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张口结舌,从来没想过有人能如此透彻的拆穿文人的窘迫与无奈,况且是出自一位姑娘之口,还是美貌的姑娘,还是自己心仪的美貌姑娘,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这酒真是香甜。我甚少饮酒,以为酒乃辛辣粗俗之物,看来也是见识太少了。”
岔开文学的话题。这姑娘勾起了他满满的好奇心,论才华与自信,无人能与她相匹敌。而她不骄不馁,既不卖弄,又不卑不亢。貌美无匹,一身华贵,双目还是少女般清澈见底,到底是怎样出身的一个女子,能够既华且实?如此夺目?
“小生天资驽钝,自己起了个表字椟藏,取藏拙之意。我们聊了这许久,可否知道姑娘芳名?家住何处?”
“独藏?这个名字倒是……特立独行。”玉奴还没想到有人可以自己起表字,还能起的这么奇葩。
看她并不接下面的话,男子有几分着急:“姑娘,小生若还想见你,该去何方寻找?”
“青山白水,后会有期。公子何必刻意?”既然话挑明了,玉奴也就明白的婉拒了他。他很好看,气质也文雅,很久没遇到肯好好说话,想讨她欢心的雅致人了。可是他的思想又显得幼稚,远没有到让她一见倾心、可以不顾一切的地步。她的情感世界已经足够拥挤了,没必要徒增烦恼。
“姑娘,真的连个名字也不肯留下吗?”男子脸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仿佛一颗被按熄了的星星。玉奴不禁有几分动容,从来就没有男子和她偶遇,然后用心的追求过她,她所遇到的全是掠夺,即使都打着爱的名义,即使有些人真的爱她。这些人,爱一个人,为什么却不会学学如何去爱呢?
“公子,酒过三巡,我得回去了。还不知道何处是来路,如何返家。请公子引我去出口。”玉奴硬下了心肠。
并非她不想据实已告,何必拿身份去压人一头呢?若让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皇后,岂不是更打击他?就像一片云一样,不期而遇,然后相忘于江湖吧。
独藏。这个真诚的喜欢自己的年轻男子。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温暖。
“姑娘不记得是从哪里进来的吗?”这句话问出口,男子的眼睛忽然亮了几分。他似有了线索,多了信心。
“你可带我从离皇宫最近的那个门出去。”玉奴心想,自己也不知道马从宫里哪扇门出来的。这马小巧玲珑,是夏之衍新给自己选的,生怕烈马会伤到自己,但谁知道这马认不认路呢?能自己做主跑出宫去,跑到别人家院子里,这小马也是够任性够缺心眼儿的。
当下玉奴别了独藏,骑马出去上了大路,因着有了几分酒意,干脆在街上晃悠,看看南夏的都城有什么景象,天子脚下是否路有冻死骨。此刻日薄西山,有了几分萧瑟之秋的意味,枯叶沙沙作响,在夕阳下反射着灿烂的金光。她不知道自己身上镶满的宝石也在反射着阳光,她整个人被照的熠熠生辉,闪闪发亮。
“美丽的姑娘!”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迎面而来,看到玉奴,眼前一亮,面上涌现出圣光来:“美得照亮了南夏的天空!”
玉奴颔首致意。她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戴面纱。本想取出帕子遮脸,但陌生人的善意让她感受到了温暖,总是被诋毁,忽然被赞美,她几乎热泪盈眶。
这其实便是玉奴当政以来最好的政绩:她的法令强调了女性的地位,带动了社会上的良好风气,加之经济上的鼓励和扶助,让百姓的日子明显好了起来。餐桌丰富,衣着有选择,城市美丽,人们的心情平稳安宁,路上看到陌生人也充满善意。南夏与大周不同,大周有根深蒂固的文化,而南夏不但新建国,属地也全是西北边陲,民风简单淳朴,势力深厚的诸侯王们都被薛彬治理的又没势力又乖顺,核心官员都是新提拔上来的,也没有形成势力对抗,犹如一张白纸,推行新政得心应手。
一路走过来,路上的女子大多打扮的千姿百态,艳丽得体,对视的目光也少敌意。男子的目光克制有礼,人们都会点头致意。那一瞬,玉奴觉得如果自己常常在这样的大街上走一走,就会多了无穷的干劲儿,想把这个国家变得更美好。
西边的城,有水才富饶,没水的地方就贫困艰难。玉奴自从当政以来,经常号令贫困地区种树来换取财政支援,还修了几条人工地下渠来解决干旱少雨地带的生计问题。她正计划着开几条大运河,让水随着百姓的需要走。水带来生机,也带来财富,西北牧民过去总是逐水草而居,生产力低下。她要把大周的手工和农耕业引进南夏,让南夏的经济发展得以平衡。
水神娘娘,保佑我吧,让南夏常降甘霖,慈悲这里的百姓们。玉奴在心中默默祈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已经看到了皇宫的红墙,但玉奴心情大好,很想再去夜市里看一看。她问了路人夜市的方向,路人好奇的问:“姑娘,你是外地人吧?今天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哪有夜市开业的?”
玉奴这才想到今天能自在跑出来的原因,憨笑了一下:“是呀,我笨了。”果然喝酒误事,把日子都忘了。此刻她有几分不安,倒是想早点回宫了。
顺着宫墙找到宫门,却得知这里是皇宫别院的角门。皇宫别院是太后他们住的地方,玉奴避之不及。守卫见她一身华贵必是皇室贵胄,于是道:“从别院也可以进皇宫的,里面有门是可以出入的。只要您能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来,可以传您的侍女太监带着步辇轿子来接您。”
玉奴此刻十分后悔没随身带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宫廷夜宴此刻应该刚刚开始,如此重要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大殿里,倒不怕会在经过别院的时候遇见太后,可是该以何来证明身份呢?
正在踌躇之际,有一队御林军正巡逻过来,为首的远远看见玉奴那匹小马,立刻一路小跑的冲上来:“微臣刘贺,救驾来迟!皇后娘娘请恕罪!”
玉奴一回身,跪在面前的正是御林军统领刘贺。她心说不妙,难道是夏之衍派他来的?
刘贺此刻很是焦急:“娘娘,皇上因为寻不见您,急的连宴会都不想参加了,微臣赶紧送您安全回宫,好让皇上安心。”
最怕的果然来了。太后此刻不知道要把自己戳多少个洞。玉奴忙叫刘贺立刻派人给夏之衍送信,乖乖跟着他回了宫。
有惊无险。身无分文也没有防身武器,若真在外流浪就完了。玉奴松了口气,在温泉里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
月色皎洁明亮,洒在她美丽的**上。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小兔子,爬上了温泉的浴池边,鼻子抖动着。玉奴觉得真是妙哉!中秋迎来玉兔,实在是很应景的安排。她伸出手去触摸那兔子,兔子低着头任她爱抚。索性抱它在怀中,那兔子也不挣扎,一双大眼睛支棱着长长的睫毛深情的望着她。玉奴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可是母亲从不许她养,此刻所有的萌宠之心都爆了棚。
正在欢欣,身后有了动静,听着也是几个人的脚步声,不是虎虎生威的皇帝还能是谁?玉奴怕他是兴师问罪来的,故意没有回头。
夏之衍看见玉奴,心里终于放了心,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对兔子都比对我好。”
“你不是在前面忙着吗?”玉奴还是没回头。
夏之衍绕到玉奴的面前:“一天没看见你了,想念的紧。想叫人送你去前面大殿给我亲亲,才发现你人不在宫里,吓得我都快疯了。”
“母后一定要找我兴师问罪了。”玉奴轻轻嘟起嘴巴。
夏之衍逗了逗玉奴的下巴:“母后帮你操持,你也该面见母后感谢她。我们一家人中秋也要团聚一下。”
“你来找我,不会是宴会完了,还要我去陪你母后父王家宴吧?”玉奴警觉起来:“我喝醉了,怕失仪。”
“你偷喝酒?”夏之衍越发觉得好笑:“你还偷喝酒?”
玉奴看着他那副傻呵呵的花痴样儿,心中也是无奈。就凭这一番痴心,也就把她拿的死死的。
“母后今天已经很累了,宴会一结束就回别院休息。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回来好好陪你了。”
玉奴放了点心,又有几分不甘心。才有了一天的平静,怎么那么快就又要重回夏之衍的怀抱?夏之衍看在眼里,心里略微有几分凉,但是因为凉习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小兔子是你从宫外带回来的?”他找话说。
“不是,刚才自己跑来的。”玉奴对着那小兔子止不住微笑。
“那你想怎么着?红烧?清炖?”夏之衍有意逗玉奴。
玉奴一下黑了脸,抱紧那兔子怒目而视。
“你看你那个凶巴巴的样子,怎么也那么好看?”夏之衍哈哈大笑:“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总这么一本正经的。”
“看不惯你可以换人啊!”玉奴才不给他一点好脸色。
“我才不换呢!你就别做梦了!”夏之衍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起身回到大殿宴会盛典。
沐浴完,困意袭来,玉奴睡下了。迷迷糊糊有人爬到了自己身上,睡着的时候手自然无力,她推了几下没推开。很快听到“嗷”的一声叫,她惊醒过来,只见夏之衍跳着脚追打那只小兔子:“你居然敢咬朕!朕立刻把你烤了!”
“你敢!”玉奴立刻跳将起来去揪住夏之衍的耳朵:“你敢动我的宠物,我就割了你的耳朵!”
“轻点轻点!我就吓唬吓唬它!”夏之衍一求饶,玉奴总算放了手。他这才委屈巴巴的看着玉奴:“它把我脚咬出血了!”
“兔子怎么会咬人?还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玉奴心里暗想,这兔子好像不许他碰自己呢。
“不是它咬的,难道是我自己咬的?”夏之衍翘起脚后跟给玉奴看,两个大板牙的印儿,渗出血来,果然咬的够狠。
玉奴见状,准备传太医来给他上药包扎。
“不用了,只是不能再让这兔子进寝殿了。”夏之衍有几分不快。
“不行,我想要它陪我。”玉奴不肯让步。
“连一只刚刚出现的野兔子也比我重要?”他面上不悦。
“这是我的第一只宠物,而且它与我有缘。”
“哪里有缘?”夏之衍抬起眼睛看玉奴。
“我喜欢它。”
“喜欢到可以看着我被它咬而无动于衷?”
“我要叫太医,你不让。”?
“所以你今后打算日日叫太医?”
“你连一只兔子也不能忍,如何坐得稳天下?”玉奴一边冷面对抗着,一边感到脚下绵软,低头一看,一个笑容如花朵一般绽放在脸上——那可爱的小兔子正卧在了她的脚上,两只大眼睛看着她。
“乖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玉奴全然忘了此刻的一切,一把抱起兔子来。
这一夜,小兔子就睡在玉奴枕边。夏之衍如同空气一般,在她的身旁无奈的睁着眼睛。
是他容不下一只宠物吗?不,是他容不下自己在玉奴的眼里随时可以被取代。
太阳刚出来,夏之衍就起来了,玉奴醒来的时候,他刚洗完了一身大汗,站在她面前,那一身鼓鼓的疙瘩肉无声的诉说着**,玉奴假装没看见,一翻身,又去逗兔子了。
夏之衍从背后抱住玉奴,也不说话,身体语言无声的撩拨着一切。正在他翻过玉奴的时候,那兔子突然扑向了他的脸,他一惊,躲避不及,右颊和脖子被抓伤了三道血痕。小兔子抓完他径直跳下床,躲在床底下不出来了。
夏之衍脸上怒气加震惊,蹭的起身去看镜子。玉奴自知不妙,跳下床自顾自去温泉洗漱。一会儿要见太后,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也不明白,那小兔子在自己面前绵软可爱,乖的不得了,为什么一见夏之衍,就又抓又咬?眼下她心里惴惴不安,忽然见有几个内监抄着棍子和笼子来了,她大叫一声:“你们干什么?不许碰我的兔子!”
“抓你们的,别管她。”夏之衍面无表情。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这是我的皇宫!”夏之衍一把就把玉奴揽进了温泉里,以身躯的压倒性优势掌控住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撕扯掉了她的衣服。
“你这个暴徒!”玉奴咒骂着。
“既然你早知道,就该乖乖的,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我?”夏之衍从昨晚气到今早,还总是在yu火中烧的时候,他哪里还肯忍耐?
“大哥,娘问你怎么还不去吃饭?”马蹄声忽然在耳畔响起,夏之韫刚说完,忽然看见夏之衍正扑在一具**上,窈窕的身姿,明晃晃的刺入了他的双眼。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夏之韫立刻掉转马头就跑:“我就是来传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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