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敬业标兵,挂在墙上

安乐死是一项很有争议的项目,因为思维太过超前被很多养宠物人的妖精坚决抵制,因此项目目前只能偷偷运营,前面只有一个人排队。寅斑能够接受这种项目松萝其实很赞许,这说明寅斑的思想较为开放包容。

很多妖精认为把宠物人安乐死很残忍,即便是主人也不应该随便剥夺宠物人的生命。如果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养了可以将其送走或者放生,如果是病了可以保守治疗等待她油尽灯枯自己死,也算全了彼此的情分。但松萝认为这只是一种不敢担待的表现。

从前庄子上有个很普通的男仆人。那时候松萝养了条小狗,经常和小狗玩,男仆路过就在旁边默默看着。有一天男仆突然对松萝道:

“从前我家也有这样一只小狗。那只小狗生了小崽子后不让任何人接近,但只有我可以摸。”

说到这里,男仆露出了柔和和自豪的笑容。那时松萝也没多想,就问对方现在狗在哪里,自己也想去看看。闻言男仆突然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男仆道,有一年庄上闹了犬瘟,当时庄头带人堵住院子门要将所有的狗全都打死。男仆求了庄头无用,也没办法把狗送出去,于是亲手拌了一份有老鼠药的饭把那条狗毒死了。听见这个故事松萝哭了,男仆也安静地流泪了。其实在那个时候,松萝没觉得那个仆人很可怕,反而肃然起敬。

做人类其实有时挺无奈的。身边都是视万物如刍狗的同类,松萝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混在人类中的内奸,简称人奸。人奸之间总是能产生一种微妙的精神共鸣,能够精确地在人群之中认出彼此,同时深切地懂得彼此的痛苦与无奈。

有很多时候松萝不想做人奸。做人奸经常需要看着宠物死去而无能为力。在所有的同类中,好像只有自己能够为小动物的喜怒哀乐而动容。人奸是一种诅咒。在从前不记得前世过往的时候,松萝经常恨自己是个人奸,但又隐隐觉得其实是小动物选择了自己,或者说是小动物选中并成功策反了自己做一个人奸。所以做人奸也是奖励,也是荣誉,因为几乎没有任何人类同伴,像小动物一样毫不犹豫地选中了李松萝。

松萝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当自己决定给未来婆婆准备虎皮褥子的时候,是否已经彻底准备好脱离人奸的队列。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成熟决定,决定不再做一个人奸,而朝是着正常人类的队伍彻底地跪地投诚。还好寅斑阻止了自己走上歧路,虽然本意不好,方法也不妥当。毕竟松萝想,如今自己这个灵魂最宝贵的标签或许就是人奸。

不是人奸的李松萝注定就什么也不是了,因为普通程度的美丽、聪慧、善良都非什么绝无仅有的品质。和李柔比,自己的美丽与小聪明什么也不是。若是比命格比幸运,又和人家李长芸比不着。能让自己感到自豪并且充满归属感的品质,唯有人奸而已了。

其实寅斑在思想上一直较为开放包容。比如在钟情于人类这种事上,寅斑相较于团团就没有那么多道德包袱。可寅斑虽然敢选,却不知道如何面对选择后可能产生的新问题,因此不得不长久地在创新尝试中陷入两相不靠的尴尬境地中。寅斑遇到的问题人奸们也一直在面对。从这个角度讲松萝觉得自己理解寅斑。

排在前面的是普氏野马器官衰竭的宠物人。这个野马精看起来不是很有钱,宠物人穿着也普通,身上没什么华丽首饰,只是带了几件银饰。院长拿了长长的契书过来,那份契数能折十几次,看着好像一份圣旨。野马精先和宠物人抱头痛哭,然后亲自在契书上签下了十几个名字,还拿出了妖精的私印盖了章。牦牛精将野马精的宠物人推了进去,过了一会将一个托盘端了出来并劝其节哀。看见托盘上五件朴素的银首饰,野马精先是噎住,随后端着托盘痛哭失声。看见这个场景,松萝和两个陪床的女孩全都无语凝噎。

处理完前面那个,院长又拿来了松萝的契书:

“你若想好了,就在上面签字。”

看着这份自愿安乐死的契书,松萝有些唏嘘。寅斑养了自己这么多年,作为宠物,作为前主人,作为朋友,自己都没什么好给寅斑的。但至少在寅斑不能承担抢走一个人类的后果,因此不敢出现避而不见的时候,自己可以承担后果。既然能命人弄死寅斑父母,抢走斑斑团团四只小老虎,那么即便是在一千年后,自己也能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见松萝不哭不闹面色平静缓慢地在十几个地方都签上字,院长和旁边两个姑娘略显诧异。将契书折叠起来认真地收进一个信封里,院长示意跟松萝进来,但松萝此刻双脚发软,被一个雇来陪床的姑娘扶着才站起来蹒跚地走进了操作室。一名牦牛精拿着一个空托盘走到松萝身旁,示意把首饰摘下来放在里头,并解释宠物人的首饰都是主人的私产,需要列成单子返还给主人。

看了一眼那个托盘,松萝慢慢摘下头上的鎏金银对簪,插在发髻上的绿松石梳子,花钿,珍珠发带,摘了一对金耳环,金项圈,两个手镯,一个戒指,首饰摆满了三个托盘,足有两斤多。看见这么多首饰,负责操作的牦牛精都愣了。摘完了首饰又将褙子费劲地脱下来,褙子上五个扣都是绿松石一窝料做的。

看着托盘,松萝叹了口气。虽说上个姑娘就一个小托盘,但是至少安乐死的时候人家主人敢亲自来。自己的首饰虽多,寅斑却不敢过来签字,做不到有始有终。既然如此,最开始又何必呢。

摘好首饰,两个牦牛精抬进来一个纸质小棺材,棺材上写着寿字。一只牦牛精在松萝右手动脉上切了一个小口,用手帕擦了擦血,又掏出一个银质的小管子向血管里推空气。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啪啪声,扭头看时只见大黄正在外头焦急地探头探脑。

牦牛精停下来打开门,大黄立刻进来查看松萝的情况。见松萝首饰都摘了手腕也切开了口,大黄勃然大怒:

“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你们有什么权利如此?我们人类的命也是命!你们这不就是在杀人?”

安乐死项目本来就是灰产,见大黄突然闹腾起来院长和牦牛精都有点慌了,院长忙不迭想把门关上。但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只见寅斑砰地一声又把门推开直直走了进来,直把院长鼻子撞了一下。此刻操作室里,院长、牦牛精、大黄和松萝都傻愣愣地瞅着寅斑看,但寅斑却没先去看松萝,目光先落在旁边四托盘首饰上。

慢慢地走了过去,寅斑伸出手在松萝带的金簪子上摸了又摸,搞得大家毛骨悚然。这个情况就好像那些首饰才是松萝的本体,摘掉了首饰后寅斑根本就认不出素面朝天的李松萝。

将首饰细细看了一遍,寅斑又扭头看向躺在操作台上穿着白衬衣的女子,慢慢走过去审视着躺在操作台上的松萝,寅斑眼神中充满了奇怪的陌生。

此时此刻,松萝从寅斑眼睛里看见了茫然,就好像他第一次见自己一样。又或者说寅斑没有真正认真地看一次没带首饰也没化妆,没有承载着一点点雄xingyu望的李松萝到底长什么样。

没有战袍也没带装备的李松萝,确实和大妆起来完全两样。如果说带着几斤首饰,穿着战袍画着全幅妆容的李氏是一把贴着金箔装饰着宝石螺钿,一看就很贵的红伞,那完全卸妆的李松萝就好像一朵长在路边木头上的褐色香菇。也不是多难看,而是你根本想不到红伞卸了妆居然会是香菇。

瞅着松萝一会儿,寅斑眼睛红了。其实这会儿当着外人松萝也不想这样感性,但看见寅斑要哭也不免悲从中来。寅斑道:

“生死之事,为何这样草率?为何别人都能好好活着,只有你活得这样随便?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哪怕不是人也行?”

松萝目光躲闪声音也恹恹的:

“……最好是人。所以当年我就说过不想来了。”

听见这句话寅斑兜手就打了松萝的头一下,随后嗷地一声就哭了。看见寅斑一个糙汉当众哇哇地哭眼泪好像宽面条,院长、牦牛精和大黄都傻眼了。起初松萝也有些尴尬,但很快也绷不住嘤嘤哭起来,最后事情变成了松萝和寅斑抱头痛哭。虽然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但牦牛精也莫名地热泪盈眶。将那份契书拿起来,寅斑道:

“院长,我们不做了。”

松萝又被寅斑接回了太行山。太行山下雪了,地暖弄得很暖,松萝想如果这样死在卧室两天人就得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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