的像个催更的读者:“你说沈清辞活过来了,具体怎么个活法?难道苏望是什么神医,给她治好了?”
谢北原听着蒋承的惊天言论捂住了眼。他妈是军医,他深知以民国的医疗水平沈清辞的真两性畸形根本无药可治。
裴瑜跨过这些问题接着讲:“沈清辞回了别院,当晚没干别的,就是在床上边咕噜边傻乐,她忘不掉苏望的眼,那么亮,那么烫,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她找来别院的管家,让人去打听苏望,人一走,她就抱着被子继续乐。”
裴瑜也在乐,蒋承揉了揉眼睛,陆怀瑾冲他点头,意思很明确:你没看错,裴瑜在笑。
这个训练场上的魔鬼教官、军区大院的混世魔王、一言不合就拍板砖动拳头的主,在笑。
还笑得阳光灿烂,跟个纯情大男孩一样。
“然后呢?”钱伯安催更。
“然后沈清辞就差人给苏望送钱,不多,一月八两,她甚至算好了送钱的人会吞掉三两,反正苏望每月都能从门口捡到五两银,够她娘抓药,够她跟她弟上学。”
说到这,裴瑜都有点佩服沈清辞了。
预判人性,利用人性。
“刚开始苏望以为银子是谁掉的,也不吭声,就把银子踹在怀里坐在门口等人来找。沈清辞在远处看她那傻样捂着嘴一个劲笑,想她发现又怕她发现。”
“最后实在没人来找,苏望就跪地冲着压银子的青石板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欢天喜地地给她娘抓药去。”
“一年。”裴瑜竖起根手指:“好日子就过了一年,一年里,沈清辞每天都偷偷去看苏望,看她上学,跟她高兴,看苏望上进,沈清辞仿佛自己也活过来了。”
“一年后,苏望不见了。”语调陡然转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酒杯身体前倾。
“苏大贵那个烂赌鬼输了钱,把主意打到了苏望头上。他想把苏望卖给土财主当小老婆,那老头子都八十岁的人,打死了四个小老婆不算还想拖着苏望!”
裴瑜的手指动了,不是普通的握拳,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那种握法,像是要把苏大贵隔空捏碎:“苏望她娘软弱了一辈子,唯独在这件事还有点血性。她给苏望塞了钱,让她赶紧跑,越远越好。”
“苏望跑成了。”
说到这,裴瑜的肩膀猛然下沉,好像死里逃生的不是苏望,而是他裴瑜。
“那沈清辞呢?”方闻宇眉头紧皱,他是惯在女人堆里打转的风流客,沈清辞对苏望的心思他早就听出来了:“苏望走了,沈清辞怎么办?”
“她带人找了很久,甚至都求到了沈家面前。苏望一介穷丫头,沈家也无所谓,就随沈清辞去了,沈清辞是在三十里地外的破庙找到的苏望。”
“连日来水米不进,还淋了雨,苏望发着高烧。沈清辞把人安置在沈家别院后面的一条小巷,从抓药到请大夫都亲力亲为,唯独不敢见苏望。”
蒋承被惊掉了下巴,在他的世界观里,男人为女人做的事就该被大肆宣扬,不然对方怎么懂珍惜?
沈清辞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他心里就是傻缺一个。
“病好后,沈清辞就把人安排进了沈家的绸缎庄,本意是让苏望有口饭吃,但苏望太聪明了。”裴瑜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的笑意360°无死角地呈现给了每一个人。
“她学东西太快,算盘打得又灵,嘴巴更是甜,什么人适合什么花色,什么身材适合做什么样式,门儿清。来店的太太小姐就没一个不喜欢她的,那间绸缎铺本来入不敷出,结果叫她盘活了,日进斗金,一点也不夸张。”
裴瑜说得很骄傲,沈清辞就更骄傲了。
那种亲手栽下一棵苗,结果苗迅速成长,比别家精心栽培的还要好的得意劲隔了一百年还残留在裴瑜身上。
“沈清辞每半月做一次衣服。”苏望认出了他,一边量体一边打趣:“沈公子,您又来做衣服啊,这次去哪个私塾?”
苏望的声音本来就软,打趣人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道不明的亲昵,手指在量体时轻擦过沈清辞手腕,被碰的地方就一阵颤栗。
每到这时候,苏望就微微一笑。
“冲着这一笑,沈清辞觉得活着有意义了。”
苏望是后来才知道沈清辞就是裁缝铺的东家,沈清辞每次来查铺都会给她带点小玩意。
有时是糖、有时是西洋镜、有时候干脆就是一朵花。
“沈清辞的胆比针鼻还小,分明就爱,却不敢说。”裴瑜的总结精准到位。
“这样也挺好的。”方闻宇出来打圆场:“相敬如宾,也算一段佳话。”
“好个屁。”裴瑜冷哼一声,众人被他吊足了胃口。
“裴哥你哼什么?又出事了?”
蒋承猜得没错,苏望的绸缎铺越开越红火,沈清辞的弟弟,沈家二少爷巡铺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眉目如画的苏望。
苏望的伙食是沈清辞吩咐人仔细关照的,小姑娘吃得好,长得快,身子就跟刚抽条的柳枝般曲线玲珑,随便裹着块布都叫人挪不开眼。
风流好色的二少爷当即就跟沈家老太爷要人,要纳苏望作妾,也不管人同不同意就抬着花轿上门截人。
老掌柜得过沈清辞的照拂提前通知了苏望,她拔腿就跑。她一路跑,根本不敢停,跑到苏城下起了雨,跑到苏望两条腿都软成了面条。
她伸手扶住面前的老槐树,抬头一瞧,巧了,她又回到了上次逃婚时寄住的破庙。
“缘分呐。”苏望推开庙门,结果又被吓了一跳。
沈清辞竟在破庙里,还浑身湿透,满是戒备。
沈清辞是在三天前离的家。
三天前是中秋家宴,她这个不男不女的残废被老太爷“慈悲地”邀请上桌。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那个后来要强娶苏望的二少爷,沈清辞的亲弟弟请了个西洋马戏团来家里表演,其中的压轴节目正是个双性人。
那人穿着特制衣服,涂脂抹粉地在台上展示其生理特征,利用身体特点不停地满足着人们的好奇心理。
二少爷是故意的。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借台上的双性人讽刺沈清辞不男不女、给家族蒙羞。
沈清辞求救似地看向了父亲、母亲、甚至是老太爷,但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件事就跟没发生一样,被轻轻揭过。
沈清辞愤而离席,她忍不下去了,她见过苏望的光亮,就再不甘心被沈家打压。
沈清辞带上了所有的金银细软,连夜跑出沈家,一路上,没得到半分挽留。
“哎呦,瞧瞧咱们大少爷,多有骨气,希望你讨饭的时候别要到沈家,嘿嘿,丢人~”
沈清辞没理会二少爷的冷嘲热讽,她想得很好,她读书多,会洋文,可以跟洋人做生意,然后再把苏望带过来,就在自己身边,护她一辈子。
她想得很尽,还托绸缎庄老掌柜细心呵护苏望,她说她一定会回来接人。
唯独算漏了那个混蛋弟弟。
“民国的一场雨,把两个不受世俗所容的女人聚在了破庙。”裴瑜哽了一下喉咙:“她们在一起了。”
“在、在一起了?”这个跨度太大,蒋承有点缓不过来。
“苏望知道沈清辞的秘密吗?她是双性人,也没了沈家的庇护。”钱伯安永远理智分析投资回报率。
“知道。”裴瑜答得很痛快:“苏望多聪明,沈清辞瞒不住她。苏望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选择了沈清辞。”
方闻宇的嘴巴被惊成了“O”形,满腔惊讶化成一句:“真爱啊。”
“那后来呢?沈清辞的生意做成了没有?”
“成了。”裴瑜语气轻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沈清辞那几年过的有多艰难:“沈清辞本钱不多,但胜在英法德文都会一点,她从丝绸贩起,然后是茶叶、瓷器,最终一步步成了商界大佬,后来连沈家人看她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句‘大少’。”
为什么是大少?
“沈清辞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她束胸、穿长袍、戴礼帽、打领带,甚至学会了如何压低声音,外界眼里的沈清辞只是个举止阴柔的男子,仅此而已。”
沈清辞在苏城最好的地段给苏望买了栋小洋楼,请了十个丫鬟、八个保镖,连苏望的弟弟苏贵生都被沈清辞送出国深造。
简直就是爽文范本,蒋承听得激动难耐。
“那苏望呢?”钱伯安更关心这点:“不少男人发达后都换老婆——”
沈清辞会是例外?
“苏望也在,一直都在,十年。”裴瑜双手各伸一根手指交叉,比了个“十”。
“从苏望的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沈清辞的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她们在那栋小洋楼里,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没有任何原则性问题——”
众人刚松一口气,裴瑜下一句就砸了下来:“比财富更膨胀的是沈清辞的占有欲——”
包间里的空气就跟被抽走了一样。
“沈清辞毕竟不是正常人,她的双性人身份让她不安到了极点。十个丫鬟、八个保镖随身照看,苏望去哪都乌泱泱一大帮人跟着。苏望跟谁说话,沈清辞都不舒服。她恨不得苏望的世界就她沈清辞一人。”
“她不让苏望离开小洋楼,所有好东西都由她亲自奉上。就连苏望多看了几眼院里的老槐树,沈清辞都给连根拔了,坑都填平。”
方闻宇听到这里,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裴哥,这沈清辞……是有点那个哈!”
方闻宇没说“那个”是哪个,但听得人都清楚:沈清辞太偏执了。
裴瑜横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意味单一:你找死!
方闻宇立刻闭嘴,包间里的其他人更是识趣:“爱就是占有,沈清辞没错。”
裴瑜这才罢休,但钱伯安几个人对了个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沈清辞有病。谁家好人连老槐树的醋都吃?苏望也够能忍的。
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心声,裴瑜的语气越来越冷:“婚后第十年,苏望跟沈清辞决裂。”
“临走前,她说了一句话——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你”裴瑜闭上眼睛,睫毛以某种不正常的频率高速颤抖,他在压抑,压抑事实带来的痛苦。
“苏望走了十几分钟,沈清辞就割了喉。”裴瑜抬手,顺着新伤旧疤的位置狠狠一抹:“裁纸刀。就是这道疤的来历。”
屋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合着裴瑜脖子上的疤是这么来的。
不是什么先天性皮肤缺损,而是沈清辞自杀的伤口。
裴瑜的手就没离开那道疤,沿着喉结左右来回摩挲:“苏望走后不久又后悔了,可能是觉得该跟沈清辞好好说。她去而复返,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血泊里的沈清辞。”
“沈清辞是死了,但她的魂还在,化为厉鬼,就跟在苏望身后。”
“她看见苏望疯了。”
裴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一百年前的民国飘来的:“后来苏望嫁了人。但沈清辞的占有欲死了也不消停。她日日夜夜都缠着她。”
裴瑜顿了顿,仿佛挣扎了很久,才接受了真相:“两年后,苏望惊惧而死,死时二十八岁,嘴里喊的是——清辞。”
“苏望到死也没走成。”
沈清辞的人物代称会一直都是“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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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清辞自杀/苏望惊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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