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玉奴掀开帘子,看见依旧深睡的萧楚雄。迷药的威力很大,且他赶马车太久,也确实累了。她脱下身上的大氅,轻轻盖到他身上,很自然的,她想到雄鹰说的话。

她对萧楚雄有**吗?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直是为了满足他。毕竟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在满足他的过程中,会带动自己的感觉,但若问她是否会主动想到?她不能理解。他是好看的,无论是脸还是身材,气质还是打扮。但她并不会因此而心旌摇曳。雄鹰也是好看的,薛彬薛攀甚至白文启都是好看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讨厌他们。

她极度憎恶雄鹰。因为他和别人不同,唯有他像一个魔咒,总能点起她身体的火。雄鹰仿佛是那个撕开她美丽幻想的黑手,让她看看自己并非无欲则刚。他像一个喷涌着熔岩的火山,时刻想要把她吞没,而她因此要时刻警醒时刻挣扎,看紧自己,绝不能堕落进他的火海里,变成和他一样的饕餮色鬼。

如若要消灭**,便能消灭对他的恐慌。可是,消灭**是不是就是消灭人性呢?她不想再做人,故此才来到人间这一遭。她来到人间是为了彻底解脱人间,而非沉湎于人间。从这个角度说,她确实应该消灭**,那样便消灭了人性,也消灭了恐慌,那样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深深呼出一口气。

天空忽然有奇怪的呼啸声,风中有一个声音传来:“你先做了一个完整的人吗?就急着从人身解脱?”

“谁?”玉奴惊讶四顾。周围只是守卫的南夏暗卫,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你们没听到有人说话?”

“哪里有人?”暗卫心说你想玩花招逃出去,何必又这么老套的蠢法子?

“没听到有声音?”玉奴讶异至极。

“鸦雀无声。”那几个暗卫一副这女的脑子有毛病的样子。

天哪!玉奴后背一凉,是自己幻听了吗?她走到林中空旷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探进来,像是在引着她前去探险。回身一看,雄鹰跟在她身后几丈,见她回首,尴尬道:“我是想保护你,不是盯着你。”

她也不去理他,回过身来望着月亮,原地盘腿而坐,仿佛有什么在她的身体中指引着她一样。

“地上很凉,我给你垫一下你再坐。”雄鹰径直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要裹上玉奴。

玉奴无奈的站起来,没了兴致。走快了些躲开雄鹰的大衣,道:“回去就好。”

雄鹰又讨了个没趣,他心里自我解嘲道:早已习惯了。在她面前,永远毫无尊严。

“你就让他这么躺在马车里?天气那么冷,冻坏了怎么办?”玉奴走过马车,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他那么危险,谁敢靠近他?”雄鹰有点委屈。

玉奴闻之,索性再度走到马车前,试图唤醒萧楚雄。雄鹰的心里再度酸酸的。她如此关心他,却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离开那么久,一句都没有问过自己是否想她?是否相思成疾?是否夜夜孤枕难眠?

萧楚雄仿佛从一场大梦中初醒,看见玉奴的脸,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她身后的南夏王一脸憋屈。他猛的惊坐起来,南夏王的暗卫吓得立刻拔出刀剑冲上前,又因为恐惧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玉奴拉住他的手。

“他来抓你走?”萧楚雄指着南夏王。

“别慌,我还没想好。”玉奴淡淡的说:“怕你在外面睡着着凉了。我们进屋吧。”

萧楚雄像是一只乍起毛来的狮子,忽然被捋顺了毛,被玉奴牵着手带进屋里。南夏王只能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们。

“南夏王承诺永远不伤害你。”玉奴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你呢?还是跟着他走?”

“我还需要想一想。”玉奴低着头。

现在,她要做出一个选择,是留在大周几天,还是直接跟着雄鹰走。还有,下个月是否还回来。如果她就这样走了,萧楚雄是不是就生无所恋?如果她还回来,又是否有意义?

“你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容我再想想。”玉奴道。

“南夏王,你可否不要再虐待玉奴?”萧楚雄冲着南夏王怒目而视。

呵,虐待!雄鹰无奈的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玉奴。玉奴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来。他看到玉奴眼中的紧张,闭上了嘴。

玉奴回到房间,雄鹰紧随其后。玉奴忽然转过身来:“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好。”南夏王知道越逼玉奴,越被反抗,他乖乖的走出去,守在门前。

玉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那一阵风中的声音,难道是上天的责问?

“你先做了一个完整的人吗?就急着从人身解脱?”

恰好出现在她决定消灭**之后,她又拿不准了。如果说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就是会享受**,那她确实没有做到。没有沉迷和享受过,显然更容易摆脱。若要摆脱心心念念爱的却又恶劣的东西,那才能算得上修行。此刻,她还没有做过一个尝尽人间喜悲的人。如果让她离开,她也一点都不难舍。难道?她想起佛的故事。生来即为王子,至高无上,娇妻美眷,还有可爱的孩子。可他却为了寻找众生解脱的路抛妻弃子,苦修成为一个觉者。也许,尝尽一切人间享受,还不沉迷,才算经过第一重考验吧?

她忽然懂了雄鹰出现的意义——拿激情去燃烧她,拿**去勾引她,拿享受去迷醉她……

没错,她遇到的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而她敢吗?她倔强的昂起了头。如今,她已经有了答案。她把雄鹰叫进来,面对面坐下。雄鹰心乱如麻,不知道她要摊牌什么,下意识的回避着她的目光。

“你是希望继续这样占有我,还是希望能和我好好相处?”

“当然是好好相处!”雄鹰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难道有希望了?

“既然你承诺绝不伤害萧楚雄,我也会给你回报。不过一切都要看你是否愿意。”玉奴道:“我们之前的记忆太差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所以,先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都摊牌了,好看看有没有转变的可能性。”

雄鹰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吗?我还有机会?”

“你是想要这个机会的。”玉奴心说:虽然你来势汹汹,但后来改变了态度。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虚张声势,生怕示弱了就会失去,但当你发现强硬不如柔软,你便立刻变回那个纸老虎。

“我想要的早就说过了,我想要你如我爱你一样爱我。我想要我们如我父王和母后一样,一辈子相亲相爱,眼里只有对方。”雄鹰抓住机会,诚恳的说。

“愿望很好,但你觉得可能吗?”玉奴摇了摇头,“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我父王和母后也是在有了我之后感情才好的。”雄鹰并不放弃。

玉奴一听到就有几分毛躁,她是断然不想与雄鹰生儿育女的。红花喝了那么多天,哪怕伤害自己的身体,也绝不允许有这种可能。

“我可以不要那么多!”雄鹰看见玉奴情绪有变,立刻改了口,“就希望你不要那么不情愿,总是把我当个流氓禽兽就好。”

“你苛索无度,把我当个奴隶一样关起来,连衣服都不给我穿。你说,你做的这些,该用什么词来称呼?”玉奴尽量压着火,但还是动了气。没人可能想起这些的时候会心平静气。

“我错了。”雄鹰投降的毫无原则:“其实我已经给你做了很多新衣服。还有很多礼物,很多好吃的。保证你这次回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快乐了。”

“我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这一切。回去可以,但不可以和你坐一辆马车,最好也不要一路走。我不想那种不体面的事再度发生。”玉奴亮了底牌。

“只要这样,你就会接受我吗?”

“你要我接受你,总要有个过程。人又不是动物,即使动物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化敌为友。”

“好。我答应。还有什么要求?”

“我不可以被你圈禁着,要有进出的自由,做一切事情的自由。”

“这个不用你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雄鹰道:“之前好不容易得到你,总要一解几年的相思苦。以为在一起久了你就会接受我,可谁想到你就这么犟。”

“那我若还想回大周呢?”玉奴做了最后的试探。

“玉奴,你真的不了解我。如若你的心属于我,我为什么要限制你的自由?”雄鹰这些天来,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该如何让玉奴不再想逃。他终于找到答案: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他稍有疏忽,玉奴一定会逃走。“也许我以前说的太直接,让你接受不了。但其实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的心是我的,人,你想怎样就怎样。”他看着玉奴,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心是我的,总会想回来的吧?总会想和我……好好在一起。”

说了半天,其实还是一个意思。玉奴明白了:他要的就是玉奴心甘情愿的与他交欢。他所做的一切妥协,都是交换,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心理上是个难题,身体上却简单,只要不再时刻警觉着抗拒着,她真的也警觉得疲惫到了极点。博弈,伤的是双方。

“我懂了。我会尽力,不过你需要有耐心。”

“真的?”雄鹰一下子握住了玉奴的手,放在唇边,又放在胸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想要两情相悦的灵肉合一已经很久了吧?那一刻的表现,居然有几分打动了玉奴。心下一软化,看他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你能等吗?等到我到了南夏,我们重新开始。”

“当然能等,我这不都又等了快一个月了?”雄鹰的话语里全是热切,“只是别让我等太久!真的很煎熬!这一个月我都快要死了!”

玉奴看着他,确实满脸都是焦灼的痕迹,眼睛里也有红血丝。他得到线报便立刻飞马赶过来,难道不怕是诈,被大周伏击吗?还是说他有足够的把握?在大周的地界上,他也能保全自己毫发无伤?

“那么,两件事。第一,你先回去,我慢慢和萧楚雄告完别,从容的去南夏,我不想再颠簸一路,异常辛苦;第二,你既然已经有汉人的名字,不如以后就叫你夏之衍,权当把那些旧事都忘了吧。”

“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我都喜欢。”夏之衍握着玉奴的手,把头埋在她的手上,“我可以先走,让你慢慢来。路上不要辛苦,舒舒服服到南夏。等你休息好了,再美美的做我的皇后。”

玉奴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她没听错吗?皇后?她惊异的看着夏之衍:“王后?”

“你是我的妻子啊!明媒正娶,昭告了天下的。”他忽然特别觉得幸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一定是真的爱上玉奴了,才会想起来就开心的傻笑。

玉奴没听见正面回答,以为是口误。看着他傻笑,心防又卸下了一层。

“今晚我不在这里睡。免得你在萧楚雄面前难做。”夏之衍主动提出来,“我明天一早就先走。”

玉奴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让步,一让再让,妥协的有点不像话了。她像不认识他了一样重新打量他,也许换了一个文雅的名字,便真的是一个新的人生了?那如果她自初见他时便这般称呼呢?一切便会行进到另一个轨道?

还不等她想清楚,夏之衍已经凑过来轻轻吻了她的唇。非常温柔细腻的试探着,浅尝辄止。玉奴的面颊居然有几分红,因为不可思议,眼睛里带着好奇。他玩味着这前所未有的表情,感觉到一个新的世界即将向自己打开,满怀期待。

翌日清晨,玉奴还没醒来,南夏王就先带着一部分人准备开拔了,只留下十几个人把守着,准备护送玉奴回去的时候用。萧楚雄掀开帘子,刚好看见南夏王跨上马背。四目交接,两个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谁也没有说话,南夏王拍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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