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有温度的冰

“你个丧门星,怎么不死在外面,还有脸回来”顾离回到家,迎面而来的是自己的母亲破口大骂,“要死死外面去,一身骚味,白养你18年,好吃好喝像个祖宗供着你,真是养个白眼狼”。

刘美珍扫地的动作没停,刻薄的话也没停。顾离把东西放下,转身进厨房煮饭。

门外传来暴躁的踹门声音,伴随着男人含糊不清的叫嚷:“快给老子开门!”

“来了,踹踹踹,踹烂了不修,喝酒喝酒,今儿不喝死你!”刘美珍骂骂咧咧地打开门,门口站着个醉得烂透的男人——是顾离的父亲顾年钦。他面目狰狞,身体摇摇欲坠,一把薅住刘美珍的头发,粗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臭娘们,今天的晚饭还没准备好?”

巴掌带着酒气和蛮力,狠狠扇在刘美玲脸上。顾离听见动静,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护住母亲:“别打了……”

顾年钦一脚踹过来,顾离踉跄着后退。刘美玲却一把推开她,声音尖利:“滚,你爸爸打我们肯定有原因,你要不听长辈的话吗?”

那句“长辈”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顾离耳膜发疼。但她早已对这个家的荒诞习以为常。

顾年钦的怒火似乎还没发泄完,掀翻了茶几上的东西,家里瞬间乱成一片。他对刘美玲和顾离又骂又打,随手撕开她们的衣服,那些淤青紫痕早已不算什么。

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能反抗。

等顾年钦终于发泄完,瘫在沙发上鼾声如雷,刘美珍才转过身,给了顾离重重的一巴掌,恶狼般的看着她,一瞬间,安静了……

刘美玲没有说任何话,但给顾离的感觉却像是警告。顾离默默收拾着杂乱不堪的家里,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空壳的房子。

晚上的月亮十分明亮,照进了顾离的卧室,窗帘拉上后,却又破了一个洞,房间里那一束月光如地底的眼。顾离伸手去触碰,感觉冰冷刺骨。只有冰凉……她的心里很乱,装了很多事,又好像没有事。她想,逃离这个家,可是……一切又怎会尽人意,等过了今晚,明天去了学校,就不用见到这所谓的家人。

一早,顾离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去学校住。“带这么多东西是不准备回家了是吗?”刘美珍刚喂完鸡回来,从顾离手上抢走了一箱行李,直接摔在地上。“行了,你就带这些走吧,生活费每个月给你四百,不够自己想办法,别老问家里要。”

“知道了,妈……”

“我叫二叔送你,和他们挤挤不要车费。”

顾离听见二叔这个人,眼神一皱,“好……”

来到车边,“哈哈哈,离离来了啊,快,叔给你留了位置。”顾离没说一句话,反倒是刘美珍热情往上涌,“哟哟,老二啊,咱家谁跟谁啊,离离就拜托你送去市里了哈,改天来家里吃饭喽”

“大嫂子说的哪里话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叔顾年齐是个老光棍,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个老婆,自己住一间屋,分给他的田地也不多,只够一个人生活。寒暄了几句过后,顾年齐便带着上下打量的目光盯着顾离。顾离径直向后座走去,“哎,离离不是晕车吗?来坐前面来,吹风”

“不用了二叔,后面挺好。”听到这句话顾年齐立马变了脸,脸上的笑意转成了不满,等顾离坐好直接开车走了,一路上车内安静的可怕,虽然车内其他亲戚也有说话,但给顾里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望向窗外的天很蓝,蓝的仿佛能够触摸到那无边的深邃,可无边的广阔,却是极少人能够到达。

清晨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柔和地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病房内的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川缓缓睁开眼睛,昨夜的疲惫和不适似乎有所缓解。时钟滴答的声音和不时传来的医疗器械微弱的声响,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手机屏幕不打开,似乎从未亮过。

“小姐醒了,起来喝点粥吧。”耳边传来保姆的声音。林川扶了扶头,“又是白粥。”她皱眉,每天重复喝着粥,对于病人来说,这是一种必要的饮食。

“小姐,营养师今天下午就来。”林川虽不喜,但还是吃了两口,喝了点牛奶。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独处,常常坐在窗边,望着远方,什么也不想。

上午十点左右,林川的心理医生又来了,她叫姬芸,来为林川做心理疏导。林川也比较相信姬芸,她不仅是林川的心理医生,也是林川的“朋友”。

“有些事情,你也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受,这是一个重要的第一步。记住,寻求帮助也是勇敢的行为,你不是独自一人。”

所以,心病最好的良药是什么?

是精神养料吗。

“我会给你开一些药,每天多运动一些,多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胡思乱想对病情不好,多进行伸展、深呼吸练习,有不适的问题先抛开。”做完一系列工作,她也就走了,到了该去做CT的时候了,医生来到病房带着林川走了,保姆则收拾林川所需的衣物和被子。

车窗外的天蓝得刺眼,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顾离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隔绝后座那道黏腻的目光。二叔顾年齐的车开得又快又野,每一次颠簸都像在故意试探她的底线。

“离离啊,”顾年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到了市里,叔有空去看你啊。”

顾离没应声,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得更大。她知道那“有空”背后藏着什么,就像她知道刘美玲把她推上这辆车时,眼里那点如释重负的算计。这个家,终于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手送走的垃圾了。

车驶进市区时,天阴了下来。顾离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想起林川剥橘子时的指尖——干净、执拗,像一道能刺破这混沌的光。她摸出手机,想给林川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顾年齐踩下刹车,脸上堆着笑,“叔就不送你进去了,有事给叔打电话啊。”

顾离终于熬到下车,几乎是逃也似的拎起行李冲进校门,将二叔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彻底甩在身后。

林川跟着医生走进CT室,金属仪器泛着冷白的光,机器运转的嗡鸣沉闷又规律,像是在丈量她日复一日的孤寂。她安静地躺上去,闭上眼,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检查结束,林川回到病房,窗外的日光恰好斜斜切进来,落在她苍白的指尖。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那个女生。

眉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身上裹着烟火气里的狼狈与戾气,却在替她剥橘子时,指尖意外的稳,眼神意外的亮。和她所处的无菌、寂静、毫无波澜的世界,截然相反。

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没什么可再失去,只剩一身尖锐的甲壳和怪异的隐忍。

一个在洁净里孤寂枯萎,拥有一切却形同虚设,只剩清冷的骨相和沉默的疏离。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到学校了。”

没有署名,但林川一眼就认出了那语气——像顾离惯常的轻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才回了两个字:“好。”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