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醒来

“你的联姻对象是杨沧水?”死去的八卦记忆又涌了上来,乌三要突然想起自己从前还没做上妖族二当家时听闻过的神界风月,“你现在心里不会偷着乐吧,他们都说,在你跟周况结为夫妻之前,你最喜欢的就是华阳仙君了。”

燕岭“啊?”了一声,很无奈。

这样离谱的消息是从她母亲那里传出来的,她也知道。可从头到尾,大师兄没有喜欢过她,她也没有喜欢过她的大师兄。

解释这些太费力气了,都是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她不准备解释了,只是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带我走?”

“现在。”

乌三要掐了一个变身诀,对着燕岭头上一戳。

“变!”

他的本意是要把燕岭变成一块石头带走,但不知怎么回事,在她的额头上又戳了好几下,当事人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变身的意思。

“……”

乌三要有些尴尬:“酒喝多了,法术有些失灵。”

昌平愤愤地看着他:“那你把自己变成小黑鸟的时候怎么没失灵呢?”

“这自然不一样,我本来就是一只俊俏的大鹏。”

乌三要解释完,决定再试一试。

他定下心来,再次掐诀,符诀的火花在指尖显现,就在几人以为要成功时,“嗖”地一下那火花又熄灭了。

四周一片尴尬的死寂。

“罢了,等你酒劲过来再来吧。”燕岭不欲为难他,但言语间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许失望。

直到刚刚,乌三要其实还是觉得燕岭只是在置气,她想走是真的,但未必舍得下这个前夫。可如今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失望的神色后,忍不住“咦”了一声:“真是变了啊,以前巴不得每天跟在那个姓周的身后,他跟你说上两句话你就能高兴个半天,你是怎么一下子想通的?”

他话语之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燕岭总觉得乌三要是想窥探她的痛苦,拍开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要你管。”

一下子想通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当日伏在周况的肩上沉沉地死了过去的时候,看似豁达,实则心里还是放不下。

后来在临渊血泊塔的塔底,有那么一段时日,只要想到周况为了别人用剑阵对着她,想杀了她的样子,她都会难过到吐。

好在临渊血泊塔苦活杂活多,她消沉了一段时日后,一门心思只顾着干活,没空顾影自怜,也就慢慢清醒了。

“行行行,不要我管,不要我管,你动作小点,身上那么多个窟窿呢。”乌三要透过她的袖口看到她胳膊上的剑伤,就能想到她身上其他的地方是怎样的惨不忍睹,皱了皱眉头后问,“你不疼么?”

乌三要不说,燕岭还没有意识到她今天突然没有前两天那么疼了。前两天魂魄刚刚回到身体里的时候,她哪哪都疼。今早周况往她经脉里灌输灵力的时候,她就觉得好了不少。

燕岭开始有些怀疑,周况是不是发现她醒了?

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一个要杀她想她去死的人,哪里会这么好心?

她正想开口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了剑锋入鞘的声音,剑鸣声停下来,燕岭知道周况练完剑了,她立即又躺了回去。

乌三要戒备地看了一眼外面,也跟着钻进昌平的袖子里。有了上一次马虎的经历,昌平这一次淡定得多,在榻边坐下后,顺带着还帮自家师姐捋了捋被压皱的衣角,等到周况进来后,刚刚的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似的。

“周师兄,我还有些事,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师姐。”说着,就又走。

乌三要在昌平的袖子里钻的不是那么舒服,想要换个姿势,于是在里头扭了扭,没成想,就是这么一扭,直接从里面掉了出来。

“唧唧!”

即将走到门口的昌平当场傻眼。

周况望向掉落在地上的那只黑鸟,倒是十分冷淡。

“你养的?”

“是啊,我养的。”昌平干笑两声,立即将乌三要捡起来,抱进怀里,“我怕师姐有些无聊,就想着带只鸟来,我这鸟会说话,我想着师姐总听我们讲话估计都听腻了,让她听听别的。”

周况看了一眼它缺失了羽毛的翅膀,没什么情绪道:“可它连羽毛都保不齐全,又怎会说话。”

这话无疑是在提醒乌三要他曾经的屈辱史,乌三要气得立即在昌平的手里扑腾。

昌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摁住它:“没有没有,它可聪明了,比市面上的八哥鹦鹉都会说话。”

周况:“那不妨让他说上两句。”

昌平:“啊?”

乌三要顿时明白,周况就是故意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心机深沉的人。

“我凭什么说给你听?”

“难不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不是燕岭在这里,你以为我愿意来啊。姓周的,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她明明醒了,却一句话都不肯同你讲!”

话音落下,周况搁在桌边的手渐渐紧了紧,他抬眸看着昌平怀里那只怎么摁都摁不住的黑鸟,似笑非笑道:“不装了?”

他看着是笑着的,但眼底是一片冷冽的冰寒之色,让昌平没由来得一阵害怕。

这句“不装了”一语双关,燕岭也不得不被迫睁开了眼。

“……”

如果可以,她一定要立刻把乌三要给烤了,什么猪队友。

感受到榻上的人主动坐了起来,周况的脊背一僵,但只是片刻,便将脸转过去面向她问她:“醒了?”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院子外头都是青草的香气。

他这么问她,倒让燕岭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昆仑,在每一个她睡到日上三竿的清晨,这人总会坐在廊庑下看剑谱,待到她醒了从背后圈住他,他这才会回过头笑着问她这么一句。

燕岭记得那时候他在昆仑过得并不开心,两个人也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吵架,但基本上每回吵架,他都会主动跟她低头。

从前的种种,都是她失去他的五百年里,在脑海里不断重温的旧梦,也是后来他们重逢,在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时,她为数不多的可以抓住的撑下去的稻草。

但后来,这些旧梦也好,稻草也好,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噩梦。

他真的为了别人要杀她。

这个念头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燕岭就觉得心像是被绞住了一样,疼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没好气道:“我醒没醒,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解开禁制,我要跟他们一起出去。”

周况盯着她看了一瞬:“他们可以走,但是你不能。”

燕岭觉得可笑,她一心想要跟他破镜重圆的时候,他嫌她烦,要赶她回虚弥山,跟她在一起片刻都厌恶得要死。现在她好不容易放下了,求一个好聚好散,他却偏要把她困在这里。

燕岭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她体内的灵息玉还没给他,他大概是要借她这具身体去养灵息玉给苏瑛瑛。

想到这里,她明白了:“你不就是要灵息玉么?直说不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乌三要,给我一把刀子。”

她的魂魄才刚刚回到身体里,体内的修为不足以让她用手将灵息玉剖出来,只能借助刀子这种利器的外力。

可话音刚落下,就见周况一抬手,直接用灵力将乌三要和昌平扔到了百里之外。

他静静地看着燕岭,一双眸子黑沉沉的,虽然在克制,但燕岭看得出来,他在生气。只是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只不过是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跟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要东西确实有些可耻,他要体面要剑宗大师兄正道之光的名声,所以不好直说,没关系,她替他说出口不就行了么。

昌平和乌三要被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燕岭用目光搜寻了一下四周,发现能够剖出灵息玉的利器只有墙上那把两清剑。

她看着那把剑,身上那几十个窟窿就疼得厉害。

但想到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不给他,将来迟早他要为了苏瑛瑛问她要,她鼓起勇气,向着那把剑而去,然而还没能走出两步,整个人就被周况拽住了。

“我问你要了么?”他嗓音喑哑,眼神里透着冷意,“我把你留在身边,就是为了伤害你是么?”

“不然你把我留下做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意识到什么后,她又突然笑了笑,“周况,你不要告诉我,你把我留下是因为喜欢我。”

周况偏了偏头:“这很可笑么?”

“很可笑。”如果在洗心台上他对她动杀心之前,他跟她讲这样的话,即使是假的,她也会当做真的。

但眼下,她只觉得他约莫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我不知道你跟苏瑛瑛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她。周况,你不需要因为杀过我,而对我心存愧疚。”

夫妻一场,燕岭并不觉得将来真的看到周况跟苏瑛瑛喜结良缘时自己会开心,但她不需要这一份所谓的愧疚的喜欢。

准确地说,她早就不需要他的喜欢了。

燕岭言语温和平静,听她这样讲话,周况觉得她跟拿刀子在他心上割没有什么区别,左右都是凌迟,说一句凌迟他一刀。她以前从来不舍得这么跟他讲话。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好,我不想跟你吵架。解除禁制出这个屋子不可能,除了这一点,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周况吃够了说狠话的亏,此刻也不想在言语之上占什么上风,嗓音突然温和了下来。

这个人从前口舌如刀剑,就此偃旗息鼓真是让燕岭没想到,但他这样一来,她反而不好发挥。

门口的禁制结实得很,她决定试着往外走了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弹了回来。

她身上还有伤,被弹这一下跟被打了一顿没什么区别,她疼得脸色煞白。

幸好周况从后面稳稳地托住了她,她这才没摔倒。

然而这人却好死不死地非要问她:“记住教训了么?”

记住什么?

燕岭又气又恼,抄起旁边的一块砚台就往他身上砸。

他也没躲,那砚台正中眉骨,愣是砸出了一道血痕。

燕岭怔了怔,她发现即使他已经舍得对她用那么疼的剑阵了,可她看到他受伤,她还是会心软。

周况俯下身子将砚台捡起来,并没有生气:“你醒来后还没有吃东西,吃什么,牛肉面?”

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牛肉面是她的一个不太好的回忆,这三个字让燕岭心里对他不多的愧疚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燕岭:“请你圆润地离开。”

院落外头,师长修刚进来就听到了燕岭的声音,他就说嘛,前天那小脸蛋白里透红的样子,就像个活人似的,果然活过来了。

跟乌三要和昌平一样,师长修也跟着走了个抹泪哭泣的流程,然后才困惑道:“对了,阿爻,什么是圆润地离开?”

“就是滚。”燕岭直白地翻译了一下。

一直都还没有离开的周况有被影射到,推门走了出去。

看到燕岭又重新鲜活地站在面前,师长修觉得自己又看到了自家师弟意气风发起来的希望。

这两年,无论仙盟和剑宗有任何事情找周况,他都不管。西月城的鼠灾也好,东九城的狐妖吃人也罢,他都不管,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个庭院里,师长修觉得他跟个废人几乎都快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次,他来的时候还正愁呢,南巫城出现了一批没有耳朵和眼睛的大巫,他前阵子看到了其中一个大巫的画像,竟然跟他们在无极宗的二长老一模一样,即使没有眼睛和耳朵,师长修也一眼能认出他。

后来他又让仙盟的属下进行调查,发现那群没有耳朵和眼睛的大巫里,除了二长老以外,还有许多跟当初的无极宗师兄弟们长得一模一样。

别的事情,他觉得周况不管就算了。

但事关无极宗,那个曾经真正教他们做人学法术的宗门,周况没道理不管。

师长修喝了口水,见自家师弟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了,就先跟燕岭说明了来由。

除了师长修和周况,无极宗当年几乎全宗都葬在了太息的往生大阵里,五百年过去了,如果那时候他们活着出来了,没道理一次都没有找过师长修和周况。

“你说,他们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们呢?不见我这个学业不精的徒弟就算了,我师弟可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能把天地劈开一条缝,堪比天道的弟子啊,没道理啊。”师长修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提到无极宗的时候,眼底带了些许的湿意。

曾经有过那样好的一个宗门,有过那样好的一个家,可后来什么都没了,怎么能不意难平?

“鹏妖的丈夫从往生大阵里走出来过,所以活着出来其实并非没有可能。但这个阵法,开也好,合也好,都只在五百年前,如果五百年前启阵的时候没有走的出来,但五百年后出来的可能性确实不大,除非……”除非往生阵在别的地方又开启了。

燕岭突然想到了苏瑛瑛:“对了,我当时带苏瑛瑛去洗心台就是因为看到她身上有摄魂铃,那是太息的。后来我快死的时候跟周况讲了,你们查她了么?”

“查了,她身上确实附着了太息妖君的胚胎。但是,后来我们发现,每个宗门都有修士被太息的恶魂胚胎附着了,连摄魂铃都不止一个。”

燕岭鸡皮疙瘩起来了。

人也跟着麻了。

“后来怎么办的?”

“用业火烧。烧掉了太息的恶魂胚胎后还活着的,就继续留在原宗门。死了的,就埋了。”师长修叹口气,他也知道这样的决断太过残忍。

但没办法。

妖君的恶魂找上的都是些怨气重**重的人,他利用他们干些恶事,利用完后把他们的魂炼化,扔进往生阵里,加大阵法的威力。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五百年前的灾祸会卷土重来。

准确地说,其实已经默默地卷土重来了。

只是,身为仙盟盟主,师长修还没找出头绪来。

两人正说着,周况已经做好了吃的,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了燕岭为什么不高兴,所以做了碗炒饭。

“师弟,真香。”

“你的厨艺不减当年呐。”

师长修闻到了葱花的香气,赶忙凑上去,可惜只有一碗,在自家师弟的死亡凝视下,他乖乖推给了燕岭。

修道之人吃与不吃其实都差不多。

但燕岭的身体亏空太久了,此刻是真的饿。

本着亏待别人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原则,她接过周况递来的筷子,吃了起来。

周况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询问师长修来意。师长修跟他把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然后表达希望他跟自己去一趟南巫城。

“我跟你一起去。”趁这个机会,燕岭赶忙开口。

无极宗在周况心里的地位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知道周况一定会去,这件事又复杂的很,没有一两个月他回不来。她如果留下来,周况肯定会给她再层层叠加禁制,到时候她想跑更难,不如跟他一道去南巫城,路上还能离开。

他要去查他的无极宗。

她也要去找她的大师兄。

孰料这时候,师长修像是读了她的心一样,突然道:“对了,阿爻,你大师兄也在南巫城,他跟他们好像混在一起。”

“什么?”

“你看,这是不是他?”师长修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画像,这不是她师兄杨沧水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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