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各个角落的孩子们探出头来,兴奋道:“是巡卫队!”
“江予队长!是江予队长!”
“他这么狠……有点可怕……”
“太帅了!我长大一定要进巡卫队!”
那人视线都未移动,将手中的血石随手一抛,快步赶往下一个目标。
果然是江予。
离开堡垒前,萧航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看自己的眼神,是真的起过杀意。
这时,耳麦里传来洛明烛的声音,“前辈,有人汇报,老鼠的尸体中又钻出了新的兔子。单独击毙不够,需要完全销毁。”
萧航捂着腹部隐隐渗血的伤口,低低“嗯”了一声。
江予做的是对的,那滩烂泥般的鼠尸,确实没有再钻出任何东西,看来得去确认一下刚才击杀的那几具尸体。
他不再停留,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几个孩子尖锐的笑声。
一个孩子笑道:“快看他,他被吓的尿裤子了!”
有人附和道:“哈哈,他这样还想进巡卫队!”
“羞羞羞,赶紧起来回家换裤子去吧!”
“哭了,哭了。天呐,男子汉大丈夫,又尿裤子又哭鼻子!”
萧航蹙起眉尖,大步折返。他整整比孩子们高出数十厘米,往他们面前一站,像堵冷硬的墙。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很好笑?”
孩子们的笑声像被掐了喉,一个个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有的瞪着他,有的低下头,就是没人敢接话。
萧航弯下腰,向瘫坐在地小声抽泣的男孩伸出手。男孩愣愣地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裤子一片潮湿。
男孩捂着嘴道:“你在流血……”
萧航:“我没事。”
萧航没催他,手就那么伸着,像等落水的人自己抓住岸边的树枝。男孩终于颤巍巍地把手递上去,被一把拽起来。
萧航睥睨地道:“在别人胆怯的时候嘲笑,太可耻了,一点都不帅。”
一孩子不服气,埂着脖子道:“你谁啊你,凭什么教训我们?”
有人出头,其余孩子面上抹不过去,也附和道:“就是。”
萧航毫不留情地一人赏了个暴栗,瞬间哭声成片。
他道:“哭什么哭,刚才笑得不是挺大声吗?怂恿人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被伤了会疼?啊?”
正欲再苦口婆心几句,身后一人道:“前辈……”
几个孩子瞬间找到撑腰的人一般,呼啦啦跑过去。
“是洛明烛队长!”
“偶像,他不是只出蛮巫的任务吗?我的偶像啊啊啊!”
“呜呜,这人打我们,快把他赶走!”
被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地拽着,洛明烛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萧航紧了紧搂住男孩的手臂,冷哼一声,将男孩推到他们中间。男孩面带窘迫,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踯躅。洛明烛垂目看到什么,了然地脱下巡卫队服,将男孩拉过来,系在他的腰间。
洛明烛道:“穿着回家。”
其他孩子露出羡慕的眼神,萧航视线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续道:“巡卫队也不会要抛弃队友的人,知道不?明烛,联系警卫把他们接走。”
洛明烛微笑道:“好。”
一个孩子捂着被打的额头,细声问道:“为什么洛队会听你的……你是谁啊?”
“不用记得我,记着我的拳头打在头上很疼就行。”
萧航不耐烦地挥挥手,赶小狗一样把他赶走。一侧头,看到老鼠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不知何时爬了数只蚂蚁。他想到什么,蹲下身子,蹙眉观察。
蚂蚁密密麻麻,在碎肉和血泊中穿梭,有的已经拖拽着比自身大数倍的碎屑往回走。忽然,心念电转间,好似有一根线将所有片段串联起来。
阿憨、深海鳗鲡、蚁奴都只是污染链的一部分,蚁奴的传染源又是什么呢?
在安戈洛岛上,那位父亲说过一句:“蚁奴曾经有个学名,不好记,岛民发现它们喜欢捕食蚂蚁,便起了个别名,一传十十传百的叫下来。”
如果蚁奴是因为捕食蚂蚁被传染……难道蚂蚁是源头?
不对,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一幕——蚂蚁自四面八方而来,啃食着老鼠的尸体。
是什么时候?
是……萧航恍然大悟!
他食指按住耳麦的通话键,“明烛,咱两重逢那天,你追的那只老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
蛮巫——墨利萨。
一方精美的大理石长桌,一条玄色巨蟒懒散地盘在上面,用尾尖将几份资料分发出去,蛇头缩进去,闷闷地道:“这就是我没日没夜的研究成果,你们看看吧,我眯会。”随即,殿内响起沉闷鼾声。
希珩真是累得够呛,不仅连人形都懒得维持,更是能瞬间入睡。
洛明烛正用草药悉心擦拭萧航腹部的伤口,萧航不禁哑然失笑,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资料上,看了会,皱眉,拿近些,再看……看不懂一点儿!
把它揉成一团,萧航道:“我就等结果好了。”
莫安远紧紧挨坐在铃兰身侧,推了推眼镜,正色道:“经过对老鼠的解剖,确认其体内有我们正在追踪的毒素,且污染浓度高于链条中任何一环。可以说,它是目前已知的最高级污染源。萧哥,你在哪里找到这只老鼠的?”
萧航抱起双臂,淡淡地道:“在堡垒。”
莫安远奇道:“堡垒?怎么可能。”
萧航沉思片刻,“我跟明烛在蛮巫相遇那次,那只发狂的老鼠最后被蚂蚁吞噬了。既然堡垒内同样出现这种毒素,污染源恐怕一开始就不在蛮巫。”
莫安远道:“我从没听过堡垒内有污染的事情啊?”忽然他表情讶异,“堡垒陆续出现的异种,不是曾经遗留的?”
他看向洛明烛,想得到个答案,洛明烛却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萧航道:“铃兰,毒素分析出来后,制出解药需要多久?”
铃兰斜倚花凳,手搭在额头,眉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姿态慵懒地道:“很难。”
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字,萧航不可置信地问:“难在哪里?”
铃兰悠悠然地用两只纤长的手指夹起那份资料,漫声道:“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呃……”萧航又求救般地看向莫安远。
莫安远会意,解释道:“老鼠体内毒素的活跃度南北两极分化,一种在高温下疯狂增殖,另一种遇冷活性飙升。以墨利萨目前已知的药材配伍,只能勉强压制其中一种。若想将二者稳定结合、中和毒性,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萧航眉头一紧,“这么棘手……”
莫安远:“但资料很完善,或许可以回堡垒,利用更高级的设备测试。”
萧航叹气道:“堡垒还未对蛮巫开放,只能靠你了。”
莫安远:“不是说签订共和协议的时候可以进吗?只要墨利萨……”
“不会的,”铃兰掀开双眸,道:“墨利萨不会签订共和协议。”
莫安远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他双手紧握,“为什么你不进堡垒?我怎么办?!”
铃兰纤指微抬,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像从云端摘下一片月光,轻声道:“随时欢迎你来墨利萨。”
“只有堡垒才能让那群人远离你,”莫安远怒道:“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铃兰扬起一抹笑,唇边的弧度含苞待放,目光如露地看着莫安远,“是你们需要我,没有一个例外。”
“我不听!”莫安远他攥紧拳头,声音发抖,“你对谁都这么笑,为什么对他们都这么笑!!凭什么!”
眼瞧着事态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萧航与洛明烛对视一眼,自觉不宜久留,抱着希珩离开了。
刚迈出大殿,坐在台阶上一脸百无聊赖的伽罗蹭地站起身迎上来,视线恨不得越过两人往里面瞧,乐呵呵道:“出来了?主上呢?还在里面。”
萧航将希珩扛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来,问道:“岛上的情况如何了?”
伽罗道:“嘿,托大家帮忙,颇有进展。大部分蚁奴带回海底让八木吞噬了,前几日新出的药也给岛民们服用了。”
“那就好。”萧航拉起他的手,爽快地击了下掌,“契成,掏钱吧。”
“好说好说,”伽罗掏出两个鼓囊囊的钱袋:“一直等你回来呢,还得加钱。”
萧航将其中一袋揣进腰间,理所当然地道:“说多少就是多少,剩下的修葺被阿憨破坏的建筑吧。”
伽罗也不客气,“行。”
萧航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来,问:“欸伽罗,你没想过将情敌们都赶走吗?”
伽罗疑惑歪头,“为何?”
萧航:“那样铃兰身边就只有你了。”
伽罗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在墨利萨,阳光从不独属于任何一朵花啊。”
告别伽罗,两人去看望夏迩。墨利萨一如既往的花香四溢,蝴蝶和蜻蜓在空中振翅而飞。她所住的别院开满银莲花,洁白的花瓣好似透明一般,承载着阳光,却又托不住阳光,大片大片的光芒散落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夏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萧航便接上她回家。洛明烛驱车,先将睡得不省蛇事的希珩送回溶洞。
前往树屋的路上,夏迩头抵着玻璃窗,遥看窗外的风景。萧航顺着她目光看去,荒漠一片,有什么可看的?又观察了片刻,发现她似乎情绪不佳,于是问道:“你怎么了?还没休息好?”
夏迩掀起眼皮,沉默不语。那眼神把萧航也看沉默了,这傻丫头非常不对劲,扒车也要跟着去赤蜂谷的时候也是。
他用手背覆上她的额头,“你……异种也会发烧吗?烧坏脑子了?”
夏迩忽然开口,“我不能回堡垒吗?”
萧航有些意外,两人虽是从堡垒出来的,按理来说夏迩不应对堡垒有什么感情。此时谈起这个,是何意思?
他道:“这个暂时……异种不被允许,无法进入双子星门的。你要去堡垒做什么?”
夏迩不答反问:“莫安远为什么总求着铃兰去?”
萧航用食指挠挠鼻尖,“这……很难解释,很复杂,莫安远对铃兰有些好感,想带她回堡垒生活。”
夏迩毫不客气地道:“他什么时候滚回去?”
“喂,”她很少如此说话,看来是被莫安远的表现气得够呛,萧航道:“你这就不对了啊,人家是来工作的。”
夏迩:“工作什么?共和协议?”
萧航:“算是吧。”
夏迩:“共和协议是为了什么?”
她今天的问题额外多,萧航想了想,答道:“或许,未来地球人和异种有望可以共存生活。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迩接着问:“那个莫述提出来的?为什么以前不这么做呢?”
萧航一头雾水,“你让我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
夏迩忽然冷笑一声,道:“我对他也有好感。”
萧航浑身一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窜起来,“谁?你对谁?有什么??”
夏迩目不转睛地与萧航对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道:“我对莫安远,有好感。”
“……停车!!!”
一嗓子吓得洛明烛立刻踩下刹车。
下一秒,萧航扑过去抓住洛明烛的衣领,距离好像有些近了,近到他一开口,气息就顺着洛明烛脸颊的弧度扫开了。萧航也不在意,道:“明烛,去我家,钥匙在第三个花盆下。二楼书房,拿几样东西过来,让我妈好好跟她聊聊!!”
在洛明烛的眸中,萧航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说别的,他的眼睛真是又黑又亮,完全能当镜子用。
咚咚、咚咚。
谁的心跳声这么大?萧航疑惑,我都懵得心悸了吗??
本周只有这两章…(T ^ T)
下次更新在9号。
等手里的存稿完结……考虑下要不要去他的榜单,定时日发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情孽深重此途无返 7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