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极宗

徐攸之说着派人去请师长修,没过多久,师长修便匆匆赶来。瞧见自家师弟正无力地倚靠在柱子边,他不厚道地龇了龇牙:“你何必自讨这没趣?”

周况掀了掀眼皮:“滚。”

燕岭跟徐攸之刚刚出去了,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师长修很少看见周况这个样子,此刻乐得合不拢嘴,也不介意他冒犯地用词。

“我滚了,谁背你回去啊?”

“师弟,刚好趁时候,叫我几声好师兄听听,好好求求我,不然我要是不高兴了,把你扒光了衣服扔出去给别人饱饱眼福,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

师长修说着,大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家师弟这张好看的脸,然后笑嘻嘻地安慰周况:“别担心,师弟,那个姓徐的不如你好看,阿爻喜欢长得好看的。”

周况最烦别人对他动手动脚,但此刻他确实有求于自家这位大师兄,于是道:“我不跟你回去,你去付钱,我要住进这间酒楼。”

师长修睁圆了眼睛:“你把人家酒楼砸成这样,谁会收你这样的客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倘若不来,也就不会听到这样厚颜无耻的要求。

“他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收我?”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师弟,你这样为难人家也是为难我。”

师长修站起身来,他可没脸跟徐攸之讲这样的话。

毒针的药效上来了,周况只觉得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四肢的无力感又重了些。他没什么耐心跟师长修扯太多,抬头道:

“一千枚灵石,你去不去?”

师长修一个“我”字刚出来,就即刻变了调,“好,我去。”

——

燕岭跟徐攸之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雅间临湖,刚好可以瞧见大半个南巫城的景致。燕岭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夜见到的无极宗故人,那些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徐攸之见她失神,好心地开口:“燕师妹,你要找的人可找到了?”

“没有。但我见到了其他故人。”燕岭顿了顿,从怀里将自家师兄的画像抽出来,“昨日那个算卦的老人给我指了个路口,说我师兄会去,我见到了其他人,但独独没有见到我师兄,徐师兄,你看看,你可有见过他?”

徐攸之偏过头看了一眼,在瞧见他额间的神印时,发现真的有印象。

“这个人,我在无心谷外围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徐攸之“嘶”了一声,他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刻呢,是因为无心谷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住着不少南巫城里的邪灵,瘴气,恶气,全都有。

在无心谷外围,也生长着最能助巫修提高修为的无心草。

徐攸之曾经奉师命去那边摘过几次无心草,每次去,都能碰上这个人衣衫褴褛地从里面走出来。

徐攸之抿了抿唇,想了想后,试探性地问:“燕师妹,你这师兄,是个好人么?”怕燕岭多想,他又抱歉地补了一句,“无心谷自带邪气和魔气,若非魔修和邪修,是根本进不去的。我觉得你这师兄可以不要找了。”

五百年岁月蹉跎。

燕岭有太多事情其实都已经记不清了,就像她不知道当年周况为什么一定要杀丹穴山君一样,她也不记得为什么大师兄会走火入魔到推倒临渊血泊塔这一步。

但她记忆里的杨沧水,是个心怀天下最仁善的神。

也是她曾经最想成为的那个人。

“我大师兄也许有罪于天地,但于我而言,他始终是个很好的人。”燕岭想了想,缓缓出声。

天底下无论是哪个宗门,总会有感天动地的同门情意,徐攸之表示理解,也不多劝,正此时,师长修走了过来。

他对着徐攸之不好意思地笑道:“徐兄,我师弟想在你这里住下。”

“不行。”在徐攸之回答之前,燕岭直接拒绝了他,“你带他去别的地方,他在,我就走。”

师长修:“这样,我看着他,我跟你保证,他虽然在这个酒楼里,但绝对跟你碰不到半点面成么?”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做不了他的主。”燕岭不太想跟师长修废话,干脆站起身,转向徐攸之,“抱歉,徐师兄,实在打扰了,将来有机会,我们再见。”

说着,起身跟师长修擦肩而过。

师长修“诶”了一声,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又要走了。秉持着为自家师弟着想的思想,他还是追上去:

“燕岭,我知道你对他已经死心了,我也知道我师弟之前讲话是很难听,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做个朋友不行么?”

他拽住燕岭的胳膊。

燕岭被迫停下脚步,真的是有些厌烦,于是冷笑道:“天底下这么多人,我跟谁做朋友不行,我为什么要跟他做?”

她是受虐狂么?

跟一个恨不得要自己命的人做朋友?

师长修叹口气,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只有挨骂的份,可还是拼命为自家师弟解释:“可是燕岭,你我都清楚,那一天如果你没有自己撞进剑阵里,他绝不会真的动手杀你的。”

古往今来,不公正的人永远不公正。

燕岭点点头,无声地挑了下眉:“那是我不对,我主动撞上去的错。”

师长修又叹口气,“唉,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还想说什么,却即刻被燕岭打断:“我无意迁怒于你,但你回去告诉他,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天道可以自行解除我跟他当年那段婚姻,他如果再跟着我,我也会对他不客气。”

她嗓音平静,但没有一个字是在开玩笑。

师长修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想追上去拉着燕岭去看一眼自家师弟,然而下一刻,已经被燕岭用剑鞘抵住了脖子。

“我如今身上是有伤,比较虚弱,但我的神魂已经恢复,你若跟我打,未必敌我。”

强大的灵气压得师长修喘不过气来,昆仑神山之上那特有的祝馀草的气息在师长修的鼻尖环绕,虽然天道要求神族不可以妄动术法伤害修士,但如果他主动招惹,就是另一回事了。

师长修深吸一口气,只好涨红着脸攥拳道:“那行,你走,我不阻拦你。”说着,回去气呼呼地要找自家师弟告状。

然而进了房间后,傻眼了。

刚刚还虚弱着的周况早已经不知影踪,地上只空余十几根带血的毒针。

师长修一脸懵逼,赶忙给这个倒霉师弟千里传音:“你又去哪里了?”

对方只给他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师父。”

师长修想,怎么好端端的给他升了个辈分呢,可很快意识到,不对。周况说的师父,指的是他们共同的师尊——玄清道长。

师长修赶忙继续传音:“在哪儿?”

这下再无回音。

也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阵骇人听闻的惨叫声和剑鸣声,甚至还含混着牙齿嚼碎了骨头的“嘎吱”“声。

这破风的剑鸣声干净又利落,让师长修心里蓦地一紧。他往楼下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提着长剑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在四处张望,那长剑的剑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无”字,剑尖染血,地上倒了两三个酒楼的巫修伙计。

其中一个黑袍正麻木地捡着地上一只尚且还在动的手,面无表情地啃食着。

其他几个黑袍瞧见四周已经没有活人,也蹲下来,重复着啃食的动作。

师长修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眼睛里顿时满是红血丝,他脚步虚浮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这几个黑袍面前。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他颤着手要搭上其中一个毕竟瘦弱的黑袍的肩膀,对方警觉地回头,刚要出剑,四目相对之时,却愣住了。

“嘶…啊。”

黑袍下的女修不会讲话,张口便是像被火烧过一半的嘶哑声。她皮肤很白,但是那种没有任何血色的白,泛着死人一般的乌青。

师长修想要掀开她头上的帽子,去看看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妹,然而手刚刚伸出去,就不敢再揭了。

没有被袍子遮住的皮肤上都是丑陋而虬结的疤痕,从手背,但可以瞧见的下巴。从前雪白的肌肤不再,只有身上的这些伤疤昭示着这几百年来他们经历了什么。

“阿浮。”师长修哽咽了一下,叫出师妹的名字,千言万语哽在心里,他有太多话想说,然而黑袍女修却向后躲了一下。

紧接着,其他黑袍也纷纷看向师长修,那是一张张残缺的被隐藏的脸,可是师长修却能清晰地一一认出来。

他想要问他们,这几百年你们都去哪里了?

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们?

他略微动了动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也正是在此刻,这些黑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慌地捂着脸逃窜,并不想被他看见他们此刻的样子。

徐攸之送燕岭送到巷尾,燕岭突然发现自己的乾坤八宝袋丢在酒楼里,准备回去拿,到门口就瞧见了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几个黑袍。

早些时候,燕岭就跟他们几个打过照面,此刻自然知道他们是谁。

“哪里来的邪修,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找死!”

徐攸之也怒了,他厉喝一声,千万只蛊虫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唰唰唰”地奔着那几个黑袍而去。

燕岭知道徐攸之生气,也知道此刻阻拦过于并不合适,但还是忍着身上剑孔的疼痛,将灵力蕴藉于掌心,结成一道圆拱形的昆仑盾挡在几人的面前。

“抱歉!”

“等等。徐师兄!”

她抬头看着徐攸之,徐攸之又怎么能等?他冷笑道:“我先前以为你们从仙盟而来,都是名门正派,是我瞎了眼,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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