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借着秋高菊盛,在御花园揽月亭设下诗词雅集,遍邀京中名门公子、世家贵女。明是赏菊吟诗作赋,暗地里,却是专为侄女柳絮铺路——一心要将人塞给镇北王世子萧惊渊,结下柳、萧联姻,稳固外戚权柄。
消息传入相府摘星阁时,沈清辞正临窗静坐,指尖摩挲着颈间半块阴阳玉佩。
阿寻将打探来的消息低声禀明,语气微沉:“小姐,柳贵妃暗中备了迷情之药,打算今夜宫宴,便将柳絮送到世子身边,生米煮成熟饭,逼镇北王府认亲。”
沈清辞眸色淡淡,不见波澜,只指尖微紧。
柳家依附太子,屡次针对景王,这桩联姻若成,朝堂格局必倾,于她大计大大不利。
更不必说,萧惊渊近来频频试探,虽未撕破脸,却也算不得敌人。
真被柳家绑死,往后掣肘更多。
“柳絮此人,心性如何?”她轻声问。
“回小姐,属下已查明,柳絮早有心上人,是柳府幕僚苏文彦,两人情投意合,只是门第悬殊,柳家坚决不许。”阿寻低声道,“柳絮心中抗拒,却不敢违逆贵妃。”
沈清辞眸底微光一闪。
有心之人,最易成事。
“你去安排。”她声音轻而稳,“将苏文彦悄悄接入宫中,安置在偏殿附近,不许任何人察觉。今夜宫宴,柳家必有动作,你与阿晚见机行事,只暗中行事,不可露面,不可揭穿,不可牵扯我半分。”
“是。”
她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染。
这一局,她不必站到台前,只需轻轻一推,便可让柳贵妃自食恶果。
身后廊下,夜风一身玄色静默伫立,斜挎双剑,气息沉冷如石。
自始至终,他只守她一人,不问缘由,不问对错,只遵令行事。
白日,揽月亭诗词雅集。
亭外秋菊盛放,金风送香,亭内笔墨铺陈,贵女公子云集。
柳贵妃端坐主位,眼波频频流转于侄女柳絮与萧惊渊之间,笑意藏锋。
柳絮一身粉裙,容貌娇俏,却始终神色不安,偶抬眼望向萧惊渊,也无半分女儿家倾慕,只剩勉强与慌乱。
萧惊渊一身银灰锦袍,立在亭畔,身姿挺拔。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几次不自觉落在沈清辞身上。
她着一身月白菊纹襦裙,素雅干净,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垂眸饮茶,不争不抢,不吟不作,像一抹淡影,却偏偏最让他移不开眼。
自别庄琵琶一曲、珍宝阁那夜隐约气息,他心头那道模糊影子,越来越清晰地与她重叠。
诗会之上,柳贵妃屡屡刻意撮合,命柳絮献诗、敬酒、同赏秋菊。
萧惊渊始终疏离客气,不冷不热,不曾给过半分逾矩亲近。
沈清辞自始至终旁观,不动声色,将一切算计尽收眼底,却半句不多言。
日暮,宫宴开席。
灯火璀璨,丝竹悠扬,酒香弥漫。
柳贵妃频频劝酒,眼底算计愈深。
酒过三巡,柳絮忽然面色泛红,眼神迷离,身子发软,明显被人动了手脚。
柳贵妃立刻使眼色,心腹宫女上前,柔声扶着柳絮:“小姐醉了,奴婢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
几乎同一时间,一名小太监躬身走到萧惊渊身侧,低声道:“世子,贵妃娘娘备了新贡清茶,请您往西侧偏殿一坐,稍候便至。”
萧惊渊眉峰微蹙,心头已觉蹊跷。
这般太过刻意,分明是局。
这一切,都落在沈清辞眼底。
她轻轻放下酒杯,对阿寻、阿晚微不可查抬了抬眼。
两人即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入阴影。
可他身为外臣,不便公然拂逆贵妃,只得不动声色,跟着小太监前往。
偏殿之内。
柳絮被放在床榻,药力发作,意识昏沉,浑身燥热。
宫女放下人,匆匆关门离去,只等萧惊渊入内,便算大功告成。
可她刚转身离开廊下,便被阿晚悄无声息制住,捂住口鼻拖至暗处,半点声响不曾传出。
几乎同时,萧惊渊被小太监引至殿门外。
小太监推开门,躬身一礼,便匆匆退走,刻意将他独自留在门外。
萧惊渊立在门口,眸色沉冷。
门内气息暧昧,他只需一步踏入,便是洗不清的嫌疑,明日全京都都会知道他夜宿偏殿、与柳絮独处。
镇北王府,不得不娶。
他正要转身离开,殿门却忽然被一股极轻极巧的内力轻轻一推,虚掩的门缓缓敞开。
便在这一瞬——
一道人影被阿寻自暗处轻轻推入殿内,不声不响落在床榻前。
正是苏文彦。
他被迷烟轻轻晕过一瞬,意识微茫,入殿便闻到熟悉气息,一眼看见榻上面色绯红的柳絮,心头一惊,立刻上前扶住,低声急唤:“絮儿!絮儿!”
萧惊渊站在门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眸色微变,瞬间明白——
有人暗中破局,将局中人换了。
而那只暗中推手,自始至终没有露面,没有出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既解了他的困局,又成全了殿内一对有情人。
他目光微沉,下意识望向廊角阴影。
夜色沉沉,空无一人。
只隐约一缕极淡、似兰非兰的冷香,随风一掠而散。
萧惊渊沉默片刻,转身悄然而退,自始至终,未曾踏入殿内一步。
不多时,动静惊动宫人,喧哗四起。
柳贵妃匆匆赶来,一见殿内:榻上柳絮,床前苏文彦,两人姿态亲近,药力未散,情形暧昧不堪,当场脸色惨白,气得浑身发抖。
消息很快传入皇帝耳中。
帝王亲临,见此情景,再听宫人七嘴八舌禀报前后经过,哪里还看不出是贵妃一手设局、意图强绑世子、操控联姻?
龙颜大怒。
柳贵妃跪地求饶,百般辩解,却早已百口莫辩。
皇帝厌极外戚弄权、后宫干政,当即沉声道:“柳氏,身为贵妃,不思端庄,设下龌龊手段,搅乱宫宴,败坏门风,罚抄经三月,闭门思过,非朕旨意,不得出殿一步。”
柳贵妃面如死灰,叩首谢恩。
至于柳絮与苏文彦,皇帝见二人情真意切,并非苟且,反倒松了口气——既破了柳家联姻算盘,又成全一段姻缘,便顺水推舟:
“你二人既真心相许,朕便成全。赐苏文彦进士出身,外放知州,择日完婚。”
一对有情人喜极而泣,叩首谢恩。
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姻大局,一夜之间,彻底崩盘。
宫宴混乱之时,沈清辞早已悄然离宫。
阿寻、阿晚不动声色随侍左右,夜风依旧沉默跟在身后三步之外,玄色身影融入夜色,如影随形。
马车上,阿晚低声回禀:“小姐,一切按计划行事,世子未曾入殿,全身而退;柳絮与苏文彦安然无恙,陛下已然成全;柳贵妃被罚闭门,柳家气焰大挫。”
沈清辞闭目靠在软垫上,声音轻淡平静:
“很好。”
她不必出面,不必揭穿,不必树敌。
只轻轻一推,便破了局、护了人、挫了对手、成了美事。
车外夜色深沉,星光微亮。
这一局,她依旧稳赢。
只是她不知,宫宴偏殿外,那道银灰身影立在夜色里,望着她离去方向,指尖微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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