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一阵铃声,打破风刮的安静。
她拿起手机,是哥哥宋潜的电话。
试玩过成画工作室的demo后,宋落君与宋潜联系过一次,聊的是游戏专业相关的,随着话题深入,宋潜被妹妹的一连串问题问倒了,只好匆匆说下次联系,再为她解答。
打来该是聊游戏方面的事。
她有些心虚地回避荆雨疏,快步到庭院小路上,放慢速度,一个脚印踩着一个鹅卵石,接起电话,“喂,哥。”
宋潜直奔主题,男孩子从小打游戏长大的,很有主见,与宋落君对上,走向两边极端的观点也是不甘示弱的。
自那次争执不欢而散后,宋潜想了一阵子,果断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阿君,我不认同你所说的游戏剧情一定要丰富。”
兄妹俩争论了半天,她面红耳赤地摸着斑驳的墙边,走完了从庭头到院尾整整一长条石子路,底气十足:“那我也保留自我的意见。”
宋潜无奈地退让,话里带着宠溺,准备打道回府,“行,不跟你争。免得回头,去向爸告状。”
宋落君:“……”
快挂断时,宋潜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得意,“哦对,我帮不了你,我找了人来解答你的十万个为什么。”
她习惯了哥哥想起什么说什么,“谁啊?”
“一个真正的游戏大佬。”宋潜揣着神秘不说,闹得她心痒痒,“后天下午有空吗?带你过去见他。”
宋落君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确定没事后,应下。
她往回走,看见离自己不远的荆雨疏,凌厉的下颚线含到喉结那里,低下黑眸,踢着一个松动的石子,一步一下,随性但也是控制了力度,石子不偏不倚地滚进她的视野里,撞到她的鞋跟才罢休,“宋潜?”
“嗯。”宋落君把石子踢到墙角,悻悻抬眼,“聊一些家常。”
他嚣张地钳住另一颗石子,天冷,他把手伸进稍微有点热度的口袋,黑长的休闲裤管笔直往下,不甘心地用脚踏给她。
什么家常,要哥哥特别把人带过去见,是聚会?还是相亲?
纠结的几分钟,有点年少轻狂的毛小子的醋劲。
宋落君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较劲地踢了回去,也不说话,偌大的院子充斥着天地万物的随波逐流。
忍住的泪花早已风干或是涌回泪腺之内,她听不到他给她的问题的答案,又或者大胆的忽视也不失为一种答案。
空气湿冷,角落的苔藓带着潮湿滚上她的脸,她还是想把自己摘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想你的玫瑰,应当不是我,而是夏小姐。”
夏舒糖,是她和荆雨疏交往之前,荆雨疏谈过的一个女朋友,也是后来荆雨疏的未婚妻。
如今也算是娱乐圈的红人了。前年拿到最佳女配,去年获得最佳女主角,领先同龄小花一大截。
在她认识荆雨疏之前,他们就已经谈了很久,后来不知为什么分了。
以至于她当上他女朋友时,她总觉得知情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带有一种白月光替身的怜惜。
因为,她和夏小姐的样貌实则是过于相似了,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只要她换上夏小姐的衣服,就会被当成“夏小姐”。
以为是夏小姐和荆公子复合了也理所当然。
可她不想被认作“夏小姐”,一点也不想。
宋落君嗤笑地垂眸。
听闻荆夏两家联姻时,夏舒糖拒收了一件旗袍,想来应是这件粉嫩了。
旗袍合乎她的身形,却不是她喜欢的款式。也许是夏小姐恰巧和她喜好相同,也喜欢大马士革。高级的私人定制,可以随意修改尺寸,变废为宝二次利用,拿来给她。
别人不要的,她也不要。
她脸气鼓鼓的但不明显,荆雨疏不气不恼地看着她。自重逢后,口头上的语言,失了信任也会像积雪崩塌般苍白无力。她一听转瞬就忘,也不相信他说的究竟是谎话,还是真话。
他不知从身后哪里摸出了一枝露水玫瑰,交付到她手里。
让人疼痛的刺被他剪除,滴在葱白的手腕是无色的露珠,他的旧痕顺其自然地跑出衣袖。
不是沉疴难愈的疾病,皮肤只有一小长再获新生的疤痕,粉粉淡淡的,如果不是它的旁边有几个字母刺青,纵使她拿了放大镜,也不一定找的见。
——SLJ
她多看了好几眼,像脱了一层皮,再技术高超的老师也不会傻缺到在同一块皮肤刺上短时间洗了又打上相同的标记。
他用难以水洗的钢笔墨,勾出刚迥劲有力的笔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同一处起笔回转,像古代囚犯刻有烙印。她颤动地挪动手指,这些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铭记。
下方有一行极小的英文小句,“I'm not waking up another morning.(我不想在另一个清晨醒来)”
有些疼,生于晃明的白昼,却攀爬在黑夜之内,滋扰着有爱人的梦境。
还有半句话未看清,他的手腕转轴抬起附上她的肩膀,手心的热隔着薄薄的披肩传给她,音色低哑地自嘲,“落君,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旗袍,款式是前几年你随口提的,你可能……忘干净了。”
他情不自禁地敷上她颤抖的唇,柔软的嗓音小小的,“我记得,夏小姐拒收了一件旗袍。”
漆黑的眸色变得如天色般浑浊,他压抑着内心的困兽,不可以热烈吻唇和炽热拥抱,指腹一遍一遍擦着她的唇边,沾上的水润揉进透明的纹路里,唯有贪恋弥留。
“不是我。”
“送她旗袍的,另有其人。”
年少只一份的爱意,都留给了跟在他后面的她。
动弹的心从凌晨云层起伏涌动到完全平复,花了很久很久。
久到榕梧盼来了秋天的第二场雨,来得及,却是赶走末夏的闷热。
奔往的车辆缓慢移动,过路的行人撑开伞赶着去避雨处,雨珠帘线刷湿了咖啡厅的玻璃窗,雾蒙蒙的,这样的坏天气却丝毫不影响咖啡厅的生意,店内坐了不少人,聆听轻柔的纯音乐和雨声混合弹奏。
宋潜和他口中的游戏大佬就约在这家复古情调的咖啡厅。
大约喝完了一杯咖啡的功夫,而对方却迟迟不来赴约。
她等困了窝在小沙发里,而咖啡的效用还没触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哥。”
宋潜接完电话回来,压着一股闷气,留了点耐心,“对方打了电话,说是临时点事,四点才会到。”
为时尚早,宋落君瞄见桌上的传单拿起,是青年传统艺术展,公益性质的展览,租用的是小规模的场地,地点正好在咖啡厅附近,“那我去看个展,四点前回来。”
展览是她颇爱去的地方,一旦空闲,就会去逛逛,从小的习惯,宋潜也见怪不怪,爽快答应:“好,正好我手头有点事要处理。”
宋落君即刻动身,奔去展览厅。
展览厅分有传统建筑、传统文化等多个区域,举办方扶持新起之秀,特地给了许多青年手工艺人机会,邀请他们共同办一个展,弘扬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
她拿到了传单,看了介绍字眼有些眼熟,翻到了背面,写明了主办方,破碎的印象跃然于心。
这个展的主办方也挺稀奇,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把邀请信也发给了在国外的她,她当时觉得有些莫名,甚至有点惊讶,很不思议。
因为除了大小姐的身份瞩目之外,她为人真的很佛系低调,不争不抢,而且瞒着家里转去雕刻专业,应当不会有外人知晓。
她想匿名参加,却因要准备客人的单子,就用电子邮箱婉言拒绝了。
她走进展览厅,主题是“榕梧市”。
可以是过去的风景,也可以是现在的更迭变化,还可以是未来的愿景。
榕梧如同一整块拼图,被一件件艺术品拼凑整齐,还原出了最原始的城市风貌,见证了一处繁华商业街的没落,又默默认同,另一处风水宝地悄然兴起。
一幅山顶之亭的照片独占一面墙,拍得尤为宏伟壮观,似像一朝古人,抚过长长的胡须,俯瞰众生。沧海桑田颠覆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挪步前进。
兴许是专业培养的敏感,宋落君一眼看见旁边关于亭台的木雕画,亭台的屋檐刻得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如同水色笔墨,画出了壮阔俊美的山河,观感里仙境缭绕的云雾若有若无的,仿佛是身临这宏伟的仙境,极大程度地灵活地还原了照片的原貌。
右下角的标签,作者署名:鲸鱼书。
她心有咯噔,一下又一下。
真是魔怔了,最近所思所想的都是他,看到这个谐音也觉得是他。
几年前,荆雨疏极少会送作品参展,一是忙着学业,二是处理应接不暇的工作。但有时也会参加凑个数,是以匿名的形式,且每次用的都是不同的名字。
她观展时,也不一定能确认是不是他的作品,因为他会用不同的雕刻技法,去完成不同的作品。
她的手指摸向玻璃,离木雕画仅一步之遥。眼神落及云雾之中,找寻到了一个标记,一个铅笔留下的“S”,很小很细,不仔细看,压根就观察不出。
前日才见过人写过她名字的英文缩写,明镜似的对照,她有九成的概率赌这幅作品出自荆雨疏。
她敢这么笃定,是忽然想起她和荆雨疏之间有一个小约定。
那是,她午睡醒来的画面。
阳光正好,她缩在冷气档口之下小咪。身上披着他给的外套,僵硬地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趴着睡时压得框框疼的眼珠子,隔几秒就要眨眨眼,荆雨疏笑着拉她过来看画。
他的手掌暖暖地包裹着她的手,却随着她的调子来,划写出一个潦草的“S”,像是共同抚育的丑小孩。
遭到她百般嫌弃,“丑死了。”
荆雨疏一把拉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往她的后颈舔地嘬了几口,“我家的,画什么都好看。”
她臊红了脸,“很丑啦,不要。”
他耍赖地用耳朵又亲又蹭的,“那怎样你要这个‘S’?”
小小的耳尖被烫得热热的,思绪机械化故障,她胡乱说话:“以后你的每个作品都得有这个丑丑的‘S’”
说完,她懵懵地怔住,棕瞳成了无影苍蝇般乱转,发觉她提了个很无理的要求。他玩弄长发的手顿了顿,起了坏心向上攀岩,摸了摸蓬松的发顶:“好,我会做到。”
他一直都在做到答应她的事。
“这幅木雕画怎么样?”
小别几个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翩然响起。
楚叶稀一身黑长风衣,内搭一件白衬,却是一丝不苟地扣紧,他儒雅地双手抄兜,站在她的身旁。
两人短暂地谈过,意识到彼此只能是朋友之上,远远达不到甜蜜恋人的关系,楚叶稀提了分手,二人做回了普通朋友。
自在NY机场一别,她也没再联系过楚叶稀。能在这里遇到当真是巧合了。
宋落君抿唇,提起会笑的脸颊肌,“学长怎么在?”
在这里,而不是在其他富有艺术气息的胜地。
“有跨国业务,顺便回来看看。”楚叶稀看着她面前的那幅画,“这幅画对你有什么意义吗,看这么久。”
宋落君摇着头,不与楚叶稀说太多,径自走向别的作品,“没什么,只是专业敏感而已,他用了我不太擅长的技法,想要学习观摩一下。”
楚叶稀瞥了一眼作品,跟上,笑她明上不说,此刻的心里感受却写在下意识的举动里。
早就在认识之初,他便能感受到她的前任对她的影响。她常常恍惚走神,也在暗处责怪自己,为什么还要想那个人。
两人终归是朋友,楚叶稀和宋落君一同参观了展览所有,他的谈吐举止仅限于朋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不用弯弯绕绕的了解,果决一些。
分别时,楚叶稀发出了邀约,“我业务这事处理完还有时间,要不要出来叙叙旧?”
宋落君莞尔地点了点头,“可以啊,wechat上联系。”
-
回到咖啡厅时,宋潜的桌上又多了一杯咖啡,她瞟了一眼又见杯底了,转头拿了两杯奶茶,坐回沙发里,“大佬没来?”
“没,后面直接放鸽子了。”宋潜按了按鼻梁两侧,做了总经理,很少体会被人放鸽子的感觉,除了私下的几个朋友。
宋落君贝齿咬着吸管,掺着冰块的液体汇进口腔之中,一脸满足,“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接你”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小园桌前,迎来了一个人,她瞪大眼睛,楚叶稀温文尔雅地开口,“是宋氏公司的宋潜,宋总吗?”
宋潜不耐烦地颔首,都准备收工回家了,才想起派人找他。没好气地收起批好的文件,挪了挪咖啡杯,示意楚叶稀坐下。
楚叶稀明知故问提及她:“这是宋总的妹妹?”
楚叶稀是知道她家的背景的,二人分手后约定,谁也不提这段,只是朋友。宋潜也知道她在国外谈了,但不知道对象是谁。
宋落君明眸皓齿地笑了,掺了八分真两分假,声音婉转,“我是宋潜的妹妹,我叫宋落君。”
楚叶稀哦地懂了,“令妹,很漂亮。”
宋潜咧唇:“多谢夸小妹。”
楚叶稀与宋潜相互客套了几个回合,两只笑面虎谁也不输谁。
楚叶稀口渴去台前点单,她以补妆为由去了洗手间,在洗手台等到了楚叶稀,将疑惑宣之于口:“你就是游戏大佬?”
“是我朋友,他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楚叶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他的名片给她,“他说来的人里有你,我过来看看。单独约个饭?”
深藏不露,不是楚叶稀的风格。楚叶稀会把所有摆在明面上,稍微变换一下招式,让你亲眼目睹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向溃败。
宋落君捏着名片,扫了一眼,放进手包里,“好啊,待会送走我哥,就去找你。”
她回到座位上,哥哥的那杯奶茶剩了半杯,宋潜受不了太甜腻的东西,喝得有点撑,“阿君,下次别点这个了,太甜了。”
在前台点的拿铁被服务员端上,楚叶稀笑得文雅,话里却是调侃:“久闻宋总酒力尚可,区区一杯奶茶居然喝不下。”
宋潜勉强咽下自己能承受的最后一口,摆摆手,“喝不了,牙疼。”
“哥,时见偏爱喝甜的,看来你还有一段落要走呢。”宋落君阴阳怪气地拿走了宋潜的那杯,弃置在一旁。
追人漫漫长路,急不得急不得。
她咕噜咕噜地喝掉奶茶,“哥,我和爸说了,有事不回去吃了。”
“你也放我鸽子!”宋潜气得绕过她,拿回不喝的那杯奶茶,认栽地板着黑脸,一口又一口吞下,幸好奶茶里没额外加小料,不然还能多见到哥哥被噎到的囧囧神情。
楚叶稀见缝插针地介入兄妹对话,“听闻宋总性格高冷,没想到私下也很开朗。”
又悄无声息地为退场铺下措辞,“时候不早了,我们改天再约个时间见面?”
看宋潜应下,她也自然地点头示意。
-
来到了一家意式餐厅。
二人点的餐如留学时相同,她点了一份意面和一份风味披萨,楚叶稀勾选了一份牛排和一只烤鸡。
共享餐单里显示了这么多的分量,她抿嘴舔了下唇,“这么多,吃不完。”
她取消了一些餐品,楚叶稀又放入菜单,确认下单,“没事,意面和披萨打包带走,你有一段时间没吃了,知道你馋。”
回国四个月,确实馋了。
刚去留学的那一阵子,她只吃得下意面和披萨,因为在国内也经常吃,堪堪能接受,后来爸妈给的钱和自己攒的钱都花没了,剩下只有面包作伴,一次两次还好,她啃得多了,都快吃吐了。
结识了楚叶稀之后,他以各种缘由拉她出来吃顿好的,才算勉强维持下去到了生活好转的时候。
小菜先上,宋落君喝了奶茶肚子垫得饱,不着急吃,楚叶稀秉持着绅士风度,也不动筷。
暖光下,每桌的餐品都琳琅满目,各种各样。远处有朋友碰杯庆祝,近处有情侣约会,不同的氛围碰撞,竟在这家餐厅融为一体,不矛盾。
她无意看向了某处,定了三四秒,将视线挪开。
小眼神被对面的男人捉住,无声无息,确定了人。
正餐呈上完毕,宋落君才发觉缺了些喝的。看楚叶稀从咖啡厅提出来的袋子里拿出打包的拿铁,她兴致缺缺地来了句,“不喝酒吗?”
楚叶稀喝掉了拿铁上的拉花,图案糊成一团,“不喝,明天要早起出差。”
她哧了声地新加了杯喝的,“换以前喝了三四杯,第二天还是照常该干嘛干嘛。”
楚叶稀甩来一记眼刀,“嘴贫。”
服务员上了一杯牛奶,温温热热的,还多上了一份甜品,说是店的新品,让他们慢用。高脚杯装了两颗鲜嫩的草莓,切成连片,旁有白净的苹果片,其上皆是意式冰淇凌,后有饼干片甘做背景板。
宋落君看着半圆的冰淇淋球慢慢融化,“怎么多了份意式冰淇凌。你点的?”
“是久别的赠礼,原汁原味。”楚叶稀把那杯冰淇淋,推到她面前。
饼干碎碎掉进冰淇淋球,汇入水流,坠落到杯底。
同样的甜品上到了荆雨疏的桌上,服务员应这一桌的新客推荐餐品,察言观色地推了招牌特色。
荆雨疏翻了翻菜单,了无生趣,乜斜地用余光直直盯着服务员身后隔着两条走廊斜对面的宋落君。
她面露喜色地吃着意式冰淇凌,挖下甜甜的一勺,捧着脸吃下,扑腾的热度缓解甜品的冰。
还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那男人居然把烤鸡撕成能吃的一小块,餐刀轻轻一撇,烧鸡倒入她的餐盘里。她的叉子插进肉里,沾了酱,放入嘴里。
他记性好,一下就想起了,他在NY机场见过这个男人,来给她送机的。飞机上,她又说这个男人是她前男友。
荆雨疏的太阳穴不自觉有些撑鸣,远处见她和楚叶稀,又看了眼这家意式餐厅的招牌,想进去探个究竟,但因为他身旁有客户,费了些花言巧语,把客户说进这家餐厅用餐。
幸亏这家餐厅在美食排行榜上有名,客户没说什么,全程聊得很顺利,他的多余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她吃得慢悠悠的,等到他的应酬结束了,也没吃完。好巧不巧,给他们和宋落君那桌上菜的是同一位服务员,荆雨疏用起了花花公子哥样,勾着被看毛的服务员说了一些话。
期间,他一直在留意她的反应,她随便瞟了几下,转回头继续与对面的男人说话,二人相谈甚欢。
服务员记性不大好,只说“喝酒”“赠礼”等一些零碎的字样。
荆雨疏暗压一肚子火,跟服务员道了谢。
她可以和前男友一块喝酒,收下前男友给她的礼物。
到他这里,就一直疏离撇清。
这种被区别对待的异样感觉,很不爽。
他顾不上整理着装,领带上的夹子歪斜着固定,拔腿向前,蹭亮的皮鞋踩着地面,无声却很有威慑力,瞳底闪过一丝焦急,但随后被淡淡的愠色代替。
他随手拿了一只酒杯,前去问候。
宋落君放下刀叉,抬眸便是他来势汹汹,心里隐感不妙,面色镇静,“荆雨疏,原来你也在啊。”
荆雨疏玩味地拿着酒杯,眼底里如狼一般的敌意顷刻放出。
沉默片刻,宋落君想要主动打破,笑意盈盈,准备启口。
楚叶稀放下刀叉,挥了手,直起身站起,手臂微弯伸出,“久仰,荆总大名。”
“幸会。你是?”
荆雨疏回握对方的手,楚叶稀那面容俊俏,鼻梁高挺,眉目间尽是透露着英气,却不是典型的中国人长相,带着混血的味道。一时之间,他竟觉得似曾相识。
楚叶稀拨出一张名片递到他手里,“我叫楚叶稀,是落君的前男友。”
荆雨疏恍然记起,某一年因为太想念她了,硬是加班加点腾出了一个长假期,远赴国外想看看她过得如何。
结果啊。
他站在NY的霓虹街道之中,远远望去,有一座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地上涌喷出几十根水柱化为心形簇拥一对恋人相抱,女主角是她,而男主角也是面前这个英气的绅士男人。
即使分了,她和楚叶稀的关系也很好。
好到让人疯狂嫉妒。
她能在那男人旁边笑得无所顾忌,谈天说地的。
荆雨疏敞开腿,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她没好气地挪到窗边。
他提起酒杯,和楚叶稀的拿铁杯碰了碰,先干为敬,闷了一口酒。
宋落君瞅望四周,和他同来的人早没了影子。
这人事情处理完了?怎么一言不合地就坐了?
店内放着流行的英文歌,欢快愉悦,气氛也算是融洽,可缩小到三个人之间,她能感觉到无形的暗箭一触即发,在她眼里扫射了不下千百次。
楚叶稀有意无意地强调自己和她的关系,潜藏的暗流渐渐流出水面。
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因她有了交集。英气相似,气质里都能捕捉到一种捉摸不透的味道。
荆雨疏有一刻琢磨不定。他思忖的神情顿得漫长,微醺半分,出店客人翻开的门吹进的冷风生生扑在他的脸上。
他得承认,在她这里,
他混得没有楚叶稀好。
他眸色发浑,端杯冷笑自讽,“你好,楚先生。”
“我是她在你之前的那一任。”
她骤然掀眸,她似乎知道了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I'm not waking up another morning without being able to look at you next to me.——《抚爱伤痛》
翻译是“我不想清晨醒来的时候没有你在身边。”
-
这张改的我好卡……想停下来说点别的。
盘一盘原来的卷标名,按照原来的顺序是:
前三章“何时逢”
都市前卷“迷雾里”
大学卷“雨落时”
都市后卷“清晨醒”。
“清晨醒”,最初定下的时候,是指落宝那场穿插校园回忆的大梦恍然初醒。
但昨天有幸找到这个词的延伸,觉得很符合荆哥视角的感受,就放进来了。
荆哥过去的六年时间都沉醉在梦里。现实醒来,眼前空无一人,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凌迟。这种感觉反复到麻木,荆哥却乐在其中地享受。
因为只有通过梦,记忆才能得到不断深化,她的印象,她的一切,才不会在他的回忆逐渐模糊。
梦里是有她的,快乐的,
但梦也会快速遗忘,荆哥把它和一些错处都通通堆到自己身上,化为给自己“刺青”时的痛处。
绵长的疼痛也会让人深刻铭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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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成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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