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燕禮嚷嚷着等不及沈郎高中题名,急着想与人成婚合卺。
燕祯拗不过她,最终把日子定在了半月后的二月十五。
二月十五——宜祭祀、结婚、纳婿。
“的确是个春暖月圆的好日子。”
言诚点了点日历上用朱笔着重勾画出的日期:“妹妹的婚事已定,你这个做哥哥的年长她五岁,也不好落下吧。”
厌真知道太子又故意在逗自己,故意含笑顺着他:“好呀。殿下是打算给我议亲,介绍哪家的小娘子么?”
言诚闻言往他后腰处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小真儿身子都熟成这幅样子了,想来难讨小娘子欢心。”
“好在孤喜欢得很,不若就和妹妹同一天嫁人去吧?”
厌真头也不抬,明明上一秒语气还温柔小意,这会儿倏地夹枪带棒起来:“殿下说笑了…毕竟连陛下都不曾享过我们兄妹共侍的齐人之福。”
也不怕言诚嫌他大逆不道,话说出口了依旧头也不抬,趴在桌前盯着账本一一核对成亲需要的器物。
“孤让你同一天嫁人,可没让你嫁同一人,还是说小美人也早就心属沈郎?”
厌真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似得抬头大笑起来:“心属?殿下认识我这么久,当着觉得我这样的人有那颗真心么?”
谁知道呢。
言诚眼神暗了暗,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胸廓,剖开来看看?
可惜这念头刚刚升起没多久,厌真便当着他面换了身女子的鲜红婚服,又手捧不少头饰凑了过来。
美人挽着金钗缓缓往自己发间簪,许是喜气养人,平日里死气沉沉的一双桃花眼都亮了起来:“燕禮和我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殿下先看看哪些合适?”
一对上厌真此刻这般既艳又怯的美人脸,言诚便又感觉心痒难耐,可真漂亮呐。
得了,舍不得。
他本来就喜欢的是美人这张姣好皮囊,要心做什么。
更何况,厌真要是真有真心,估摸着也早就掉进钱眼里了。
“美人生得美,自然戴什么都好看。”
言诚欺身而上,抽出厌真发间金饰随手扔在地上,把脸埋进他披散开来的黑发里亲昵地蹭了蹭。
“孤拿三箱黄金给妹妹的婚事添彩,喜欢什么钗环就打什么。”
厌真抚了抚太子殿下的后脑,又轻轻往外推了推:“殿下…现在还是白日。”
“明明连婚服都敢穿起来勾我,装模作样的小东西。”
言诚开口在厌真锁骨处狠狠啃咬一口,揽过他的腰就往床榻上走:“晚上有事,今天是二月二,孤带你出门看灯会。”
21
厌真轻声到:“好。”
“猜对喽。”灯迷铺子上的小贩笑着喝了声彩:“一子一女全不差。”
“这迷面原本是留着祝新婚夫妻儿女双全用的,为此礼物备着的也是一双鸳鸯手环。没想到最先才猜出来的反倒是您两位俊俏郎君。若是不嫌弃,店里的花灯二位随便挑一个拿走,就当替了鸳鸯环吧。”
厌真抬头看着挂在架子上形状各异精巧漂亮的灯笼,一眼就看中了最顶上的,想给妹妹带盏兔子灯回去。
“不必换,就要鸳鸯手环。”
小贩听两位衣着华贵的人发话便也没敢再劝,按规矩把手环拿了出来。
手环是纯布艺手工编织的,不值钱。厌真并不怎么稀罕,却还是任由太子殿下一人一个把手环套在了彼此的手腕上。
可厌真今日不知怎么还是有点想要那盏兔子灯。
上次逛灯会还是十年前,彼时父母恩爱,领着他和妹妹两个玉雪可爱的稚童走在灯火通明的热闹街巷,才真是一子一女全不差。
可再细想来,妹妹如今马上就成家了,想来会有另一人提着漂亮灯笼去讨她欢心。
言诚难得没看出来厌真藏在狐狸面具后面的神情。
他们今日出门看灯会是避开了言诚明面上那一串侍卫悄悄来的,这会已经隐隐约约能听见不远处官兵问话的动静。
被一群人拘着拥着护着,那这平平无奇的灯会对于言诚而言就真没有半分新鲜劲了。
“跑。”
言诚凑在厌真耳边吐出了一个字,厌真脖颈被温热气流吹得瑟缩,晃神间就被拽着冲出去了好几步。
厌真的身子骨摆在这,跑了没半条街的距离就上气接不到下气,腿脚发软地停了下来,甚至没功夫再去想花灯的事情。
言诚把人拽脱了手,一回头就见厌真停在他身后好几步远,面具底下唯一露出的唇色惨白。
他愣了愣,牵起厌真一个闪身躲进了路边两座屋子中间留出的小巷里。
他轻笑到:“是我不好,没考虑到小真儿不良于行,累着美人了。”
厌真急促喘息着勉强摇了摇头。
“嘘。安静些,不然就该被侍卫找着了。”
厌真努力平缓下呼吸蹙眉惨笑:“殿下…您方才抓的是我右手。”
言诚缓缓低头,巷中灯光昏暗看不清厌真右臂绑带上是否有血渍。他试探着沿着厌真掌心一点点往上摸索,发现…
那条刚戴了没多久的鸳鸯手环已经湿透了,正缓缓往下滴血。
指尖不小心接了两滴,言诚干脆抬手抹在了厌真惨白而干燥的唇上,这样一来颜色才算是艳了。
他低头轻轻贴近,让自己的额头抵在厌真冰冷的狐狸面具上:“疼不疼?”
厌真乖觉扬起下巴去蹭面前这人的唇。言诚舌尖处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味,没忍住又缓缓加深了这一吻。
言诚不知道自己和怀中美人在这个没有日光的地方拥吻了多久,久到巷外寻找两人的侍卫穿行而过,久到陆续有游人相伴归家,久到庆贺节日的烟花接连腾空盛放。
久到他察觉怀中人渐渐软下身子依偎着自己,久到他忍不住揭开厌真的面具,想再细细吻一吻他的眉眼。
“已经疼习惯了。”厌真说。
言诚的抬到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才意识到,他们是吻了太久。
已经久到他始终低垂在身侧流血的手臂伤口凝固干涸。
22
江南水乡处的一砖一瓦一节一巷对言诚这个北边来的人来说都是稀奇。
就像现在,他们摸黑沿着这么小的小巷一路往里走,一连走到底,等两人冒出头来,居然正对着出现了一条能同时容纳三四条船并排通过的河。
河道蜿蜒曲折,他们右侧一里开外有个急弯,拐过去就是横穿金陵中央繁华城区的主河道。
那个方向有葳蕤灯光传来,隐隐能看见河面上停泊着的几艘巨大花船。达官贵人穿梭其间,甲板上还围着成群的舞者歌姬表演揽客。
“要去么?”
厌真注意到言诚看花船看了许久,没忍住开口问了出来。
二月二,赏完灯不回家,那就也只剩下了青楼赌坊这两个去处。而花船因为灯会的缘故偶尔才开一次,上面两者皆有,正是纨绔扎堆的好地方。
太子殿下向来精于此道,今夜出来找乐子,大概就是想领着他上花船一游。
“算了,回去吧。”言诚轻轻摇头,厌真手上的伤刚才已经简单处理过并不碍事,但不知怎么言诚就是没了兴致。
“嗯。”
厌真点头应下,但两人一时间都没走动,反而继续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方的平静河面。
“爹、娘,珍珍下次还想上岸看灯会!”
突然听见这么句脆嫩童声,走神的两人都微微一惊。
有女人温柔含笑的声音从他们身侧传来:“哪能经常上岸玩呀,爹娘生意还做不做了?明年吧,明年今天珍珍生日,娘再带你上岸看庙会。”
小孩子一听明年立刻就急了,哇一声便嚷嚷起来:“那我们再回去逛一圈,晚点回船上吧!珍珍想再看看小兔子花灯,灯可好看了!”
男人低咳了声:“珍珍听话。”
“不嘛不嘛我不要回船上,我不要回去…”
女人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拽着突然开始又哭又叫撒泼打滚的小孩往河边泾台上走。
她到:“小孩子不懂事,麻烦两位让让。”
听话里意思,他们是常年住在河上以捕鱼为生的渔民。
厌真和言诚配合地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厌真目光跟着这刚看完灯会的一家三口往前,才注意到原来他们面前的围栏上系了一艘船。
船不过是一艘能乘三五人的乌篷船,比起不远处那几艘花船来说真是差远了。
小孩子死活不肯上船,犟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和父母拉扯间居然胡乱扯住了言诚的裤脚死活不肯松手。
言诚低头看着撒泼的孩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狗崽子。”
从前他怎么没发现,小孩子这个东西,像狗。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夫妻两人为了扯小孩走进了才注意到莫名出现在河边的两人通身华贵气质不凡。
自己孩子拽住的这个甚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男人只无意间和言诚对视了眼,当即吓得双腿一软,拉着妻子跪了下来。
“小孩子不懂事…求两位老爷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言诚面无表情地蹲下把小孩子从自己脚边提起来交还到了女人手上。小孩看父母齐齐跪在地上,似乎是被吓到了,连哭都不敢哭,只一抖一抖地连着打嗝儿。
“你们的船我买了。拿着这笔钱去岸上开田置户换个营生吧,孩子应该也快到入学年纪了。”
言诚随手拿了块金子递过去,这对于任何的寻常百姓来说都是天价。他们不敢接。
“拿着钱走。”
言诚说这话时还是含笑,可谁都能听出他隐隐不耐烦。
一家三口老实道谢后扭头就走,厌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迟疑半天还是追了上去:“等一下。”
他穿着白天新换上的婚服,摸遍自己浑身上下,也找不出半点银钱。
最后还是拆了头上金钗,塞进小孩手里:“拿着去买小兔子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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