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贰拾陆

务虚城,一个除了城中央建立了一座直冲云霄的高楼外,和其他很多不知名小县城没什么不同的小县城。

城门是用青灰色的砖石混合着泥土垒成的,仔细看还能从缝隙里看出稻草的影子。

城里的房屋低矮,多是用本地的黄泥混合稻草垒成墙壁,再盖上茅草或瓦片。

好一点的人家会有小院子,像炀尘找到的这一处落脚点,早年是城中首富的私宅,只不过有一年城里闹匪患,把这首富满门屠尽家底搬空,徒留这一座空落落的宅院。在首富一家被周围百姓埋葬后,这座宅院因时不时有闹鬼的迹象而荒废到如今,泊行看了看日月镜计算出的时间,是有三十年整。

三十年对于修行者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在凡人的叙述里却是沧海桑田的漫长,连带着准确的时间都模糊。

“话说这四十年前,城里闹过一次匪患,便是县令逃窜、修仙世家也闭门不管,一时城内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落脚后,炀尘陪泊行四处闲逛,路过书肆还没进门,便被看店的书生一通说书给吸引了目光。

而后,泊行便用在储物镯子里落灰的玉麒麟换来一整套《务虚县志》,为表达对书生把血泪历史记录在县志里的敬意,他又摸摸索索地找出一枚银制的书签赠予书生。

书生只略略扫了眼玉麒麟,便将它原物奉还:“您二位真有意思,买书听故事,不用那么高价钱。”

他收下了银制书签,还一本正经地念了上头的刻字:“博学笃行,这话不错。”

“您觉得合适就好。”泊行道,“不过有一点您得注意,应该是三十年前发生的匪患,而不是四十年前。”

“您是知情者?”书生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只是个爱听些故事的过路人罢了。”泊行又轻车熟路地忽悠人,炀尘已经把成套的县志捆扎好,忍笑拍拍他肩膀。

“师兄,我们走吧。”

城里唯一一栋纯木制建筑,便是那切切实实高百尺的危楼,城中唯一修仙世家邱氏的府邸。

危楼占据了城中心,但楼周围是大片的空地,据炀尘回忆,这是邱家恃强将周边定居的百姓都赶走。空地被黑白两色的鹅卵石子镶嵌得满满当当,是摆作了驱邪的阵法,在日光下反射着略显诡异的光。

务虚城位于人界四陆的东陆大地,位置偏西南,三面环山一面绕水,山间多灵植灵兽成精,也多草寇强盗安营扎寨。

邱家一贯自诩修仙正统,不管凡间俗事,专注于把山林间的精怪祸祸一通,是第二仙门的生源地之一。

但因其考入仙界的弟子资质一般,好多年都没得到第二仙门的重视。

泊行曾去第二仙门赴清酒宴,被斟酒的小弟子泼湿衣袖,本来一笑了之的小事儿,却不想被第二仙门的掌教瞧见,大发雷霆要给那小弟子施以鞭刑。泊行三两句话劝解后,小弟子才得以惊魂未定地退场。

后来散宴,泊行被那孩子特意拦下以表感谢,问及姓名,那孩子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姓邱。

“我家着实不入流了些,比不得东陆天启城的闻家和恒安城的李家。”

“我知道你们家,在东陆西南方的务虚城。”泊行淡淡地宽慰了一句,多的话也没说。

想来也是唏嘘,这在务虚城作威作福的邱家,其子弟拜入仙门,向旁人自报家门都得贬损一下自己的出身。

“要进去看看么?”泊行问,他知道这也算炀尘的故居,“我俩进去溜达一圈,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用了,师兄。”炀尘眯着眼打量了下这栋在日光和风里微微打颤的高楼,“我就是过来看看,这楼什么时候塌掉。”

“积攒的怨气太多了,这辟邪的阵法也镇压不了多久。”泊行道。

“希望在我们离开前塌掉。”炀尘一手拎书,一手揽紧泊行肩膀,“趁咱俩在,还可以保附近百姓不被怨气侵蚀。”

“眼下没塌就随他们去,咱先回去看书。”

言下之意就是没出祸害其他人的乱子就任由他们楼内出乱子,师弟的睚眦必报从来在理智的范围内。

“师兄,你不要用这种看小孩儿的眼光看着我。”

“诶,我就觉得特欣慰,吾家有儿初长成。”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

师兄老是逗他。

不过,还是把双修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干嘛还挑日子?”炀尘哭笑不得,“这事儿不应该越快越好才行么?”

“主要我俩这么干巴巴地待一块没有感觉。”泊行翻看着日月镜,故作镇定道。

“可是,”炀尘凑近了一些,“我有感觉。”

泊行翻看镜子的手顿了顿:“现在是秋天了。”

“这关秋天冬天什么事儿?”炀尘不解。

泊行收回镜子,煞有介事道:“狼族的发.情.期在春天。”

炀尘“腾”地一下红了脸:“我重点是要早点搭救你性命!才没有……”

随便发.情呢。

师兄就看着他乐,被他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侧脸。

“你是不是担心杀掉心魔后修为尽废?”炀尘问。

他直勾勾地盯着师兄,不让师兄有任何逃避问题的机会。

但师兄比他想象的要坦然:“那倒没有,只要命还在,修为总是能修回来的。”

“可……”炀尘巴巴地望着师兄。

师兄撸撸他的狗头:“总得正式一点,前两次太随便。”

“哦。”炀尘被说服了,师兄总是有道理的,“但我喜欢你这件事很正式。”

终于把师兄说得手足无措起来,炀尘在经逗这一方面险险地扳回一局。

刚要讨个胜利的吻,师兄又道:“我刚刚看好了日子,就在两天后,咱俩顺便成个亲。”

事实证明,你师兄还是你师兄。

炀尘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只能由着师兄抓过手,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结契仪式要照顾到方方面面,但成亲只用照顾到你我。”

话已至此,炀尘还能说什么,晃一晃师兄的手嚷嚷道:“我这两天就准备!”

不过,“师兄,你先把药喝了。”

就算有天大的喜事,也不会冲昏他的头脑,这是炀尘的自我修养。

“另外,收一收你这欣慰的目光!”

泊行能理解师弟急于在他面前展现出成年男子担当的心情,再怎么说他们眼下也是实打实的伴侣。

但没办法,他心下也是五味陈杂,每每看着炀尘,脑子的反应总是在这是我疼爱的小师弟和这是我亲密的爱人之间来回横跳。

看着炀尘有啥进步,或者展现魅力的时刻,情绪也会在欣慰和心动之间来回游走。

泊行觉着自己都快分裂成两半了,一半是炀尘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另一半是在炀尘面前肆意妄为的爱人。

“真是罪恶啊。”泊行喃喃道,怀里是委屈哭泣的幼年炀尘。

特别还是筑基期以后,爱撒娇爱耍赖的年纪。

心魔没个定数,每个阶段的炀尘都会变上一遍,似乎拿捏准泊行不会下手。

不过,唯独没有魔尊阶段的炀尘,泊行还颇感可惜。

太罪恶了。

泊行叹了口气,把怀里的牛皮糖提溜起来,看着他哭红的眼睛以及阴恻恻扬起的嘴角,由衷说道:“能换一个威胁我的说辞么?”

心魔打了个哭嗝:“你不就是下不了手杀我?”

“以前可能是,现在不一定。”泊行把这毛头孩子举起来,然后墩到地面放稳,“我对你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但杀了我,你也会死。”孩子咧了嘴角,露出血色的犬牙,“谁让你怀揣着无用的愧疚,将我留到了如今。”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泊行垂下眼,“之前太傻,不晓得一切转机都是得好好活着才能发生。”

“幸好我醒悟过来不太迟。”

“有没有转机,你还不是让你师弟遭了那么多罪。”炀尘模样的孩子面目扭曲,血色的斑纹在整张白净的脸上燃烧看来。

泊行看得直蹙眉,伸手把这张脸揪一揪:“你还是变回来吧,这脸看着怪别扭。”

心魔瞪着他,目眦尽裂,面颊随红纹的蔓延而片片开裂:“做错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泊行坦然地收回手,施施然站起身,眼看着这化为万千碎片的幼年“炀尘”重新组合为他自己的身形,浅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妖冶的红光,“但他已经给我看到了在我的过错之后,他成长出的最好的样子。”

“并且他还给予了我很大的鼓舞,让我觉得和他一起走向新的未来,是件值得期许的事情。”

“对了,我和他还有孩子了,这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还有些感慨没能说完,那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心魔猛然伸出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泊行睁开眼,对上炀尘焦急的脸色,忙抬起滚烫的手兜住他后脑勺。

“成亲的仪式只能暂且不管了……”泊行呼吸急促,一口咬上炀尘嘴唇,“趁现在,赶快!”

他将人反压在床,却听一声压抑的痛哼,便稍一愣神,看清了魔尊红衣如火面若桃花。

“抱,抱歉……”

一时也不知作何补救,炀尘微微地叹了口气,抓着泊行的手放到他起伏的胸膛上。

“来吧,夫君。”

师兄有时候会温柔地气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令人破防的话。

对待心魔都是:啊,这倒霉孩子怎么不学好?

心魔:……请尊重我的职业,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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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贰拾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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