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封信有些特别。

信封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收信人的名字，也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小字：

【请帮我找到她。她叫小月，我们在第七个世界分开的。】

寄信人：苏景。

虞知闲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楞了一下。

“怎么了？”阮星窈注意到了。

“没什么。”虞知闲把信收进口袋里，“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她没有说的是，苏景，是她在第五年进入无限流世界时，曾经短暂组过队的一个玩家。

她们只一起打过一个副本。

在那个副本的最后，苏景的搭档“小月”为了掩护队伍撤退，留在了崩塌的世界里。

苏景一直在找她。

“花语邮局能找到她吗？”虞知闲问老奶奶。

老奶奶笑了笑：“只要有人记得她，就能找到。”

虞知闲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寻关于“小月”的一切。

她记得小月是个很爱笑的女孩，总是叫苏景“景景”，打副本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她记得小月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对苏景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海。”

虞知闲睁开眼睛。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任务面板上浮现出一个地址。

一个世界的名字。

【世界·潮汐海岸。】

虞知闲不认识这个世界。但她知道，如果花语邮局的指引是正确的，那么小月就在那里。

“信要送到那个世界里去？”阮星窈问。

“不，”老奶奶摇了摇头，“花语邮局的信，只能在这个世界送。但你们可以把这封信带在身上，在未来的某个世界里，亲手交给小月。”

虞知闲看着那封深蓝色的信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好。我帮你送。”

她没有说“我们”。

阮星窈听到“我”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虞知闲把这封信当成了自己的事，而不是任务的一部分。

第六封信是寄给花语邮局自己的。

信封上写着：“请第一个打开这封信的人，替我做一件事。”

信纸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替我去看看，那片我们一起看过的海，还在不在。”

虞知闲和阮星窈面面相觑。

“这片海在哪里？”虞知闲问老奶奶。

老奶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封信在我这里放了很久了，但寄信人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地址。”

虞知闲看着那行字，皱了皱眉。

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片“我们一起看过的海”。

这要怎么送？

“留着。”阮星窈忽然说。

虞知闲看向她。

“留着这封信，”阮星窈说，“等我们找到了那片海，再替她去看。”

虞知闲看了她两秒，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另一个口袋里。

“行。”

第七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信封是纯白色的，上面用很漂亮的钢笔字写着收信人的名字。

【阮星窈收】

虞知闲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住了。

阮星窈也愣住了。

“给我的？”她问老奶奶。

老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这封信在这里放了很多年了，一直在等一个叫阮星窈的人来。”

阮星窈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

她把信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虞知闲没有催她。

她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阮星窈的侧脸。

那个表情，她之前没见过。一种……很脆弱、很真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的表情。

“你不拆吗？”虞知闲小声问。

阮星窈摇了摇头，把信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等回去再看。”她说，声音有些哑。

虞知闲没有追问。

【叮——花语邮局任务完成。七封信全部送达。】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之前，虞知闲回头看了一眼花语邮局。

老奶奶站在门口，朝她们挥了挥手。

“下次再来啊，”她说，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还有很多信等着你们送呢。”

虞知闲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的时候，看到阮星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包。

包里有那封还没拆开的信。

虞知闲移开了视线。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信。

她的任务不是拆开那些信，而是陪那个人把信送到。

回到房间后，虞知闲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深蓝色的信，那封苏景写给小月的信。

她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潮汐海岸……”她喃喃道。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哪里，但她会找到的。

这封信，她会替苏景送到。

与此同时，阮星窈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封纯白色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的。

那是她母亲的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着：

“窈窈：

当你在花语邮局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会来，因为花语邮局是我设计的。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一些重要的话，送到重要的人手里。

窈窈，妈妈对不起你。我创造无限流世界的时候，没有想过它会变成困住你的牢笼。我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但我希望你知道，我这一生做的最好的事，不是创造了无限流世界，而是有了你。

你手中的那串念珠，我看过了。它的主人，是个很好的人。

替我谢谢她，谢谢你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

阮星窈把信看完的时候，眼泪已经滴在了信纸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止不住。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电脑前写代码，她趴在它膝盖上睡觉。她想起母亲总是说：“窈窈，母亲在造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等造好了，带你去看。”

世界造好了。

但她不在了。

阮星窈把那封信折好，和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另一张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坐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外，系统大厅的灯光还亮着。

虞知闲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盘着一颗种子，花语邮局老奶奶在她们走之前塞给她的一颗花种子。

她把种子举到眼前，借着灯光端详。

种子小小的，黑黑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老奶奶说：“你们会需要它的。”

虞知闲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敲门。她把种子收进口袋里，转身回了房间。

走廊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房间的门，隔着一道墙，各自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