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空气总是不太好闻。
吴尚北坐在床边,手指一阵阵在手机上敲击着,视线偶尔扫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嘴角微微下撇。
他该早点找祝沅聊聊的,又或者最开始就让贺子将人带去医院瞧瞧。
现在再回忆起,只觉得像是一段被人说出口的搞笑故事,他怎么会在没有得到详细医院药方情况下给人拿药的,这事儿在他自己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吴尚北瞧了一眼一直跳出消息的聊天框,嘴里泛起一股难言的苦味。
——
祝沅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随着身体苏醒,理智也再次上线。
床上人疲惫的目光停留在洁白的天花板上,迟钝的大脑开始蹦出一段又一段回忆,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荒谬的,诡异的经历。
贺子偶尔会有些恶趣味,不知道是为了逗他,还是将那些普通的行为赋予意义,生前尚且还能配合,现在却有些让人无力招架。
他们玩了一场游戏。
一个看不见另一个人,却能实际感受到每一次触碰的“游戏”。
祝沅不是什么敏/感的体质,任何触碰在他看来就只是简单的皮肤接触,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但昨天的触碰却像是一片带着寒意的柔软的肉,湿漉漉地滑蹭而过,引得人不停颤抖。可能是因为冷的,也可能是因为那种奇异的触感,似是透过皮肤作用在大脑皮层上。
他分不太清楚。
手指,或许是什么别的柔软的东西,从额头一点点,一条直线滑过,微凉的痒意在皮肉下蔓延,最后缠附在骨头里。
那触感实在怪异,祝沅忍不住想要逃离,可每次他一有这种想法,细软的蛛丝就会缠绕上他的四肢。
那些曾在客厅角落里软哒哒的蛛丝,如今切实地缠绕在他身上,他还是被捕获了。
进不得,退不了。
但这些除了让祝沅有些生理不适外,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期间最让人崩溃的是另一件事——身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似乎有无数“人”。
他在被注视,被触碰,被感受。
人的大脑有时候会根据已知条件肆意扩散,将两分的诡异扩大到十分。
祝沅听到了对方呼吸的声音,闻到空气里浑浊的烂泥味……一切都诡异得像场真实的梦境。
人类的五感一边让他知晓诡异的现状,一边却又迟缓地在危险后面打出一个问号。
最要命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喉咙也干渴得要命。
随着那若有似无的诡异触碰,那股干渴感愈发强烈,内里的血液似是沸腾了一般,让他万分难耐。
没办法逃离,也没有办法一直保持清醒。
便只能遂了对方的愿。
白色的蛛丝顺着手脚将人几乎完全包裹了起来,四肢被摆弄成不明意义的姿势……
祝沅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空间被突然闯入,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在猛烈的,让人想要弹坐起来尖叫的痛感袭来时,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却又在被“东西”塞满口腔后不得不发出声音。
腹腔内部被看不见的东西挤压着,口腔里也像是含着一大块冷的鱼肉,就连手指都被对方插入指缝。
每一寸都在被占据。
*
祝沅收回因为一直盯着天花板而有些发酸的眼睛,手指搭在肚子上摩挲着,直到现在,内里那种抽搐着的反胃感依旧时不时涌上来。
心情,不太好。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唇瓣上原本干涸的裂口再次溢出血色,黑且密的睫毛轻轻抖动,遮掩着里面即将流露出来的烦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打量起这间病房里的一切,这次隔壁床没有人,整间病房就躺着他一个人。
视线一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忽地推开房门出现在视野里的程明星和吴尚北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站在床边,表情看起来严肃糟糕,起码祝沅是这样看见的。
“怎么这副样子,我没什么事。”他扯了扯被角,努力让嗓音听起来正常。
“我打开了你家的药箱,里面堆放了五六种心理治疗类药物。”
程明星哑着嗓子,目光短暂落在祝沅身上,看上几秒又迅速移开,如此往复好几次,叫祝沅根本没将心思放在他说的话上。
他的朋友看上去像是无法接受现实的……像什么呢,像是垂头丧气的小狗。
这种描述和程明星很不搭,却又非常形象。
“没事的,我很好。”
祝沅张开唇想要安慰他,想要他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开口却又是干瘪的,毫无信服力的话语。
程明星看着祝沅,唇瓣张张合合,最后还是将满肚子关心都咽了下去,他清楚自己即使说再多,这个人都不会乖乖听话。
病人不需要无意义的情绪宣泄,自己现在该冷静一点。
他瞟了吴尚北一眼,给了个眼神,对方迅速领会上前一步,将最为重要的事情说给祝沅听。
“祝沅,待会医生会来跟你简单聊聊,做个检查。做完检查,我们就能出去吃饭了,还有我一个人住酒店实在没意思,你过来陪我两天呗,咱联络一下感情。”
吴尚北几乎没给祝沅留出反应的时间,话音刚落,医生已经到达门口,而祝沅只能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在护士的引导下跟着走出病房。
祝沅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晕过去才被送进医院,可接下来的检查和他预想的天差地别,在对面医生的态度越来越柔和的诡异中,一种不适宜的烦躁自心底生出。
他知道现在的生活因为贺子被搅成了一滩浑水。
可那是外界因素。
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那些诡异的事件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而现在这种想法在脑子里再次放大,根本的原因却不再是因为什么鬼怪之说,而是,这些人都觉得他病了。
“你觉得我有心理疾病吗?”
祝沅平静地将他们想要掩盖的“真相”说了出来,手指一下又一下抠挠着另一根手指的指缝。
医生脸上的表情未变,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水果糖递过去。
“全国上下没有人在心理健康方面达到满分,几分,还是十几分的差值都不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你每天开心吗,快乐吗。”
“睡眠好吗?”
“吃饭能吃得了多少?”
“这些才是这次检查的目的,孩子,来,先吃块糖。”
祝沅愣愣地看着面前装有各种颜色的水果糖,一直抠着指缝的手指力道忽地一重,一点血色从伤口溢出。
一个人身体状态不好,从各个地方都能看出些端倪,脸色差,手背皮肤紧绷干燥,一层薄薄的皮下交错的青筋、毛细血管格外分明,连带着血珠都变得异常显眼。
医生的视线在祝沅的手上一晃而过,没有询问,没有催促,给予他思考的空间。
祝沅没注意那点伤口,伸手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喂进嘴里。
橘子味儿,有点酸。
后续医生的日常询问,他都一一答了出来,就像医生之前说的那样,他在被关心生活得高不高兴,快不快乐。
然后,他的朋友们也得到了他的治疗方案。
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他的生活没有被诡异入侵,一切都只是人病了。
他的朋友永远都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祝沅迅速接受了这一事实,将一直悬停在耳后带着泥土味的呼吸声,无视得彻底。
那边程明星跟在医生面前记录医嘱。
这边吴尚北拿着祝沅的药方,眼神闪烁着,一直在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再次钻了出来,并愈演愈烈。
他想起了上次祝沅在酒店门口消失的那件事,带走祝沅的人凭空消失,就和贺子一样,突然间人间蒸发,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吗?
那个人死了……
冒头
2026年祝大家都快乐顺遂健康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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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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