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阿什菈就被外面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想到外面挤挤攘攘,竟然是一正群全副武装的人。
“这可是一个恶魔,刚把人大卸八块的怪物。你们居然完全不限制他的行动,还和他睡在一起,你们完全就是同伙!果然下城区的显性种都不可信,你们只是把他带来下城区,准备策划更大的破坏吧?”
领头的人是个大汉,制服穿得板板正正,说起话来却没有一点礼貌,扯着嗓门,把桌子捶得咚咚直响。他身后跟着的小队显然是经过了特殊训练,拿着特制的枪支,看起来是专门用来对付显性种的,他们也都应和着他,枪口全部都指向雅各布。
卢卡斯呲出了獠牙,洛坎伸出了利爪,就连维兰迪斯都默默地组装上了自己的巨弩,却都被埃米尔呵斥住:“你们都往后靠。”
“自己的名号也不报上来,一大早闯进别人的办公区,还说出这些危言耸听的话,到底是谁在谋划破坏?”埃米尔不甘示弱地独自上前,挡在雅各布前面。
“那还真是得罪了,小少爷,不过你们云冠区那套对我不管用。我们是由赛伦集团牵头白湾市政府特批,紧急成立的恶魔快速应对小组,我是队长马提奥。我们接到消息说你们对恶魔的处理不力,特来通知你们,接下来恶魔就由我们接管了。”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通知,赛伦的狗还管到我头上来了。”说着,埃米尔直接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枪口顶在马提奥脑门上,“那这个管用吗?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喂喂喂,小少爷,你不会真的想开枪吧?你用过枪吗?”马提奥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语气里却满是嘲讽,他身后的人也纷纷把枪口对准埃米尔,“你该不会是想和赛伦对着干吧?”
“我怎么对付赛伦,那是你死了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像你这样的狗命我不介意多收几条。”
马提奥显然被埃米尔唬住了,开始忌惮他也许真的会开枪。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脸上的肉都拧到了一起,往后退了一步:“好吧好吧,算你有种,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就来了这破地方的。”
说着,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带她过来!”
穿过拥挤的走廊,走到众人面前的,竟然是雅各布的母亲。
“妈妈……”
“雅各布,你……你怎么能待在这里呢,周围都是怪物,你本来就有问题,你会被他们带偏的。来,到妈妈这儿来,这边的叔叔会保护你的。听话!”
雅各布犹豫着,但只要他的母亲一说“听话”,他的脚就像是接到了指令,自动朝母亲的方向移动。
“对不起……”他经过阿什菈身边的时候,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阿什菈无可奈何,纵使她想挽留,但如果是雅各布自己做出的决定,谁也无计可施。
雅各布驯服地走到他母亲面前,立刻就冲上来几个人给他戴上手铐脚镣,甚至还在他的脖子上套上了一个项圈,项圈上的红灯闪烁个不停。
“等一下!”就在他们马上要带雅各布走进电梯的时候,埃米尔突然拦住了他们,“地下停车场的闸机最近有些问题,我亲自送各位下去,帮你们把闸机打开。”
马提奥狐疑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不是打算使什么手段,但是又想不出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把雅各布抢回去。埃米尔看出了他的顾虑,把手枪放到桌上,甚至把一直藏在靴子里的匕首都抽出来了,向他展示空荡荡的双手,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
“您不会连这样都感到害怕吧?”
“谁怕你了,你想送就送,少他妈耍花招。”
阿什菈看到埃米尔脸上浮现的微笑,就知道他又没在打什么好主意了。
“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啊?”她压低了声音问。
“那不如你也一起来送送我们的客人。”
“我警告你,你可别太过分。”马提奥明显的不耐烦,再多几个人进电梯,他的手下就要少进来好几个,等待下一趟电梯。
“您该不会害怕女人吧?”
“妈的,要进赶紧进,没空陪你们几个小崽子玩。”
——
一行人相对无言,尴尬地挤在一部电梯里,直到抵达了地下停车场。马提奥用枪顶着雅各布瘦巴巴的后背,把他推出电梯,还不断地催促着。
“妈的,走快点,别离我这么近。”
就在马上要抵达囚车的时候,埃米尔突然拽住雅各布的母亲,对她高声说道:“女士,您要坐的车不是这一辆吧?您男朋友的车是旁边这辆,他还在上面等着您呢。”
雅各布的母亲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你管我要坐哪辆车呢?!”
雅各布也停下了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真是辆好车啊,看来您把您儿子卖了个不错的价格,接下来就能拿着这笔钱去找您的小男友重启人生了。以您的年龄还可以尽早备孕,然后再给他也生一个小孩,就可以彻底和这些年的悲剧说拜拜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的事用不着你们管!”雅各布的母亲推开了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变得越来越怪异。
“妈妈,妈妈,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你不会再来接我了吗?”
“这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别多问!”
雅各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放弃……”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立刻开始病态地增殖,轻易就挣开了枷锁,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生出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器官,仿佛是连接着血肉的刀刃,刀柄处是诡异抽搐的触肢,但刀刃的尖端却插在自己体内。他的骨骼开始疯长,肋骨刺穿胸膛,反曲的兽足从孩子的鞋袜中伸出,指骨之上又生出一副尖爪,他的脖子断掉一样歪向一边,从肩膀上又钻出来一个新的脑袋,这个脑袋没有五官,却从肉中长出无数的尖牙。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雅各布用肉眼难以分辨的动作高速旋转着,冲向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杯壁的榨汁机,转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团血雾,残肢和内脏溅了一地。
但他的残杀还没有结束。他又转头冲向刚刚埃米尔提到的那辆轿车,身上所有的刀刃一齐弹出,车子的外壳对他来说像一张纸一样不堪一击,他轻而易举就扎穿了驾驶室的位置。车里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没了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马提奥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命令部下开枪。他们用特制的枪械射在如今已经被恶魔夺舍的雅各布身上,似乎有点效果,但是作用不大,雅各布怪叫了一声,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扭曲姿势,飞快地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快追!”
众人紧随其后,追到了地面上,但雅各布这时已经跃上楼宇之间,用他尖锐的脚爪扒着建筑外墙大步飞跃,直奔城外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望尘莫及。
“他妈的!你是疯了吧!”马提奥朝埃米尔怒吼着。
“可不是吗,刚刚差点把我的车也给刮花了。”
“你这可是协助恶魔逃脱!促使他杀人!等我把你的事捅出去,看你还能不能稳稳地坐在这破地方了!”
“请便。不过恶魔在我们这里待了一整天,没有束缚措施也没发生任何问题,怎么你们一来就杀人了呢,这难道不是你们办事不力吗?让我考虑考虑,要怎么把你们的情况也上报一下。”埃米尔从容不迫地看着他,“要不要我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下,作为一个新成立的组织,你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回收恶魔,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斗。再不快点去把雅各布抓回来,你的老板随时可以给你们这种还不稳定的组织换个队长。”
马提奥看着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在这里栽了跟头。他低声咒骂了几句,终究还是灰头土脸地带队离开了。
——
马提奥一行人刚走远,埃米尔一转身,迎面就被阿什菈扯住了衣领。
“你都干了些什么?”
“如你所见。”
“你还很得意吗?你让他彻底沦为恶魔的傀儡了!”阿什菈几乎带着哭腔,“还有他妈妈,还有另一个人,他们虽然不无辜,但你做的事间接害死了他们。有必要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吗?”
“我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埃米尔冷冰冰地答道,“如果放任他被带到赛伦那里,你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人体实验?改造手术?赛伦不会善待他的,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我们又可以和赛伦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们还有机会抢在他们之前找到雅各布。”
“你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吗?”
“我在乎的是更多人的死活。”埃米尔抓住了阿什菈的手,迫使她松开自己的衣领,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抓着阿什菈的手,让她伸进她自己的衣兜里,“那个白痴队长不知道你口袋里有什么,可我知道,阿什菈,你一直捏着我给你的枪呢。如果你不满意我的方式,我允许你现在开枪打死我,然后你上去接替我,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违抗你。但要是你没有这个魄力,那就老老实实地听我安排。”
阿什菈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紧了手枪冰凉的握把,直到把它都焐热了,才颤抖着松开。埃米尔说得没错,她没有勇气做出任何决定,到头来,还不是被命运鞭打着裹挟着前进。只是埃米尔,他性格中虚无的一面揭露得越多,阿什菈就越是感到割裂,感到不寒而栗。
埃米尔轻轻拨开阿什菈抓着自己领口的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又切换回了平时对待阿什菈的语气:“我们中午出发,去城外,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你可以休息一下,去我那里洗个澡什么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你应该还记得怎么用吧?”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公寓钥匙。
阿什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沾满了雅各布母亲的血,头发也被粘成一缕一缕的。
要接受吗?以自己的立场还能接受吗?现在的阿什菈真的很想逃走,再也不要回到这里,然后随便找一份机械麻木的工作干到死为止,好忘记这一大堆让人抓狂的事情。
“我记得。谢谢。”
——
阿什菈不太确定,到底关系到了什么地步才可以放心大胆地交出自己家的钥匙,让别人独自去洗澡。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间公寓也好,阿什菈也好,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
她送给埃米尔的那套餐具还静静地摆放在橱柜的台面上,上面已经有了些微使用过的痕迹。
阿什菈吹干了头发,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而她的脏衣服也还在烘干,这段时间突然就这么空闲下来了。公寓里安安静静地只有她一个人,一种抓心挠肝的**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她想翻埃米尔的抽屉。或者更准确来说,她想知道他都藏了些什么。
她的道德在谴责她的行为,于是理智跳出来麻痹她说,自己这么做是有更深层次的考量。她假装漫不经心地走进埃米尔的卧室,坐在他的书桌前,自己的手却先她一步,迫不及待地伸向抽屉拉手。
她打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寻常的文具和杂物:铅笔和圆珠笔,图钉,剪刀,还有胶带。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些世俗的证件:白湾大学数学系的毕业证,学位证,驾照,还有一袋还没用过的证件照。再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是一些电子产品和配套的数据线之类的东西。
阿什菈又翻看了他的书架,除了那本硬币册子和一些普通的书本外,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没有不可告人的小纸条或者隐藏秘密的文件。这也难怪,埃米尔和那些黑暗精灵如出一辙,如果有什么想隐藏的东西的话,是不会主动把钥匙交到别人手上的。
唯一有点意思的是一本鹰岩集团的宣传册,和市面上大部分公司的宣传册一样无聊,都是在卖力地自夸,抛出许多玄而又玄的概念吸引消费者。上面介绍了公司是如何在二十年前几乎要倒闭的状态下奇迹般地反亏为盈,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董事长及其夫人的英明领导。除了传统产品,近年来还在开拓由木精灵催熟的绿色有机蔬果,诸如此类专供云冠区的高端产品线。
阿什菈翻到创始成员那一页,公司董事长安东·冯·法尔肯斯坦,这是一个有些矮胖的中年男人,浅栗色的头发显得他有些秃顶,一看就是伙食很好的样子,倒是符合阿什菈对于食品企业老板的刻板印象。下一页是他的夫人南希·冯·法尔肯斯坦,白金色的头发利索地在脑后盘成发髻,鹰钩鼻,薄嘴唇,抱着胳膊对镜头怒目而视。这很奇怪,他们都是常见的本国相貌,埃米尔和他的父母长得完全不像,除非他根本就是私生子,否则这解释不通。
阿什菈有些失望地关上抽屉,不明白自己想寻找的究竟是什么。她关上抽屉的力度有些大,震落了桌面上的一支笔。
阿什菈赶紧低头捡笔,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她把手伸进埃米尔的床底,果然摸到了一个纸箱子。里面藏的总会不是黄色杂志吧?阿什菈这样想着,试图把箱子拖出来,却发现它沉重得异乎寻常。
阿什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总算把纸箱彻底拖出来。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瓦楞纸箱子,箱子上没什么灰尘,看来埃米尔经常会使用它。阿什菈打开了纸箱的盖板,里面的内容物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满满一箱,都是金灿灿的黄金制品。有首饰,有金条,更多的是之前埃米尔给她展示过的金币。
他妈的,有病吧,有钱人的爱好就是在家里藏一箱金子,然后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所以自己之前约等于是睡在一堆黄金上?
阿什菈有些恼火地把这一箱东西踹回原位,对于自己想探究埃米尔秘密的想法感到可笑。草菅人命的富二代罢了,阿什菈决定就这样对他盖棺定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愤怒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