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风波过后三日,京都流言渐息,可朝堂与世家间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柳贵妃被禁足,柳家气焰受挫,却并未就此蛰伏。镇北王府因萧惊渊侥幸脱局,立场更显微妙,成了各方势力暗中拉拢或试探的对象。而相府这边,沈清辞依旧深居简出,只暗中调度人手,收集柳家与太子勾结的更多证据。
这日午后,沈清辞应三兄沈惊月之邀,前往城西珍宝阁。一来是为探望在此主事的惠娘——当年惠娘遭恶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是她出手相救,不仅为其解围,更出资为她盘下这珍宝阁,助她站稳脚跟、安身立命;这份恩情惠娘始终感念,而她也念及这份香火情,时常过来探望;二来也是借听曲之名,与沈惊月商议后续布局。
珍宝阁是京都有名的雅处,一楼陈列奇珍异宝,二楼设雅间听曲,往来皆是权贵名流。惠娘早已为二人预留了临窗雅间,推窗便可望见街景,闭门则隔绝喧嚣,最宜密谈。
雅间内,暖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沈清辞刚坐下,惠娘便亲自端来一盏热茶,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清辞姑娘,许久不见,身子可安好?当年你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静静候着,盼你一切顺遂。”
“惠娘言重了,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劳你挂心,我一切安好。”沈清辞起身道谢,指尖轻触茶杯,暖意驱散了些许凉意。当年她虽年少,却已习得一身武艺,撞见惠娘被地痞纠缠,便出手救了她,如今再见,情谊依旧。
惠娘笑着退了出去,临走时吩咐侍女:“奏一曲《安平曲》,莫要扰了姑娘雅兴。”
不多时,楼下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一曲《安平曲》缓缓流淌,旋律平和舒缓,却难掩雅间内暗流涌动。
沈惊月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低声道:“柳家近日动作频频,昨日柳丞相在朝堂上故意刁难镇北王府,借着西北军粮之事,暗指萧惊渊治军不严,想逼镇北王表态站队。”
沈清辞垂眸品茗,声音轻淡:“柳丞相急着施压,不过是想弥补柳贵妃失势的亏空。镇北王府态度不明,这趟浑水,他们迟早要蹚。”
话音刚落,雅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轻声劝阻:“世子,这间雅间已有贵客……”
“哦?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占了本世子常来的雅间。”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正是萧惊渊。
门帘被人掀开,萧惊渊一身银灰锦袍,身姿挺拔,身后跟着一身张扬红衣的萧惊恒。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目光直直落在雅间内的沈清辞与沈惊月身上。
沈惊月挑眉起身,故作惊讶:“原来是镇北王世子与二公子,真是巧啊。这雅间是惠娘特意为舍妹预留的,倒是不知,竟还是世子的常处?”
萧惊恒嗤笑一声,刚要开口,便被萧惊渊抬手制止。萧惊渊的目光掠过沈清辞,眸底藏着探究,语气却平淡无波:“既是沈小姐在此,倒是本世子唐突了。只是今日听闻惠娘新寻了几位乐师,奏得一手好《安平曲》,便想过来听听。”
沈清辞缓缓起身,屈膝行礼,神色温婉却疏离:“世子若不嫌弃,不如一同落座?雅间宽敞,多两人也无妨。”
她此举看似客气,实则另有考量:一来不想将场面闹僵,免得打草惊蛇,影响后续收集柳家证据的计划;二来更想借机观察萧惊渊的态度——他今日贸然闯入,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冲着自己而来?那双探究的眸底,藏着的是怀疑,还是其他情绪?更重要的是,她明知这或许是场试探,却仍想接下,看看萧惊渊后续究竟会如何动作,也暗自赌了一把,赌他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
萧惊渊眼底微光一闪,顺势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四人分坐两侧,侍女重新添了茶水,空气中的气氛却骤然紧绷。萧惊恒双手抱胸,目光直白地落在沈清辞身上,满是审视与不耐;萧惊渊则端着茶杯,指尖轻叩杯沿,目光看似落在杯中茶水,余光却频频掠过沈清辞,探究之意毫不掩饰;沈惊月坐姿端正,一手按在桌下,时刻警惕着萧惊渊兄弟的动作;沈清辞则垂眸品茗,神色平静,却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悄然绷紧。楼下的《安平曲》依旧悠扬,舒缓的旋律与雅间内剑拔弩张的机锋形成鲜明对比,更显暗流涌动,每一句对话都带着试探。
萧惊恒率先发难,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沈小姐前日宫宴,倒是走得匆忙,不知是否瞧见了偏殿的热闹?”
沈清辞抬眸,神色平静:“宫宴之上人多繁杂,臣女身子不适,便提前离宫了,未曾听闻什么热闹。”
“哦?是吗?”萧惊恒挑眉,语气带着怀疑,“可我听闻,那日偏殿之事,有人暗中出手,才解了我兄长的困局。沈小姐身为相府幺女,消息应当灵通才是。”
沈惊月立刻接话,挡在沈清辞身前:“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舍妹?舍妹素来深居简出,怎会掺和宫宴中的龌龊事?”
萧惊渊适时开口,制止了萧惊恒的追问,目光却锁在沈清辞身上:“二弟口无遮拦,沈小姐莫怪。只是近日秋景正好,听闻大明寺的秋菊开得极盛,明日恰逢休沐,本世子与二弟打算前往观赏。不知沈小姐与沈三公子,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这是明目张胆的试探。萧惊渊笃定那日暗中相助之人是沈清辞,想借明日同行,进一步确认。可提出邀约时,他心底却藏着几分纠结:既盼着沈清辞应约,能近距离观察她的言行,找到更多佐证;又怕这直白的试探会逼得太紧,让本就疏离的她彻底封闭心防,再也无法窥探半分真相。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私心,想借着赏菊的由头,多与她相处片刻,看看褪去相府嫡女的温婉伪装后,她真实的模样究竟是怎样。
沈清辞心头微动,抬眸迎上萧惊渊的目光,浅笑颔首:“世子相邀,臣女不敢推辞。明日便与三兄一同前往。”
沈惊月虽有疑虑,却也明白沈清辞的用意,随即附和:“如此,明日便叨扰世子了。”
四人又闲谈了几句,言语间皆是机锋,谁也未曾占到便宜。待《安平曲》奏完,萧惊渊便带着萧惊恒起身告辞,临走时,萧惊渊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似有深意。
雅间内恢复安静,沈惊月才松了口气:“这萧惊渊,分明是在试探你。明日大明寺,怕是不太平。”
沈清辞眸色沉冷:“我知道。他既想试探,我便陪他走一趟。正好,也看看柳家是否会借着此次机会动手。”她转头对门外吩咐,“夜风。”
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小姐。”
“明日随行大明寺,暗中戒备,若有异动,优先护我与三兄安全,不必留手。”
“是。”夜风领命,身形一闪,再次隐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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