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送点去大别山的路上,大黄多次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松萝坚持不说,最后大黄打直球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松萝也是不置可否。
大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提出倘若真有证据应该先行告诉寅斑,倘若先去跟大猪对峙恐怕会有杀身之祸。在原地站了一下,松萝道:
“你信我。只要你今天按我说得做,事情一定会有个结果。”
大别山山色青翠而且也有很多裸山,可看起来就是没有太行山锋利刚猛。换乘马、驴又体验了特色的ha蟆精抬滑竿项目后,松萝和大黄终于到达了大别山核心区。
听说是求见大猪的,拿着叉子的两个小钻风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进去通报。很快一个小钻风青蛙一样滑稽地跑了出来,对松萝说大猪今日进山公干。松萝也没再说啥,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扇套晃了晃。那小钻风先是迷惑,又光着脚叉着腿跑进去通报,再折返出来时态度都变得恭敬了。
大猪的洞穴比较小,前头只有一个小两开石头门,门口还有一座奇怪的拱桥。一个小钻风动作专业地缓缓拉开了石门,门打开的瞬间大黄立刻探头往里看,结果还什么都没看见松萝已经走了进去,门又被利索地关上了。
很快洞里隐隐传来松萝与大猪对话的声音。听见动静,大黄立刻侧着耳朵想靠近石头门,结果被一个小钻风拦了回来。
可这时里面的声音已经从交谈变成了急促的争吵。听见里头吵了起来,小钻风自己也忍不住了,身体诚实地和大黄一起贴在门上仔细听。本来那个石头门就好像贾宝玉内室的门帘那么大,这下子全被大黄和两个小钻风给贴满了。
就在大家挤来挤去不可开交的时候,洞穴里面骤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随后就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咣当声。听见声音大黄吓得一抖,两个小钻风也是愣住了,半天才反映过来,惊恐地一把拉开了门想要查看里头的情况,谁知刚开打门就看见松萝掩面哭泣着一扭一扭从洞穴深处跑了出来。
虽然此刻松萝的动作矫揉造作到了好笑的程度,但看见松萝头发散了衣服也扯坏了,大黄和那两个小钻风还是全都愣住了。一个小钻风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安慰松萝一边低声道:
“姑娘,姑娘先莫慌。你不是大猪使君的熟人吗?大猪使君必是看到熟人一时激动才会亲近拉扯你的。大猪使君乃是礼仪之猪,必不是故意调戏你的。”
示意不要胡说八道,另一个小钻风试着在洞门上敲了几下,见里头没动静方才小心翼翼拉门进去,谁知不过片刻便就尖叫着冲了出来:
“救命啊!出妖命了!”
此言一出,大黄和另一个小钻风如遭雷劈,松萝再次弯着腰捂着嘴发出了烧开水般的声音。眼看松萝都要站不住了,大黄只能把松萝搀着硬支起来。将气喘匀了些,松萝又哭泣道:
“适才大猪使君突然攻击我,我害怕就随便扎了他一下,他怎么会死了呢?现在怎么办?我只是个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两个小钻风也捂着嘴哭出了烧水壶声。驴姐是大别山地区的大雨师,大猪说是小雨师,身份说白了就是驴姐的相公,而这两个小钻风则是驴姐专门派来给大猪的保安。谁知保护了没两天竟把个大猪给保护死了,恐怕谁也落不到啥好。
一片混乱之中,驴姐带着几个跟班急匆匆赶到了现场。看见大猪的洞门大敞浮开,松萝和两个光着膀子的小钻风哭成一团,大黄在旁边给三个智能生物乱擦眼泪,驴姐也是呆了。
起初听说松萝误杀了大猪,驴姐压根就不信,可进了洞再出来脸色也是变了。眼中含泪大口喘了半天气,驴姐指着松萝手指颤抖,最后才憋出一句:
“把她给我抓起来!!”
松萝和大黄被分别关进了两间地牢。几个钻风将松萝团团围住,但看着这女子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结合松萝把大猪杀了的传言,大家也全都是一脸懵逼。
驴姐先是去审问大黄,问了好多遍发现大黄确实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办法,驴姐只得又过来审松萝。折腾了一天,如今松萝也是蔫头耷脑的:
“我是来谈山翠的事。可我说出来后,大猪突然发难扑过来拉扯我还捂我的嘴,我一时害怕就用簪子扎了他两下。当时他松开了手,我就跑了出来。我哪知道他这么脆皮?”
晃着头冷笑一声,驴姐道:
“你的说法当真是可笑。山翠的事已有定论,你再怎么胡搅蛮缠,大猪他也只会一笑而过,断不会和你急眼。是你徇私报复,用簪子偷袭了他。到底是谁教你的?”
抬头看了驴姐一眼,松萝道:
“有水吗?我晚上没吃饭。”
瞧着松萝这个没皮没脸的模样,驴姐怒急反笑:
“李小姐,你最好放清醒些。这里是大别山。不管你如何顽抗,仅凭你杀了大猪这一点,我就有权立刻在这里将你处理掉,希望你不会傻到考验我的耐性。”
听闻此言,松萝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反倒把驴姐整不会了。松萝道:
“我们人类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我劝你不要说这样的气话。实情如何我也不愿瞒你,但我想私下和你聊。”
见其他两个小妖向自己投来质询的目光,驴姐抬起手示意不必出去:
“你不必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今天我们大家一起听听,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看了看两个小妖又看看驴姐,松萝慢慢道:
“阿驴使君,你还记得之前你带过的扇套吗?那个扇套里面有一个小五行镜。这些日子那五行镜一直在录音,你可以猜猜它录到了什么。”
看着松萝嘲讽的表情,驴姐脸色终于渐渐变了。
事情的前半段和想象中差不多。那天山翠赶回大猪洞的时候大猪是在的。山翠很用力地拍门,大猪很流畅地就把门打开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那天大猪是在等着山翠来似的。
进了门后山翠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平静地列举了这些年自己为大猪做了什么。山翠说为了帮大猪升职,自己陪老海睡过。停顿了片刻,山翠又说,自己为了帮大猪得到修行法门,甚至陪一个五十多岁的邪修道士睡过觉,那个道士又老又脏恶心极了,还喜欢变态的玩法。说完这些山翠就哭了。
大猪安静了一会儿,表示其实山翠做的他都记得。日后只要自己站稳了脚跟,还是会将山翠接回身边。山翠情绪终于缓和了点:
“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是不信。但你是妖,而我是人。下个月我就二十岁了,倘若你十年后再接我回来,我山翠能等得起吗?你让我落到这种地步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你让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李松萝,大黄,她们心里要怎样笑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我要你在李松萝和大黄面前发誓,三年内必带我走,否则就要被天雷劈成碳。”
听见这些,大猪陷入了沉默。山翠高声道:
“你以为我不敢说出去?你在长白山到底做过什么?倘若我说出去,难道你还想活着?”
山翠将大猪做过的事说了一遍,听起来确实骇人听闻,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骇妖听闻。
其实作为妖精大猪修行天赋并不好。
妖精修行也有鄙视链。大猪开始修时其他妖精并不歧视他。只是后来同期妖精都逐渐修出了妖丹,而大猪始终不得其法。那时大猪尚且天真懵懂,总是频繁求带。起初其他妖精还比较热情,但后来有些妖精见他没有天分又这个嘴脸便冷言冷语起来,只能说妖精圈也存在鄙视链。
突然看到世态炎凉,大猪感到了十二分的挫折,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也逐步减少了和妖精的来往,甚至看见妖精就躲着走。后来大猪抱回了山翠,山翠长到七八岁就显露出工作天赋,经常借着人类的身份在人类与妖精之间作中间商倒卖些东西,也弄回一些古籍,还认识了些出售庙里存货的道士。
发现山翠带回的古籍孤本居然给自己的修行带来了一些助力,大猪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如果说妖精同类总是打压自己,对自己产生负面影响,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帮助的其实是其他物种呢?
大猪兵行险着,让山翠把自己引荐给各个庙的道士,财色贿赂恳求道士吐露一些修行的法门,最终竟然真的知道了一个适合自己的修法。这个修法很简单,就是用阴谋诡计去弄别的妖精的妖丹。
其实弄妖精的妖丹本就不是什么少见的法门。人间很多邪修就会盯上妖精的妖丹,好一些的是去捡尸,也就是在小动物结了妖丹但渡劫失败被雷劈死后第一个赶到现场,把妖丹剖出来拿走自己用,这在人类修行界倒也不算什么秘密。
更有一种凶恶邪修,在小动物渡劫的时候故意干扰,换言之就是加大其被劈死的概率,然后剖其妖丹。
听到这个消息,大猪悟了。从此以后大猪开始了捡尸之路,每日在长白山四处观察,每当小妖渡劫便派出山翠用影像、镜子与声音干扰,等到小妖被劈死就取其妖丹自用。
大猪本身是妖精,对妖精的社会情况更懂一层,因此用起这个恶毒的方法来就更狠。每次遇上狐黄白柳灰这等大家族的妖精渡劫,大猪就岿然不动,因为一旦出事其家族追查起来自己很容易暴露。只有在势单力薄没有家事的小妖渡劫的时候,大猪才会出手干扰,更是因为了解其性格与弱点几乎百发百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只用了五年大猪自己就成功结丹了。
听到山翠提起这些,大猪明显沉默了,录音中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安静。过了片刻,大猪道:
“以你我的情分,难道你真忍心毁了我?”
这会儿山翠似乎也是犹豫起来,呜咽着说不出话。下一瞬间风云突变,各种东西霹雳吧啦地响,女声在艰难地呼吸,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第一次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松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甚至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而此刻听完这个故事,驴姐也沉默了。不但驴姐沉默,就连旁边的两个小钻风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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