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特克拉的酒吧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推门而入的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人类青年,这并不奇怪,有不少人类会到下城区的黑暗精灵这里找乐子,她的酒吧经常接待这类喜欢刺激的人。
特克拉起初还是照常接待,请他坐到吧台,直到看到青年的黑发下露出双眼暗红色的虹膜,以及狭长的瞳孔。这不对劲,但他周身都是人类的气息,难道说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混种?不,也许真相更糟。他根本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某种东西。
“像您这样的客人可不多见,这样的化形方式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特克拉说。
“你们这里喜欢一上来就戳穿顾客吗?”埃米尔翻看着酒单,随意点了一杯威士忌,“该说不愧是有魔鬼血统吗,感知力还真是敏锐。”
“您放心好了,我这人只是说话直接,但是从不多嘴,顾客的**我们还是会好好保护的,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嘛。”
“那就好,那就拜托你们一定要跟阿什菈保密了。”
听到这话,特克拉和杰佩托都愣住了。
“请问你是……”这时特克拉才发觉,他身上的人类气息,有不少沾染自阿什菈。
“自由的生活还快活吗?”埃米尔点燃了一支烟,看向给他递烟灰缸的杰佩托,“毕竟是价值二十万的自由,不好好享受可不行啊。”
眼前的这个人既不高大,也不凶狠,但杰佩托被他瞪得冷汗直流,后背都湿透了。
“杰佩托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没有任何契约可以束缚他,如果你是来催债的,我们会想办法和阿什菈一起尽快凑齐二十万。”特克拉立刻把杰佩托护在身后。
“你误会我了,我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为难你们的。”
听到他这么说,特克拉和杰佩托才算松了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话却立刻又让人警惕起来。
“我来是为了警告你们,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阿什菈有她必须要去做的事,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这个进程。阿什菈对这边世界的接触只有我允许才行,明白吗?”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事,不过阿什菈不是谁的提线木偶,她应当有自由做任何她想做的事,知道她想知道的真相。”
“我佩服你的骨气。”埃米尔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这里的酒不错,这一瓶我会买下来的,留着我下次再来喝。”
末了,当他起身准备离开,走过杰佩托身边时,他低声耳语道:“会有人来联系你的。”
——
不得不承认,阿什菈提出的“下夹子”,对于满城乱窜的老鼠们确实有用。不论他们再怎么狡猾,面对送到嘴边的诱饵,还是很难不上钩。
阿瞬用化形变成了一个前凸后翘的狐狸精大美女,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美女,埃米尔说这样能降低敌人的警惕性。
卢卡斯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以前也没说过你会变这个啊。”
“别说降低敌人的警惕性了,这下倒是先降低自己人的警惕性了。”瞬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却发现塔林和洛坎也是同样的兄弟能不能让我先爽爽的表情。
“我想申请工伤……”
不过效果也确实立竿见影。毕竟,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病殃殃地往路边一倚,换谁都很难不去关心两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地精成堆的地区,很快就吸引到不少猥琐打量的目光。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被一个看起来有点派头的家伙打发走了。
这家伙穿着夸张又花哨的外套,一看就是暴发户,他戴着老鼠下颌耳坠,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不老实地摸着瞬的手,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阿瞬强忍着恶心,夹着嗓子告诉他自己是在港区陪酒的狐狸,被客人玩腻了就丢回了下城区,连以太补充剂都不舍得给他吃一颗。
听到这话,地精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同时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药丸:“美女,你要不要试试我的这个,绝对比你以前用过的劲儿都大,还能提神醒脑,消除疲劳!平时我都得卖他们这个价,不过今天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可以免费给你试用……”
说着,地精的脏手就摸上了瞬的大腿。
“我受不了了。”
阿瞬说着,嘭地一声变回了原貌,把地精吓得一哆嗦。埋伏在暗处的卢卡斯和洛坎立刻行动,三下两下就把地精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你们恶心啊!下流!呸!拿个男的来搞美人计,不要脸啊!我不干净了啊啊啊!”地精被五花大绑,嘴里还不忘骂娘。
“我才是不干净了好吧!”阿瞬拿着手帕狂擦刚刚被地精摸过的地方,“我必须要申请工伤!”
——
地精被押回了EDGE总部,在这里等待他的是一间专属于他的审讯室,以及阿什菈和埃米尔的双人审讯。
“我当是谁,原来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狗男女。怎么,要把我加进你们的玩法中吗?”尽管已经到了这一步田地,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地精的嘴里依然一刻不停地在喷粪。
埃米尔都没正眼瞧他,直接转过身,在后面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来这里的人当中有不少嘴不干净的,你骂人的想象力他们中间还排不上号。不过从他们身上卸下来一点零件后,他们通常都会变得乖巧不少。你是喜欢哪种类型的?刺痛?钝痛?还是电击痛?”
当看到埃米尔从柜子里掏出一只大号老虎钳子时,地精到底还是忘记了自己的台词,紧张得直咽口水。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用刑的吗?”阿什菈瞪大了眼睛。
“对付这种贱货,不用点手段他像是会招的样子吗?”说着,埃米尔就要把老虎钳塞进他嘴里。
“等等!你没听见这位小姐说的吗!她说不要用刑!”地精也急了。
埃米尔也没跟他多废话,钳住了他的牙齿,动作快准狠,手腕一抖,一颗门牙啪嗒坠地。地精惨叫着,满嘴是血。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建立人类和显性种平等共存的城市吗?首先我们就不应该对他们用刑,这是不人道的!”阿什菈嗔怪着。
“就是就是,这位小姐说得对啊,我们要平等共存。再说你们都没问问题,让我怎么交代啊。”地精肿着嘴帮腔道。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还用劳烦我们问,你自己该交代什么不清楚吗?我懂了,看来是把牙拔了让你不会说话了,那我们换个玩法。”
说着,埃米尔放下老虎钳,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根电击棍,一按按钮,顶端的电火花就噼啪作响。
地精的脸本来就绿,现在更是吓得铁青:“别别别!有话好说!”
“埃米尔!”阿什菈拽住了他的衣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难道我们正常地交流,他就什么都不会说了吗?”
“你未免太高看这些利益熏心的蛆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什么都豁得出去。”埃米尔已经把电击棍戳到了他的脸上,只差按下按钮,就可以欣赏到电烤地精的奇景了。
“美女姐姐!活菩萨!你得救我啊,我愿意说的!”
阿什菈一把推开了埃米尔,甚至推得他踉跄了几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根本不是审讯了,这是单纯的折磨。”
埃米尔摊手冷笑一声:“那随你吧,我倒要看看像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方式能问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说罢,埃米尔转身甩手关门,扬长而去,留下阿什菈和一旁吓得屁滚尿流的地精。
“您是……您是大善人啊!”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阿什菈说着,蹲下身,和地精视线平齐,温柔地说道,“我只是相信,没有人是天生的坏种,大家不过是被世道所迫,你也一定有你的难处,如果可以,我愿意听你说说。”
地精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始说起来,说自己天生就是弱小的种族,说自己从小到大如何在躲躲藏藏中生存,说自己为了活得像个人样而加入了啮齿帮,接着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如何从上线那里拿货,又是怎么贩卖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交代了他认识的上线有谁,又通常都聚集在哪里,事无巨细得说了个清清楚楚。这些话,阿什菈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遇到名字拿不准的字还主动向他请教。
“埃米尔,结束了哦。”最后,阿什菈冲着门外喊道。
埃米尔闻声走进了房间,接过阿什菈的审讯记录仔细看起来,一边还拍拍她的肩膀:“还真是吐了不少东西出来呢,辛苦你了。”
地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你俩……你俩演我呢?妈的狗男女!”
“有你什么事?老实点。”埃米尔用电棍指着地精的鼻尖,他倒是从头到尾本色出演。
转头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对着阿什菈:“好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你今天早点回家吧。”
但阿什菈对于上次秃毛的事还心有余悸:“你会把他送进显性种看守所的,对吧?”
尽管这混蛋贩卖违禁品还拒不认错,但制裁他的应当是法律,而不是私刑。这是阿什菈的原则。
“当然,我保证。”
——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EDGE的办公室陷入了可怕的安静中。地精知道自己今天保住了小命,于是在椅子上一直哎呦哎呦地喊痛,故意招惹埃米尔。
直到埃米尔手中的烟抽到只剩最后一点,他在地精的脑门上摁灭了烟,然后打了个响指。在他身边激荡着以太能量的滋滋声,随后化作了一道传送门,从门的另一边走出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一袭黑衣,戴着兜帽,地精一眼就认出这是黑焰的着装。另一人是个黑暗精灵,穿着平民服装,眼睛蒙着布条,被另外两个人架着走了出来。
“你、你们不是政府部门吗?为什么黑焰也在这里?”地精愣住了。
“看来你们这帮老鼠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敢做这种生意,真是胆大包天。”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接着他扯掉了蒙在黑暗精灵眼上的布条,把他推到了埃米尔面前,“杰佩托,你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杰佩托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上次来自己店里喝酒,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到底和黑焰有什么联系?
“杀了他。”埃米尔递给他一把匕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我不会杀人。”杰佩托接过匕首,手抖个不停。
“那么今天就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埃米尔说,“或者说你不喜欢用匕首,用其他方式也可以。”
“等等!不是说好了把我关起来的吗!你们不是来真的吧?这又是什么唱双簧吗?”地精吓得屎都快拉到裤兜里了。
“让他闭嘴,不要干扰我们的新朋友。”
埃米尔说罢,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抬起手,在空气中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伴随着使用以太能量的声音,地精的嘴就像被胶水死死黏住了一样再也张不开。
杰佩托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退路了,要么杀了地精,要么和他一起被杀,然后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这就是黑焰的入会仪式,首先是服从,然后是杀戮,最后留下一个忠诚的印记。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回到过去,给那个曾经憧憬黑焰的自己一巴掌。
不过现在,他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曾经他从旧主的鞭子下捡回过一条命,今天他也会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活下去。
他颤抖着举起匕首,刀尖贴在地精的胸口,薄薄的皮肤立刻被锋刃压出一道血痕。匕首被打磨得十分锋利,他再一狠心,推动刀柄,匕首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顺着肋骨的缝隙流畅地滑了进去,直插地精的心脏。地精既不能喊,也不能动,只能像条蛆一样拼命扭动着。
“你应该把刀柄转一下,这样他死得更快。”埃米尔在一旁悉心指导着。
杰佩托听话地转动匕首,在地精的胸口开了个洞,地精剧烈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咽了气。
“恭喜,你现在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了。”黑衣人说着,拍了拍杰佩托的肩膀,“跟我来,我们会给你准备受洗仪式。”
——
杰佩托被蒙着眼睛,又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黑暗精灵的感知力让他明白自己正走在地穴中,但却是他以前从未触及的深处。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脚下潮湿狭窄的石板路慢慢变得宽阔平整,最后他们竟来到了一个大厅,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每踏一步,都会引起无边无际的空洞回响。
有人扯掉了他的蒙眼布,杰佩托揉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座完全保留着矮人风格的大厅,或者说是宫殿更合适,沿着中轴线两旁排布着粗壮的立柱,墙壁上雕刻着矮人史诗故事中的英雄,手持长矛正在与巨龙搏斗。大厅两侧站着许多黑焰成员,他们都摘下了兜帽,绝大多数是黑暗精灵男性,也有零星女性,其他基本都是一些蜥蜴人或蛇人,角落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蛛魔,正在编织他的蛛网。大厅的尽头金光闪闪,杰佩托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那确实是满地黄金珠宝堆成的小山,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盘踞其上,熔岩球般的双目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欢迎,我的兄弟,我是法伦,是这地下宫殿的统领,也是你的引路人。”
一个身着华丽斗篷的人站到了杰佩托面前,他脱下了兜帽,露出可憎的面容。看得出他曾经也是一个黑暗精灵,但他的整个头颅都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皮肤已然不复存在,能看见他脸颊上灰白的肌肉如何牵动骨骼,他的眼皮也没有了,眼睛再也无法闭上,头发眉毛等毛发更是无复孑遗。杰佩托听说过他的名字,法伦,曾是大主母最喜爱的男宠之一,却因为争宠而被主母厌弃,此后便杳无音讯,谁能想到他竟摇身一变,成了黑焰的统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接下来你只要像我一样,接受火焰的洗礼,就可以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说罢,法伦强行拽过他的手,挽起袖子,伸向盘踞在黄金之上的巨大黑影。
“等,等一下!可以不要烧手吗……我还想用这双手调酒。”
黑暗中的巨物探出头来,竟然是一条黑色的巨龙,杰佩托吓得跌坐在地上,看来阿什菈没有胡说,黑焰真的有一条龙,或者说,是这条龙拥有着黑焰。巨龙凝视着他,双目如同地狱深渊,他的鼻息喷在杰佩托身上,炙热得几乎要把他烫伤。
“主人说了,你可以保全你的双手。”法伦说,“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业,不过在必要的时候,你必须为主人服务。现在,脱下你的上衣吧。”
杰佩托脱下了衬衣,将后背袒露给巨龙,在颤抖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在心里把自己认识的所有神明和恶魔的名字都念了一遍,祈求能得到其中随便哪位的庇护。
“龙焰留下的伤疤不会愈合,从今往后你永远都是与我们命运相连的兄弟了。”
这是杰佩托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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