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行山的时候夜已深沉。和钻在树丛里的金虎挥手依依惜别后,松萝自地面飘飘荡荡而起,悬空朝着洞穴的方向飞去。
松萝本来就路痴,金虎还缺根筋随便将鬼放生在一处陌生官道上,导致松萝在路上迷路一个时辰,子时才成功找到了正确的路。
看见熟悉的山坡,松萝有些焦虑。也不知道现在洞里什么情况,自己的身体状态如何,灵魂悄悄回到身体里有没有什么阻碍。倘若身体已经被埋那就完蛋了。假设还没被埋,但寅斑发现自己灵魂不在身体上并追问为什么,恐怕又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想着这些飘到洞门口,松萝惊讶地发现如今洞里灯火通明亮得可怕。
看见这守岁一般的烛光,松萝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往里一看顿时瞳孔地震。只见此刻寅斑正和胡大哥坐在饭桌旁认真地观察着什么,大黄则站在旁边一脸错愕。在寅斑旁边自己的身体正好端端地坐,还抱着碗好像三天没吃饭一样暴饮暴食。看着吃得啧啧有声掉了一桌子饭粒的活李松萝,胡大哥转向寅斑:
“都五天了,怎么吃饭还这个样?你是不是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寅斑正拿着个手帕擦那个活李松萝脑门上吃出的汗,听见这话啧了一声:
“是不是我还能认错?你跟她熟还是我跟她熟?”
吃完了一海碗的饭,那个活李松萝将饭碗重重放下又用手背擦了下嘴,一边抖腿一边打了一个长响嗝。见这身体里的魂魄明显就是个糙汉,大黄和胡大哥对视了一下都是面色阴沉,只有寅斑一脸慈祥:
“宝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吃饱了吗?”
看了寅斑一眼,那个李松萝亢声道:
“焯!谢谢老兄招待!”
见这粗犷男声把洞顶震得直颤,大黄和胡大哥都是一惊。寅斑明显也被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眼中就流露出温柔。抱住那个李松萝,寅斑道:
“就是掉魂拖了太久才会导致精神受损,如今说话都跟个糙老爷们儿一样了。”
这下胡大哥好像被谁掐住了脖子半天都说不出话。
其实最开始松萝血崩昏迷的时候胡大哥过来看诊了好多次,见扎针薰艾灌药都不管用也是十分迷惑,摸了手指上的脉搏才发现了异常。
胡大哥对寅斑讲松萝昏迷不醒是掉了魂或者是被拘走了魂,谁知听了这话寅斑勃然大怒,指责胡大哥因为医术不精就胡诌理由,说不定还想找理由多收点钱。胡大哥感觉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寅斑孜孜不倦给松萝喂了几十种汤药,松萝都快被喂成了巨人观。寅斑还启用了各门派的奇门针法,甚至用上了阴山派复活术、茅山派傀儡术等各种可以复苏人的术法,可仍旧无济于事。过了五六天寅斑终于也发现了不对,经过简单的测气果然发现松萝掉了两魂六魄,如今身上只有一魂一魄了,在这种情况下人根本就是不可能醒的。
发现问题后,寅斑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才渐渐反应过来变得大为光火。寅斑指责胡大哥没早发现松萝掉了魂,害自己耽误了这么长的有效治疗时间。
可胡大哥分明记得自己前几天多次向寅斑强调松萝这个症状是掉魂,如今被寅斑指责也是彻底呆了,连大黄都是看着寅斑欲言又止好像看傻子一样。
确定问题后寅斑开始着手招魂。因为公虎比较阳难招,寅斑精心挑选了两个八字较弱的小女孩用竹竿挑着松萝的衣服,一边呼喊着松萝的名字一边不断挥舞衣服,但经过三天努力仍旧是一无所获。
那几日里寅斑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在理智上寅斑觉得松萝可能真的被人拘走了魂,但又不愿相信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想来想去似乎也无人会做这样意识流的事。
毕竟拘魂一般是为了扩充法坛上的兵马,战斗力强的地痞流氓、军人、大将才比较受欢迎。松萝这种人在五猖兵马队伍里能做什么?寅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就在寅斑下决心解决拘魂的事时外头传来了好消息,一个姑娘成功召回了松萝的魂。那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切都充满了阳刚之气。眼看在这么个天气里松萝的魂魄被招了回来,胡大哥一双小狐狸眼里再一次充满了迷惑。
装上魂魄后松萝悠悠醒转,大家都很轻松愉悦。谁知松萝醒来后变得眉飞色舞孔武有力,坐在床上的时候一条腿垂在床下面,另一条腿弯着豪气干云地踩在凳子上脚丫子还一翘一翘的,说话甚至带有一股平州口音也就是唐山腔。如今松萝甚至都不会定点上厕所了,在山坡上到处乱尿,而且还是站着尿的。
看着寅斑爱怜地抚摸着松萝的头,还一直说松萝掉魂以后灵魂受损才会变成这样,胡大哥和大黄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一天寅斑不在洞里的时候大黄偷偷把胡大哥放了进来,趁那个李松萝睡着将人用麻绳捆上,然后胡大哥就给对方扎鬼门十三针。扎到第五针的时候那个李松萝有些受不住了尖叫挣扎,胡大哥就逼问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呆在别人身上,又恐吓对方说这里是山神驻守重地,山神眼中揉不得沙子。
见对方反抗激烈甚至破口大骂满嘴污言秽语,胡大哥果断地在脚上再次下针,谁知就在关键时刻寅斑风一样冲了进来一把将胡大哥推开,又将那个李松萝护在怀中。眼中含泪抱着那个李松萝良久,寅斑恨恨道:
“她血崩昏迷了这么久,表现得粗鲁点你们都不能包容吗?你们是不是有自恋型虎格障碍?”
见大黄和胡大哥都看着自己一脸呆滞,寅斑迟疑了半晌,最后缓缓道:
“她本来就没你们想得那么好。”
胡大哥决定祸水东引,于是把百里叫了过来。百里过来的时候卧室地板上全都是花生瓜子壳,松萝正在屋里穿衣服,看见百里来了也不避讳。将腰带系好,那个李松萝对寅斑亢声道:
“焯!这耗子皮色的衣服真他娘的带劲。”
看见这个情境,百里惊得嘴都闭不上。见寅斑坐在凳子上点手叫自己过去,男李松萝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寅斑腿上。寅斑上下摸索男李松萝的腿,男李松萝立刻配合地亢声道:
“皇上!摸我!谢主隆恩!臣向皇上谢恩了!谢恩!皇上!啊啊啊皇上!”
要不是自己就是妖邪,胡大哥都怀疑自己这是遇上什么妖邪了,百里也觉得眼睛沾了什么脏东西快要瞎了。而松萝回来已经是那个男李松萝醒来后的第五天。
起初看见这个情况松萝大为震撼,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复杂感觉。其实松萝也知道寅斑跟自己不亲,但没想到能不亲到这种地步。
可事情变成这样,确实也不能全怪寅斑。被鸠占鹊巢肯定要解决,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回去找金虎让他把后续的事铲了。可倘若金虎知道了这件事怕要笑死,还是私下偷偷解决为妙。毕竟那男鬼这么能吃,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胃吃坏。
而且如今松萝也不确定晚上寅斑和这个东西有没有发生什么。想到这个大概率是男鬼的东西被寅斑压在身下大声喊:“臣谢恩!谢恩了!皇上!臣先去了!臣先去了,皇上保重!”松萝就一阵恶寒。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寅斑似乎去外面应酬了。那个李松萝和大黄都在卧室休息,洞里静得吓人。偷偷飘进洞又顺着门缝进入卧房,松萝看见了床上四仰八叉的男李松萝。鬼鬼祟祟观察了对方好半天,松萝飞起来缓缓附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就在灵肉马上就要结合,脑中火电闪转眼前全是画面的时候,松萝突然感觉自己屁股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下一瞬间一道金光亮起,松萝方才发现灵魂体的自己已经被吸入了一张挂在洞穴上面的符咒镜子里。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个男李松萝惊坐而起,看了一眼上方的镜子似乎也是吓了一跳。但那人很快平静下来,翻手就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闪着金光的斩鬼金刚钺。
看见对方站在床上举着金刚钺恶狠狠朝自己而来,松萝只能用手挡住眼睛不断往后躲:
“你要干嘛!我是本主!我是李松萝!”
豪迈地轻轻一笑,那男李松萝道:
“哦?你是李松萝,那我是谁?”
见对方拿着金刚钺就要痛击自己,松萝忙道:
“不要,不要。郎君,我们讲讲道理。你白占了我的身体,我还没怪你呢,为何你反要杀我?我们好说好商量。你在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这件事我便不追究了。你走,让我回自己身体里,我保证给你烧四十沓黄纸还有两箱金元宝,你看如何?”
那男鬼似乎到底良心未泯,见松萝这样说不由拎着金刚钺犹豫起来。见对方迟疑,松萝尖叫一声挣脱了镜子整个魂体猛扑在对方身上,那男的吓了一跳跌坐在床,金刚钺也叮叮当当掉落在地滚了开来。
就在松萝具象化的魂体正和自己身体扭打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听见这动静,正在打架的松萝和男李松萝同时愣住,两鬼都呆呆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可目光还没转到位,一道金光已经朝着二鬼面门直冲而来。
看见那道光线,男李松萝惨叫一声用手挡脸往后一缩,与此同时金光已经猛地击在松萝肩头。松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光打得冲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随后整个鬼一摊泥般缓缓地瘫倒在了地板上。眼看自己没事松萝反而被寅斑用法术打飞了,那男鬼坐在床上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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