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天,庙会,四下小贩林立异常热闹。寅斑牵着松萝的手拿着根糖葫芦站在路边。如今松萝额头和右眼上贴着一大片白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在过路妖精怪异的目光中,两个智能生物看着面前的人潮默默无语。
扭头看看寅斑,松萝道:
“……她们头上就没有。我也不要戴。”
摸狗一样抚摸着松萝的头,寅斑道:
“只有听话的人类头上才有纱布。你是最听话的。”
呆呆看着寅斑半晌,松萝突然道:
“寅斑,你下面鼓大包了。”
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裤子,寅斑反手就打了松萝一下。伸出手指了指站在前面的妖精,松萝道:
“寅斑快看,他也鼓大包了。”
见那个妖精双手捂裆愤愤看着自己,寅斑赶紧捂住松萝的嘴尴尬地笑。见对方走远寅斑才将手放下:
“你知不知道,这样讲话是很不礼貌的?”
冲着寅斑嘿嘿一笑,松萝再次向四下看,最终缓缓指了一下远处的摊位。拉着松萝的手,寅斑道:
“那是熟梨糕。你想要吗?”
将松萝放在寄存处让对方原地等着自己,寅斑穿过马路去排队。宠物寄存处存着很多七八岁的小孩子还有两只猴,松萝和猴子坐成一排,看起来倒挺和谐。熟梨糕口味并不好,但是看起来花花绿绿上面放了果酱卖相上宠物人都喜欢,因此队列排得很长。寅斑一边排队一边回头看松萝,只见松萝也远远地遥望着自己。见松萝嘿嘿笑着冲自己挥手寅斑一愣,随后也笑嘻嘻地冲松萝挥手。
好不容易排到了自己,寅斑买了一套梨膏又回头看,却看见两个妖精蹲在地上像拉狗一样拉着松萝的手还在挠猫一样挠松萝的下巴。被对方强行拉着,松萝一脸呆滞迷茫,但还是时不时冲对方礼貌地笑笑。
看见这个情景寅斑赶紧挤了出去,但此时松萝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寅斑拎着东西跑过去,左右看看也是没看见人,在四周问了一圈,看店的妖精告诉寅斑松萝跟着两个妖精走了。一时有些急切,寅斑扯着嗓子高声道:
“李松萝!李松萝!”
发现妖精们都翻着三白眼疑惑地瞅着自己,寅斑咬了下牙又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二层仙楼里的护卫妖精正把脚搭在桌子上喝酒,谁知门砰地一下子开了,只见一个高大的虎妖扛着好多购物纸袋冲了进来。一把抓起了用来喊人的法螺,寅斑一边往楼下扫视一边冲着法螺高声道:
“李松萝!你在哪里!你的主人在这里等你!”
这一嗓子出来楼下的妖精和人全都往楼上看,旁边的妖精也上前拉扯寅斑。
折腾了一圈仍旧没找到人,寅斑衣服也乱了手上脚上都出汗了,连装熟梨糕的袋子都被挤破了。踉跄地走到五重天边缘,寅斑蹲在路边讪讪道:
“这是被拐卖?那两个妖精是想一起玩她?该不会是拿去吃吧?”
沉吟了半晌,寅斑又道:
“养了这么久如今也这么大岁数了,丢了就算了。”
说完这句话,寅斑突然左右开弓抽了自己四个大耳刮子,一边抽还一边道:
“姓寅的,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还有点虎性吗?”
打完在原地蹲了片刻,寅斑猛地站了起来:
“买货买成股东,养宠物也养成股东。寅斑,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说完这些,寅斑试图再折回去。就在站起来的时候,却穿过人群看见远处场地的边缘戳着一双绿色的翘头鞋。
见鞋子尖对着自己旁边还立着一双蓝色的男靴寅斑当场一愣,抬起头便看见百里和松萝正在路对面手牵着手。两个智能生物显然看到了刚才寅斑在原地发疯的全程,此刻全都张着嘴震惊地瞅着寅斑,表情好像看大傻子一样。
本来看见百里和松萝拉着手寅斑就有点火,再看两智能生物审视着自己的模样更是一股无名火起。冲过来夺过松萝的手,寅斑反手就是一耳光。
被打了一下松萝先是一愣,随后哇地一声放声大哭,百里挡在中间解释是有人带着松萝走被自己撞见才拦下来的,本来是想送去寅斑洞里,谁知寅斑就过来了。松萝也是立刻闪到了百里身后躲了起来,导致寅斑好几巴掌都打在了百里脸上。紧紧扯着百里的后衣摆,松萝紧紧贴着百里的背低声道:
“寅斑,他打我。”
听见这句话寅斑瞬间噎住,随后眼眶也渐渐红了。
那天寅斑和松萝牵着手出门又回了洞穴,回家后互相瞅着谁也不说话,把大黄弄得心里发寒。看着松萝,寅斑道:
“你喜欢我么?”
见松萝瞅着自己不说话,寅斑讪讪笑道:
“你又不喜欢我,老是叫我做什么?”
再次看了看对方,松萝垂下头:
“寅斑。”
洞里的窗开着,太行山吹起了东风,摆动着紫花地丁和蒲公英的小黄花,风中飘散着春天的青草味。
松萝的脑震荡好了些,但还是怀疑挨了这一拳智力受到了永久性削弱。寅斑脾气突然变得柔和,每天都给松萝穿袜子。寅斑打自己的时候,松萝就想起一千年中寅斑的种种不好。但寅斑给自己穿袜子,松萝反而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其实松萝并不希望寅斑因为自己而发生什么改变,甚至有什么成长,因为这样似乎证明了自己与寅斑之间确实存在某些不可磨灭的羁绊,自己也不想负起这个责任。
这个局面让松萝想起一件往事。自己小时候养了一窝小仓鼠,其中最喜欢的两只小公鼠有消渴症,不管怎么照顾身体都有些病弱,最终都活了一年就死了。只剩下一只灰黄色的小母鼠自己并不喜欢,总是给小鼠吃些残羹冷炙,甚至经常忘记喂。但回李府的时候,那一窝小鼠只剩下了那只母鼠了。
松萝将母鼠带回了李府依旧养着,每次看见母鼠就会想起那两只早亡没有享受过好生活的小公鼠。那只小母鼠活了两年,最终死在了一个大年三十放着花炮的晚上。看见小母鼠扁扁地睡在窝里再也不动了,松萝哭了。那时候松萝意识到,自己是爱这只母鼠的,只是这种感情本身就透露着一种无可奈何妥协于世的意味。
松萝讨厌这样的爱,也讨厌这样去爱其他的众生。但是再怎么令人讨厌的感情也是感情,虽然这样的感情很遗憾地照出了自己人性上莫大的缺憾。
寅斑带着松萝去了一趟虎庙,说要送松萝一个小礼物。松萝发现那个沧桑的老虎像和沧桑的花娘像都往右边挪了挪,花娘在老虎像右边,老虎像左边居然立着一座新的泥塑雕像。寅斑将那雕像头上的红盖头掀开,松萝方看见里面居然是自己的脸。
松萝想着此刻在这个庙里头,寅斑右边是我,左边也是我,但并不是我把寅斑包围了,而是寅斑把我包围了。
如今寅斑意外的稳重成熟起来,洞里几乎不见吵闹。起初大黄和松萝都很高兴,但天长日久,松萝意识到这样的生活自己也有些承受不来。
从前早上寅斑都是起来安静吃早饭然后出去工作,中午不回来,晚上也只有四成时间回来吃,其他时间都在外头喝花酒很晚才回,甚至经常夜不归宿。
这样松萝和大黄就可以随意一点,白日在洞里算算账坐坐手工,晚上就随便吃点剩饭,再去山下乱转买点杂货看看帅哥什么的。
如今山下镇上来个了点心茶水店,老板粉面朱唇说话温温柔柔,大黄特别喜欢这个老板的模样,松萝也顺便玩玩店里的猫。
如今到中午松萝还在睡,寅斑居然就回来吃午饭了,松萝只能被迫起来洗漱吃饭,到了晚上寅斑更是如同晚出早归的武大郎一样天还没黑就回来坐着。
这就导致松萝和大黄没法出去看帅哥,大黄工作量激增天天晚饭都得炒四个菜累得半死。松萝本想帮大黄拖地,可拖了一间屋腰就受不了了,只能再雇一个人过来打杂。
过了几天看寅斑还是这样松萝再也忍不住,便委婉地问是不是没人叫寅斑出去玩,又拿了几两银子和一些酥鱼熏鱼给寅斑,让他拿着去阿猎那里喝酒,还买了些时兴的宫花戒指让寅斑送给心仪的女妖精。谁知寅斑道:
“妖精之间没什么真情谊,凑在一起只是因为活得都长。这就像你们人类凑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猫狗活不了多久。”
听了这话,松萝五雷轰顶。虽说我是吃了你的饭,但也不是无底线工作的牛马鸡。本来四个时辰工作制,凭什么让我加班到六个时辰?如今太熟,寅斑不涨钱自己也不好意思提,况且工作超负荷也根本不是钱的事。
自从寅斑赖在洞里不走经常有妖精过来造访,洞里每天都是一股兽苑味。其实这些松萝都能忍,反正这一片洞穴比较多,寅斑可以去旁边的洞穴接待。但是有一天一只妖精突然当着胡大哥与寅斑的面对倒茶的松萝道:
“叨扰嫂子了。”
听见这句话,松萝当场愣住了。见寅斑和胡大哥保持沉默什么都没说,最终松萝也只能尴尬地笑笑。这件事触动了松萝脆弱的心房。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和寅斑只是纯净的pao友关系,是饲主和宠物人关系也可以,但绝对不是夫妻公婆那种不正经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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