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女子之德

祈棠对外依旧在养伤,只有秋雁知道,在尤大夫的治疗下,她的腿早已恢复自如,她与穆景煜找着机会又在哑婆婆处见了一面。

一见到穆景煜,祈棠就满脸担忧的开口问道:“屹川他们有消息了吗?”

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穆景煜瞬间冷下脸来:“怎么?你还怕他死了不成?”

“他领了旨意回去边关,只有几月之期,眼看日子就要到了,若不按期回来,怕是会担上罪责。”

祈棠没看到穆景煜脸上的不悦之色,皱着眉头回应。

穆景煜冷冷地哼了一声。

“百里冰已传来了消息,林将军伤势严重,此刻正在汜水关内养伤。武定侯已递上了奏折,言明林将军在军中与人比试武艺,不幸负伤。恳请陛下恩准,让他在边关静养,待伤势痊愈后再回京。”

“受伤严重?”祈棠刚刚端起的茶杯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她急忙放下,“有多严重?”

穆景煜盯着祈棠,好似要在她脸上看出别样的情绪出来。沉默了一会后,他怒道,“等百里冰回来,你自己去问她。”

祈棠轻轻吐出一口气,暗忖道:还好,虽说受伤严重,但听穆景煜的意思,应该没能伤及要害,至少性命无虞。

她朝穆景煜屈膝行礼:“多谢穆大人坦诚相告。”

因她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屈膝时有些站不稳,微微踉跄了一下。

穆景煜原本已经伸出的手又在半路收回,他出言讥讽:“县主自己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却如此挂念林将军的安危,真是让人佩服。”

“林将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若我毫不关心,岂不与那狼心狗肺之人一般?”祈棠回应,未等穆景煜接话,她又继续追问,“殿下那里可有收获?”

穆景煜缓缓道:“殿下已取得张婕妤之信,果然在那牌匾之后,与之在一起的,还有谢皇后留下的亲笔书信一封。”

“真的?”祈棠大喜,“可否让我看看?”

穆景煜从怀中摸出几张信纸:“这是二殿下誊写的,你看吧。”

祈棠指尖发颤,抬手接过那一叠信纸。

开篇数页皆是张婕妤之信,细细记叙着当年纪父蒙冤的完整始末。当年事发之夜,外界皆传张婕妤已被当堂赐死,无人知晓,她实则被萧彻山打入冷宫,苟活于世。

当日,纪父饮下酒水后腹痛难忍,周身不适,身形摇摇欲坠,仍被宫人强行引至张婕妤宫中。纵使身遭剧痛,身陷绝境,他依旧强撑着神志,以张家满门老小的性命相托,恳切劝服张婕妤,拼死留存下萧彻山的罪证,并嘱托她伺机联络谢皇后,揭露真相。

张婕妤含泪应允,在纪父亲手写下的血书证词上按妥手印,随即命侍女云樱暗中将信物送往皇后宫中,递至谢皇后手中。

后续数页,皆是谢皇后的亲笔手书,字里行间满是沉郁心寒。

彼时帝后二人早已离心离德,形同陌路,萧彻山沉溺声色、荒怠朝政,愈发昏聩偏执,早已不复登基之初的半分明君模样。

谢皇后拿到张婕妤送来的密信后,暗中查证,终于核实真相:张婕妤并未殒命,而是被幽禁于冷宫之中,日日被萧彻山暗下疯癫毒药,受尽折磨。心痛之余,她悄悄调换了药剂,暗中护住张婕妤的性命。

事后,谢皇后以当夜之事当面质问萧彻山,却反被他厉声斥责、百般推诿。心灰意冷之下,谢皇后愤懑直言,愿褪去凤冠,绞落青丝,遁入空门、不问世事。

此言彻底激怒萧彻山,他盛怒之下下令将谢皇后禁足于栖霞殿,对外却粉饰说辞,谎称是皇后自请静养,迁居栖霞殿,掩尽天下耳目。

在身陷软禁,与世隔绝的日子里,谢皇后将整件冤案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了当时已满十六岁的太子。

太子得知真相后悲愤不已,与萧彻山产生激烈争执,君臣父子情谊彻底破裂。萧彻山盛怒至极,竟扬言要废黜太子储君之位。

时日推移,谢皇后莫名染病缠身,她心知这场病来得蹊跷,定是人为暗算。周身筋骨酸痛难忍,神智日渐昏沉,终日昏昏恹恹,困顿不醒。幽禁之中,她被隔绝了所有往来,除却尚且年幼的二殿下,再无一人得以近身探望。

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气力,提笔写下这封绝笔信。

信中直言太子性情刚烈,行事冲动,倘若日后她与太子接连遭遇不测,莫名殒命,定然是萧彻山为掩盖罪证而下的毒手。

她字字泣血嘱托,若来日二殿下有幸得见此信,务必查清真相,为她与太子洗刷冤屈,讨回公道。

祈棠颤抖着双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呆滞地坐到了凳子上。

那几张薄薄的纸张,仿佛承载着太多的沉重的秘密,无力地在风中轻轻摇曳,最终无力地飘落在地。

穆景煜默默地弯下腰,将那些飘落的纸张一一捡起,然后点燃烛火,将纸张付之一炬。

火焰迅速将纸张化为灰烬,火光在穆景煜的脸上跳跃:“当年陛下要废黜太子,你可知为何?”

“难道不是因太子与陛下生了争执?”祈棠无力的接话。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穆景煜轻叹一声,“太子欲与谢家合谋,意图逼宫篡位。”

祈棠的双眼瞪得溜圆,她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逼宫?这怎么可能!”

“只可惜,他过于信任他的外祖父及两位舅父,计划还未开始,便已被陛下知晓。”穆景煜轻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位故太子,冲动易怒,想法过于天真浪漫,若不是谢家求情,怕是早就被废了。”

七年前的萧彻山伪装的还算完善,谢家及时拖住太子,将他欲行之事及时告知了箫彻山,又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替太子求情,这才未让太子被废。

祈棠不解的追问:“谢家既已将太子保下,为何第二年太子仍会坠马身亡呢?”

谢家能保他第一次,也能保他第二次,若太子来日登基,最大受益者是谢家。

“太子死前可能都没想明白,他的计划究竟是如何被陛下察觉的吧。”穆景煜冷笑,答非所问。

“殿下现下如何了?”祈棠不由的担心,萧珩如今知道全部真相,他的母后与兄长皆是被他父皇所害,他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也像故太子那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那些无法挽回的冲动之举?

穆景煜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仅凭几页书信,并不能断定谢皇后与故太子之事是陛下所为。”

“那张顺和张良两位大夫呢?你莫非没有将他们交给殿下?”祈棠心中焦急更甚,连声追问。

“殿下已经见过他二人。”穆景煜微微摇头,“见过他二人之后才将这两封书信交于我。”

祈棠心中波澜起伏:“那殿下可曾说过,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这二人?”

穆景煜听出了祈棠的言下之意,轻笑一声:“殿下并未言明,自我拿到书信后,就再未见过殿下。”

“不过据我猜测,殿下素来冷静自持,就算得知这惊天秘密,也不会如他兄长那般莽撞。”他应该会找你,问你为何会追查张婕妤这件事,以他的聪慧,定是在拿到这两封书信之时就已猜出了你的真实身份。”

“如此,你准备怎么办?”穆景煜饶有兴致的看向祈棠。

祈棠默默地咀嚼着穆景煜的话,忽的抬起眼眸:“穆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如实相告。”

“何事?”穆景煜抓着茶壶,给自己斟茶。

“你为何会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又为何事事洞察先机,安排的如此周到细致?”祈棠凝视着穆景煜,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答案。

宫外的那些事情,祈棠知道他打探起来轻而易举。可宫中秘辛,这些涉及生死的大事,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七年前,他不过也只是个半大小子,穆元即便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将这些足以掉脑袋的事情告诉他。连身为二殿下的萧珩,也一无所知。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呢?

穆景煜笑道:“天底下的事情,若是有心,哪有打探不到的秘密,慈幼院那群小姑娘不也做的很好吗?”

“可是……”穆景煜的回话与祈棠的期待大相径庭,她欲进一步追问,却被穆景煜淡然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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