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签名
星期一早上，沈予安到教室的时候，程妍宁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桌上摊着昨天那本物理练习册，旁边还有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沈予安把书包放下，扫了一眼她圈得密密麻麻的那几步。
“还没懂？”
程妍宁抬头，“哪里没懂？”
“昨天那题。”
“正好。”她很自然地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又把笔递过去，“沈老师，教一下。”
沈予安：“……”
她低头看题，“你昨天不是还挺会说的吗？”
“会说跟会物理有什么关系？”
程妍宁答得理直气壮，沈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挪了点，“哪一步？”
“这里。”程妍宁拿笔圈出其中一行，“为什么突然多这个？”
“因为你上一步已经代进去了。”
“哪里？”
沈予安用笔尖往上一点，“这里。”
程妍宁低头看了两秒，像是终于把前后两步接起来了，“懂了。”
“确定？”
“这次确定。”
沈予安把笔还给她，“那自己写一遍。”
“知道啦。”
程妍宁重新算了一次，写完以后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沈予安扫了一眼，点头，“对。”
“谢了。”
“嗯。”
正好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椅子被拉开的轻响。
沈予安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
林清禾刚到，正低头把书包挂到桌边，那只白色小鲸鱼随着动作晃了两下。她伸手扶了一下，像是察觉到后面的视线，也跟着回过头。
隔着几排桌椅，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林清禾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予安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等林清禾重新转回去，她才低下头，目光落到自己还没关上的笔袋里。
那支黑色中性笔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沈予安看了两秒，把它抽出来。
程妍宁余光扫见她站起来，随口问：“去哪？”
“还笔。”
“哦。”
沈予安拿着笔走到前面。
林清禾刚把语文书从包里拿出来，桌边便被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抬起头，沈予安已经把那支笔递到她面前。
“你的。”
林清禾很快认出来，“昨天掉的？”
“嗯，在你桌脚旁边。”
“我还以为找不到了。”
她接过笔，刚准备放进笔袋，沈予安已经站在旁边小声念起来：“以后收东西慢一点，别一赶时间就什么都顾不上。今天是笔，哪天真落了重要的东西怎么办。”
语气一点都不重，更像是习惯性地嘟囔几句，偏偏眉眼里的认真藏不住。
林清禾没有反驳，只握着那支笔，坐在位置上安静地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很软，唇边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沈予安这样多管她一句，她反而觉得很好。
沈予安说完才发现她一直没出声，低头看她，“听见没有？”
林清禾这才点了点头，把笔收好，伸手轻轻拉住她垂在身侧的衣角。
“知道啦。”尾音软软的。
她的手却没有马上松开，只很轻地捏着那一小截布料。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心口莫名乱了一下，明明只是衣角被轻轻牵住，胸腔里的心跳却一下变得格外清楚，连耳边都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再抬眼时，林清禾还仰着脸看她。
金丝镜框后的眼睛弯着，里面的笑意一点都没散。
沈予安莫名有些不敢多看，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知道就好。”
她往后退了半步，衣角却跟着被轻轻牵了一下。沈予安这才又低头，看见林清禾还没松手，忍不住小声提醒：“好啦，我回去了。”
林清禾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指尖慢慢松开，“嗯。”
沈予安低头把被她拉皱一点的衣角顺了顺，转身往后走。她只顾着压住自己那阵突然乱起来的心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的林清禾还坐在位置上，耳尖同样悄悄漫开了一点红。
林清禾垂下眼，看了看刚才拉过她衣角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面的程妍宁已经重新低下头写题。
像什么都没看见。
—————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的气氛一点点被月考带紧。
黑板右上角的倒数每天少一个数字，老师发下来的复习卷却越来越厚。午休时聊天的人少了，翻页声和写字声反而比平时更清楚。
林清禾大多数时候坐在前面整理错题，沈予安留在后几排算题。偶尔其中一个抬头，目光隔着几排桌椅碰上，也不会特意说什么，只看一眼，又各自低下头。
只是林清禾书包上的那只小白鲸还每天晃在桌边。
沈予安从前面经过时，偶尔还是会多看一眼。
十二月初的月考，就这样到了。
最后一科是数学。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先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便是一阵同时松下来的动静。有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有人直接趴到桌上，连监考老师还没完全走出门，后面已经有人压着声音开始对答案。
沈予安把笔帽扣好，低头看了一眼最后那道大题。
后半截还是空的。
她盯了两秒，干脆把卷子翻过去。
手机刚拿出来，顾知夏的消息已经先跳进群里。
【顾知夏：活过来了。】
【周奕辰：你每次考试都要死一次。】
【顾知夏：你不懂。】
【周奕辰：确实。】
【顾知夏：沈予安呢？】
【沈予安：？】
【顾知夏：出来吃东西。】
【沈予安：等一下。】
【顾知夏：为什么？】
沈予安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视线已经先往前面找了一圈。
林清禾刚好从座位上站起来。
隔着几排桌椅，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沈予安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林清禾像是看懂了，拿起自己的笔袋便朝她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
“还好。”林清禾停在她桌边，“最后一题也写了。”
沈予安原本还懒懒靠着椅背，听见这句，身体慢慢坐直了些。
林清禾一看她这个反应，眼里已经有了笑，“你呢？”
沈予安没说话，只低头把桌上的笔一支支收进笔袋。
林清禾忍了两秒，还是笑出来，“没写完？”
“一半。”
“那我等下给你看。”
“现在不要。”沈予安立刻把笔袋拉好，像是生怕她下一秒真的把答案摊过来，“我刚考完，让我先快乐十分钟。”
林清禾是真的被逗笑了，抬手把滑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好，不给你看。”
沈予安抬头，见她嘴角还弯着，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也不用这么开心吧。”
“那我配合你难过一点？”
沈予安被堵得没话。
旁边的程妍宁正好收完东西，听了半天终于笑着插进来：“你自己不会做还凶学霸。”
“我哪里凶了？”
林清禾站在桌边，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刚才有一点。”
沈予安转过去看她。
林清禾眼睛还弯着，一副完全没打算帮她说话的样子。
“行。”
沈予安把书包往肩上一背，“那我不看了。”
林清禾倒也不拦，只转身往门口走，“随你。”
这一下反而轮到沈予安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清禾已经走出去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真不管我？”
林清禾闻声回头，脸侧一缕碎发随着动作滑下来。
“反正你等下还是会自己来看。”
语气笃定得很。
沈予安看着她两秒。
最后还是背着书包跟了上去。
程妍宁走在后面，把两个人这一来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唇角压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
—————
月考成绩没拖多久。
林清禾依旧很稳，沈予安也不差，只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果然丢了不少分。
午休时，顾知夏拿着卷子坐在四个人中间，盯着一道选择题已经看了不知道第几遍。
“我到现在还是不服，这题明明两个都像。”
周奕辰低头吃饭，“答案不会因为你不服就改。”
“清禾。”
顾知夏直接把卷子推过去，“你说。”
林清禾扫了一眼，“B。”
顾知夏沉默两秒，又把卷子推到沈予安面前。
“你呢？”
沈予安正在低头拧水瓶，连题目都没仔细看。
“我相信清禾。”
林清禾原本还在整理自己的卷子，手上的动作轻轻慢了一下。
她抬眼看过去。
沈予安却像只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已经低头继续拧瓶盖。
顾知夏一脸难以置信，“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
“有啊。”
沈予安这才把卷子拿过去认真看了几秒。
“还是B。”
她把卷子还回去，又补了一句：“你看，我有判断。”
顾知夏往桌上一趴，“这个世界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沈予安顺手扶住她差点撞倒的饮料，“我站你这边。”
顾知夏立刻抬头，“真的？”
“但是答案还是B。”
“滚。”
周奕辰低下头笑。
林清禾也笑了，只是再看向沈予安时，眼里的笑意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吵了一阵，顾知夏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们那个校刊什么时候出？”
林清禾说：“应该就这几天。”
“我要看。”
“看什么？”
“你们两个名字排一起啊。”
沈予安正好在喝水，动作慢了一点，“你怎么还记得？”
“我记性好。”
顾知夏又转向林清禾，“出来记得给我一本。”
“你自己没有？”
“我怕抢不到。”
周奕辰看她，“校刊而已。”
顾知夏一脸认真，“你懂什么。”
周奕辰很配合地点头，“我不懂。”
“所以不要讲话。”
“好。”
沈予安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真的很难拿？”
林清禾摇头，“应该不会。”
“文学社会给作者吗？”
“会。”
“几本？”
“不知道。” 林清禾耸了耸肩。
沈予安点点头，没再问。
林清禾却看了她一眼，“你想要？”
“我有画啊。”
“嗯。”
“留一本不是很正常？”
林清禾唇角弯了一点，“我又没说不正常。”
沈予安看着她，总觉得那个笑不像只是随口问问。
最后还是低头继续吃饭。
—————
冬季校刊是在星期四发下来的。
午休前，许佳怡抱着一叠刚从文学社搬回来的校刊进教室。林清禾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便知道出来了。
“你的。”
许佳怡先抽了一本递给她，又从下面拿出第二本。
“还有这个。”
林清禾一愣，“谁的？”
“插画作者的。”
许佳怡把第二本也塞到她手里，“社长说参与这一页的人都留一本。”
林清禾接过来。
封面是冬天的教学楼，颜色很淡。
“谢谢。”
“快看啊。”许佳怡比她还急，“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你们那页真的很好看。”
林清禾这才打开自己的那一本。
目录、社团活动、几篇短文。
一直翻到中间。
手指停住。
左上方是文章标题。
《窗》。
下面很小的一行——
文｜林清禾
页面另一边，是沈予安画的那扇窗。
窗边坐着一个没有露出正脸的人，桌面上摊着书。窗外远处有几道淡淡的人影，有人抱着书往回走，有人从操场边经过。
冬日下午的光斜斜落进来，窗框恰好把画面分成一明一暗。
下面同样是一行小字。
插画｜沈予安
两个名字没有真正挨在一起。
一个在文字下面。
一个在画下面。
却确确实实出现在同一页。
林清禾看了很久。
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两个名字之间空出来的那一点位置。
许佳怡靠过来，“是不是很好看？”
“嗯。”
“我觉得排版的人也挺会，文字这边留白比较多，画放旁边刚刚好。”
林清禾轻轻点头，又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尾。
然后合上校刊。
拿起旁边另外一本。
站起来。
许佳怡看着她，“去哪？”
“后面。”
她什么都没说，只看着林清禾拿着那本校刊一路往后几排走。
沈予安正在听程妍宁讲老师刚才交代的订正要求，桌边忽然多了一本东西。
她抬起头。
林清禾把校刊往她面前推了一点，“文学社给你的。”
沈予安明显愣了一下，“我的？”
“嗯，插画也算一份。”
她眼睛一下亮了些。
接过去以后，甚至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翻。
“哪页？”
林清禾报了页数。
沈予安很快翻过去，然后安静下来。
程妍宁也凑过来，“让我看。”
这一次沈予安没拦。
三个人一起看着那一页。
过了几秒，程妍宁先开口：“还真挺搭。”
沈予安眼睛还落在纸上，“你又来。”
“我说版面。”
“……”
程妍宁偏过头看她，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什么都没想。”
“我也没说你想了。”
沈予安懒得继续跟她绕，重新低下头。
她先看了看文章下面的名字。
又看了看画下面自己的。
纸面上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几个字。
这一次却真的印在了同一页。
林清禾站在桌边，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满意吗？”
“嗯。”
“画印出来跟原稿差很多吗？”
“还好。”
沈予安用手轻轻压了压书脊，重新看了一遍那张插画，“颜色淡了一点，不过这样也可以。”
“我也觉得。”
沈予安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才抬头问：“这个我可以拿回去？”
林清禾忍不住笑，“当然。”
“文学社都给你了。”
“我确认一下。”
“有什么好确认的。”
沈予安嘴上这么说，合上校刊时动作却很轻，连微微翘起来的书角都顺手压平了些，才放进桌肚。
林清禾看见了。
没有说破。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林清禾正在收东西。
收到一半，她习惯性往后几排看了一眼。
沈予安还坐在位置上，手里正翻着中午拿到的那本校刊。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过去。
“还在看？”
沈予安抬头，“看看颜色。”
“不是说还可以？”
“再看一下。”
林清禾眼里慢慢有了点笑。
她伸出手，“给我一下。”
沈予安下意识把校刊往自己这边收了点，“干嘛？”
“借一下。”
“我的。”
“我知道。”林清禾看着她，“就借一下。”
沈予安和她对视了两秒，最后还是递过去。
“不要弄坏。”
“这么宝贝？”
“新拿到的。”
林清禾没再逗她，低头翻到《窗》那一页。
沈予安站在旁边，看见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
正是自己昨天捡到、今天早上才还给她的那支。
林清禾的笔尖停在文章和插画之间那块不大的留白上。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写下一行字。
【给把这些普通瞬间画下来的人。】
下面又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清禾。
沈予安原本还靠在桌边，看见她真的在自己的那一页上留下字以后，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些，视线跟着笔尖一路落到最后那个“禾”字。
林清禾把笔盖好，才把校刊还给她。
“好了。”
沈予安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这什么？”
“留个纪念。”
“突然？”
“你不是也有名字在上面？”
“有啊。”
林清禾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着很浅的笑，“那就当共同作品的纪念。”
共同作品。
沈予安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一页。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校刊插画”，她好像更喜欢这个说法。
拇指在页边轻轻压了一下。
“行。”
林清禾转身准备回去收书包。
刚走出去一步，身后又传来一句。
“我会收好。”
她脚步慢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教学楼的人很多，楼梯口挤得有些慢。林清禾走在沈予安旁边，几次被前面的人堵住，两个人的肩膀便时不时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躲。
到了转角，人终于散开一些。
沈予安忽然问：“下次呢？”
林清禾侧过脸，“什么下次？”
“校刊。”沈予安看着前面的台阶，“你还要写吗？”
“应该会吧。”
沈予安点点头。
走了几步，又问：“还要插画吗？”
林清禾这次听懂了。
“你还想画？”
“如果你还要的话。”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沈予安走出去两步，察觉旁边安静了，才回头看她。
“干嘛？”
林清禾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我下次还找你？”
“找啊。”
回答依旧很自然。
林清禾这才跟上去，和她重新并排。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说好了。”
“嗯。”
“以后我写。”
沈予安侧过脸。
林清禾眼睛弯着，把后半句说完。
“你画。”
楼梯间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动两个人的衣角。
沈予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校刊。
那一页还安安稳稳夹在里面。
她重新抬起眼。
“可以啊。”
—————
回家以后，沈予安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还没完全干的头发经过书桌，才想起里面那本校刊。
书包拉链拉开以后，她几乎没怎么找就把它拿了出来。
坐到桌前。
翻到中间。
《窗》。
文｜林清禾。
插画｜沈予安。
还有下午新多出来的那一句——
【给把这些普通瞬间画下来的人。】
下面是很小的三个字。
林清禾。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指尖落在那行字旁边，顺着纸页轻轻蹭了一下。
只有自己的这一本有。
她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手机就在桌边。
沈予安拿起来，点开林清禾的聊天框。
【沈予安：你那本在你那里？】
那边很快回。
【林清禾：嗯。】
【沈予安：明天带来。】
【林清禾：干嘛？】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页。
【沈予安：我也写。】
这一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林清禾：好。】
沈予安盯着那个字。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林清禾果然把自己的那本带来了。
第一节课前，沈予安走到她桌边伸出手。
“给我。”
林清禾把校刊递过去，“几分钟？”
“很快。”
“神神秘秘的。”
“不是你昨天先写？”
“所以？”
“所以现在到我。”
沈予安拿着校刊回到后面。
林清禾没有跟过去，只远远看见她低着头写了些什么。写完以后，沈予安似乎又把那句话从头看了一遍，才合上书。
过了几分钟，校刊重新回到桌面。
“好了。”
林清禾抬起头。
沈予安已经准备往后走。
“你不看我看？”
“有什么好看的。”
“哦。”
脚步果然停了。
林清禾忍着笑，“不是要回去？”
沈予安转回来，“你先看。”
“为什么？”
“看完再说。”
林清禾这才翻到《窗》那一页。
插画下面多了一行字。
【给先把这些普通瞬间写下来的人。】
下面同样有一个名字。
沈予安。
林清禾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沈予安原本还装得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被她这样一直盯着那一页，反倒慢慢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林清禾抬头，“什么时候想的？”
“刚才。”
“这么快？”
“就一句，有什么好想的。”答得太快。
林清禾眼里的笑慢慢浮出来。
沈予安一看就知道她不信，耳边也跟着有些发热，“真的没想很久。”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清禾把校刊合起来，抱在怀里，指尖还压着封面边缘，像是不舍得马上放开。
过了两秒，她重新抬眼。
镜片后的笑意很浅，却一点都藏不住。
“我很喜欢。”
沈予安怔了一下。
那句话没有说喜欢什么。
没有说喜欢她写的字。
也没有说喜欢那句留言。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我很喜欢。
沈予安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本还算自然的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过了两秒，她才移开视线，抬手把额前的发丝往后拨了拨，露出来的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一点红。
“……喜欢就行。”
林清禾还在看她。
沈予安被那双眼睛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最后只好丢下一句“早读了”，转身往后走。
“嗯。”
林清禾低头看着怀里的校刊。
唇角又慢慢弯起来。
回家以后，林清禾把校刊从书包里拿出来。
翻到《窗》那一页。
属于沈予安的字都还在。
文章和插画也安静地排在同一页。
她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才拉开旁边那层抽屉，把校刊平平放进去。
抽屉推到一半。
又停住。
林清禾重新拉开一点，把微微翘起的书页边角轻轻压平。指腹碰到那两行字的时候，动作慢了慢。
最后才把抽屉合上。
很轻，像是把什么好好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2章 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