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觉得自己一觉睡了好久,以至于在梦里面头都一跳一跳地疼,但就是鬼压床一般醒不过来。再次清醒,睁眼先看见的就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气中满是浓重的灰土痕迹。不明白夏天怎么会突然下沙尘暴,松萝缓慢地扭动脖子往旁边看,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莲花座一样的东西上,再往外看立刻看见了一张金色的老虎脸。
在松萝最后的记忆中,自己在太行山洞穴门口敲门,但寅斑不给开门还让自己走,后来突然就血崩了,然后被两个姑娘扶到土坡上坐着,再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因此面对突然出现的金虎被吓了一跳:
“……金虎?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略微沉默了一下,金虎张开嘴似乎在说话,但是四周却没有任何声音。金虎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上有明显的黑线还有牙结石,浓重的猫科动物口气似乎正在喷薄而出,但却闻不到任何味道。见松萝一脸迷茫,金虎冲着松萝吹了一口气,环境终于从静音状态变成了正常状态。金虎道:
“你感觉怎么样?”
撑着额头坐着休息了片刻,松萝道:
“那份录音是你故意拿给四重天的吧?我差点被你给害死。”
局促的表情一闪而过,金虎呵呵一笑:
“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害你呢?”
见松萝盯着自己看,金虎很快变成了飞机耳。沉默了片刻,金虎道:
“魔界出事了。我爹死了。”
这下松萝也是愣住了。
金虎给松萝讲了一遍魔界发生的事。有一天魔尊在魔宫的池子里泡澡,侍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场面就变成了马拉之死,赶到现场看见这个场景金虎都愣了。魔界方面四处寻找金虎爹的遗诏但是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魔尊很久没有出现,一时间流言四起,三界都传说魔尊出事了,四重天和修罗道不淡定,都派了斥候进入魔界刺探消息,魔界军心大乱,好多上层开始拥兵自重。
眼看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危机四伏的状态,金虎为了声东击西争取时间派人攻打了太行山与长白山的风水阵,又放出消息妖界有细作私通魔界,同时给线人放出了一些线索。看见大量山脉被进攻,四重天果然以为魔尊传出死讯又是魔界声东击西的计谋。金虎成功争取到一些时间后立刻派人联络自己流亡的哥哥,让哥哥立刻回魔宫继位。
听见金虎巴拉巴拉讲了这一大堆,松萝一脸震撼:
“你为什么要叫你哥哥回来?你自己继位不就行了吗?”
金虎恨恨地看着松萝:
“你疯了吗?我娘她可是天女,我只是个天女和魔神生的混血。况且我娘的身份充其量是个外室。我爹说要抬我娘的牌位为妃,可是到死的那天都还没抬。我自己上位,谁支持我?我娘有娘家吗?我爹给我安排了托孤老臣吗?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上位,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看着金虎严肃认真的表情,松萝有点被镇住了。不得不说,金虎还真是虎间清醒。沉思了片刻,松萝道:
“你叫你哥回来,他继位以后又岂能容你?万一你哥要杀你,你如何应对?”
看了松萝一眼,金虎道:
“我哥回来后将我看管起来还说要处死我,我害怕就跑了出来。我是真没想到他这么狠,一点不顾念骨肉情面。如今我出卖了朋友家也没了,真是倒霉透顶。你心里既这么明白,怎么不早提醒我我哥会杀我?魔界出了这么多烂事,你就真没听到一点风声?”
突然被倒反天罡质问了一番,松萝也有些急:
“以我现在的情况,怎么还可能去打听魔界的事?我人就在太行山,既然你举棋不定怎么不来太行山问我呢?”
金虎冷冷道:
“谁告诉你我没有去?我自然去了,但山上有结界我根本就进不去。我记得你说你经常去镇上的胭脂铺购物,就在那家胭脂铺等了你十来日,结果你一次都没来。”
被金虎这样一说,松萝方想起那时自己白日黑夜和寅斑狂欢,白天没什么精神脑子也糊涂,有时候吃饭夹个丸子都费劲,害怕爬坡摔个跟头什么的就好久没下山,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如今松萝怀疑自己有些重色轻友,但想想又觉得不是,毕竟自己压根就没真拿金虎当朋友。自己的生活挺充实,并不需要金虎这样身份特殊还会带来人身威胁的雄性友人。
其实松萝也并不认为金虎真心诚意把自己当朋友。金虎特殊的情况导致他社会支持系统较为稀薄,自己这个仅存的朋友未免就显得较为重要。倘若有一天金虎发迹起来周身幕僚美女环绕,想必也再想不起李松萝这个人了。因为早就料到如此,对这段关系松萝压根就没当真。
见金虎紧盯着自己似乎还在认真等个答复,松萝有些无语,最后只能讪笑道:
“我在四重天受了凉,回来后就病了,所以就没下山嘛。你看,若不是为着你的事,我怎么会被关押起来呢?我不被关押起来,又怎么会受凉生病呢?可你还要怪我,我可真是要请苍天辨忠奸了。况且你最后不也没事吗?”
见金虎木讷地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松萝颇为羞愧汗颜,总觉得自己是被寅斑传染了,一张嘴全都是胡说八道和渣女语录。看了松萝一眼,金虎道: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松萝点头,金虎立刻去旁边点燃了三炷香,用尾巴举着香朝松萝鞠躬。伴随着金虎的动作,三炷香的烟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朝着松萝就飘了过来。再次被金虎震撼,松萝呆呆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将香插到旁边一个破香炉里,金虎道:
“你现在不是实体,只是魂魄的形式,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才把你拘过来的。如今你吃不了饭菜,先吃点香火吧。”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松萝连嗓子都破音了:
“啥??”
事情还得回到半个月前。那时松萝在四重天事发后寅斑意识到风控形势严峻,于是再次研究了太行山的结界,最终推出了特殊的结界形式,主要就是加强了结界对于魔族的防御抗性。
金虎从魔界逃走后带着些部下流亡到了青海沙漠的锁妖塔,安顿下来后就想去看看松萝,但到了太行山后却发现进不去了。金虎也试着研究了其中的门道,但因为在玄学方面的训练时长比较短一时也是摸不着头脑。
后来金虎发现了一个盲点。虽然作为魔族自己进不去,但是人类、鬼魂和精怪在太行山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于是金虎在地摊上买了一本阴山派手抄本学了一个术法,试图把松萝的生魂拘出来。但松萝虽然较为柔弱但到底是正常人,以金虎的水准很难拘魂成功。
那天松萝被关在洞门口产生了剧烈情绪波动,因此当场血崩了。虽然寅斑发现情况不对打开了门把人弄进洞里救治,但大出血状态下松萝的魂魄还是表现出了不稳定的趋势。
其实这种拘魂的术法并不算高明,如果寅斑提前预测到可以用符咒将魂魄钉住,那么金虎就不可能把魂魄拘走。但寅斑显然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金虎就成功拘来了两魂六魄。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松萝感觉困惑迷茫又震惊,研究一番发现自己的思想似乎还比较清楚,但却完全丧失了味觉与嗅觉,下了莲花床后行走的状态也是飘着的,这感觉倒还挺有趣。
金虎带着松萝参观了自己当前的堡垒,这堡垒是坐落在一大片沙漠里的,四处要害都由一些魔兵把守,金虎说这些魔族都是被自己父亲和哥哥排挤的边缘魔,很多魔都处在林冲的状态下,没什么出路就跟了自己,自己虽是私生子至少也是王子,跟自己总比落草为寇的强。松萝不能飘太久,一炷香的功夫就需要回到莲花座上休息。金虎说这是因为松萝没经过修炼生魂比较脆弱,需要经常回来充能。
松萝问了金虎未来的打算。见没什么明确打算,就委婉地建议金虎做政治投靠,也就是投靠到愿意扶持他做魔界伪军的势力方面接受被立成伪魔尊,然后就跟他哥互相熬着,这样至少能保证有条命在。
毕竟如今金虎的哥哥已经容不下他,回去必定是个死,单打独斗金虎又没这个能耐,这样被保护做伪魔尊对其他势力有点价值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听了这些话,金虎看看松萝:
“你觉得四重天值得信任可以投靠吗?”
松萝被这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方道:
“四重天没有扶持魔界流亡政权的动机。况且魔界和四重天积怨已久,即便愿意让你投靠,日后你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对四重天来说,把你放回去和你哥打擂台让魔界大乱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要投靠,恐怕只能考虑西域与罗刹国之类。”
金虎闻言讪讪道:
“罗刹国和西域那么远,我们岂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松萝自问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但听见这番话也未免动容。拍了拍金虎肩膀,松萝道:
“我会过去看你的。”
和金虎相对沉默了许久,松萝终于问出了纠结已久的问题:
“你这样把我的生魂拘出来,对我的身体健康有影响吗?”
金虎用尾巴挠着头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有。”
这下松萝陷入了深刻的迷茫与无助,同时还产生了一种早就料到答案的无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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