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玉奴痛心疾首,无法入睡,哭到头痛,眼睛红肿的像个桃子,熬到早晨,终于找侍从要了酒,喝到昏厥,才终于能睡着。恍惚间做了很多梦,自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扑腾着挣扎着,好容易浮上水面透一口气,却似有千只手千斤重在拽着自己向下坠。还要坚持吗?坚持下去会有希望吗?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如同一粒粒豆大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被按熄了,而她也如同那些灯火,即将熄灭在河水里。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呕吐,吐到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她昨日从午后起就没有再吃东西,吐出的全是胃液。

“身为皇后,应当谨遵女德教导,修身正行,成为后宫典范,成为天下女人的典范。你看看你,居然酗酒宿醉,成什么体统?”谦雅公主厉声道。

玉奴这才发现,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她面前了。这内宫墙虽然建了,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谦雅公主仰仗着太后的身份,命令守宫的打开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夏之衍,连自己母亲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说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娘,皇嫂也是心情不好,偶尔为之。”夏之韫自然不放过任何见到玉奴的机会,紧跟着母亲一起来了。

“心情不好?这世上有几个人心情好的?这就是喝的烂醉如泥的理由吗?”

玉奴手抓住床沿,咬紧牙关忍耐着,这场景似乎回到了童年,生病的时候先要被母亲骂一顿,肉身痛苦加精神折磨,百上加斤。人有了孩子,就有了主宰权,天下大事轮不到自己管,孩子却永远跑不了,孩子娶了媳妇,就多一个听话的奴隶。夏之韫看见玉奴脸色不好,一溜烟儿先跑了出去。

“瞧瞧你这个样子,别说是一国皇后,就算只是大周的公主,也失德失态,你母亲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恐怕会羞愧到去死!”

“我母亲已经死了,请您让她安息。”玉奴不卑不亢:“就算她死了,也是大周最高贵的益阳公主,由不得旁人议论,我想大周皇室应该教过这一点。”

谦雅公主没想到玉奴居然敢拿身份来压她,大吃一惊:“你!你不要以为出身高贵就可以不讲辈分,我可是你婆婆。再说,这里是南夏。”

“是。这里是南夏,南夏是因为我而建国,我为南夏披肝沥胆,劳心劳力,难道不能因为疲惫到心力交瘁喝些酒助眠吗?或许您该管管雄鹰,让他修身养性,或者多纳些妃嫔。”玉奴的语气平和,措辞却一点也不好惹。

“好你个鈺瑝公主,你的意思是错还在皇帝了?”谦雅公主没想到身为婆婆,还能听到顶嘴。

“错就是错,无关乎身份。”玉奴也并不否认。

谦雅公主一时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母后在这里久了?会不会太累?要不要回去歇息歇息?我怕一会儿还要吐,母后身份尊贵,不能被污秽伤了眼。”玉奴客客气气的送客了。

谦雅公主僵在那里,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终于愤而转身,拂袖离去。出门的时候正遇上匆匆赶来的帕米尔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没闹事吧?”

“我闹事?我在你眼里成了闹事的人了?”谦雅公主此刻才气得上了头:“你留在这儿待着吧!我要回临夏去!现在就走!”

“是得走了。”帕米尔王尾随着谦雅公主:“雄鹰刚才得到线报,帕米尔有人起兵叛变了。”

“什么?”谦雅公主这才诧异道:“要打仗了?”

“那还只是西边,瓦剌从北边打过来了。”帕米尔王脸色凝重:“也许大周投靠了瓦剌。”

“胡说八道!”谦雅公主一脸被羞辱了智商的表情:“大周可是天下第一大国强国!”

“你说的都对。不过我们是得赶紧收拾东西往西走了。”帕米尔王拉起谦雅公主的手:“你怕死吗?”

谦雅公主一时语塞,脑海中莫名的翻腾起当初要和亲前的事来。那时候,嫁到西域和亲,和要去死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如果没有这一冒死之嫁,又何来伉俪情深的夫君呢?她眼睛浮上泪水,另一只手拍了拍帕米尔王的手:“和你在一起,无惧生死。”

夏之韫此刻已经瞅空溜到了玉奴的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点了没有?我娘让你烦心了,我大哥又欺负你了吧?等我长大了,一定救你脱离苦海。”

“韫儿,你已经十七了,还要等多大才算长大?”玉奴不动声色的打击了他:“古时有少年将军,十七岁已经统领数万大军,上阵杀敌无数。”

“我过去没想过要当将军,王室子弟都不可能拥兵的。再说,我也已经开始习武了,要不了多久,就能保护你。”

“是吗?要练到能打败你大哥的时候,还要多久?五年?十年?十五年?”

“三年?三年来不来得及?”夏之韫有点受打击,但还是不甘示弱。

“三年?”玉奴笑了笑。过去三年里她已经经了四个男人的手,他还在幻想着再过三年后由他来救赎自己?

“你不要小瞧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夏之韫挺了挺胸膛。

“傻孩子呀,你赶紧成婚,三年后,孩子就两岁了。”玉奴看着夏之韫,这漂亮修长的男孩,一身通透的书卷气,放到街面上,不知多少佳人为他倾倒。他却偏偏一头扎到自己这倒霉人的面前,何苦来哉??“我只喜欢你。鈺瑝姐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夏之韫抱着玉奴的手,深深埋下头去,把额头贴在了她的手背上。“瓦剌打来了,我就挡在你前面,绝不让任何人伤你一个指头。”

“瓦剌打来了?哪里听说的?”

“刚才父王正在和大哥说瓦剌的事。”

“你大哥在哪儿?”玉奴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立刻就要站起来去找夏之衍。

“我在这儿。”夏之衍忽然开口。他已经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了。

“大哥,你吓我一跳。”夏之韫十分扫兴,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瓦剌是怎么回事?”玉奴立刻问道。

“有小股部队骚扰进犯边境。”夏之衍没有说的很严重。

“瓦剌的骑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他们在北边。”玉奴不信夏之衍说的那么简单。

“冬日里关外严寒,生活的凄苦些,为了生计想来抢抢东西,也是正常。过两个月春来,草绿了就没事了。”

“不对,瓦剌要进犯,也应该进犯大周。南夏不如大周富饶,抢南夏有什么意义?”玉奴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谁说南夏不如大周?你不是才发现大周的人都逃到了南夏来领救济吗?”夏之衍自认是一国之君,面子上一定不能弱了气势。

“夏之衍,”玉奴严肃的看着他:“北水灭南火,西金克东木。自然界的生克规律,人力几无抗衡。”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自己就能掐会算,老阴阳师了嘛。”夏之衍面露不悦:“我已经派大将前去狙击,你不必多虑。猞猁你先回别院去。”

“不去,鈺瑝姐姐刚才吐的很厉害,我要在这里照顾她。”夏之韫梗着脖子对抗着。

“呕吐的厉害?”夏之衍脸上忽然诡异的一笑:“是不是有喜了?”

夏之韫登时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不敢看玉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玉奴伸手抄起枕头朝夏之衍砸过去:“做梦吧你!”

夏之衍笑眯眯的接过枕头,也不答话,饶有兴致的看着夏之韫的尴尬和痛苦。玉奴不忍夏之韫如此窘迫,拍了拍他的背:“他骗你的。我昨天下午后就没吃东西,喝多了酒自然会吐。你去帮我叫御厨房做些膳食来,想喝点汤羹。”

夏之韫放了心,瞪了夏之衍一眼,这才期期艾艾的去吩咐下人。

“你还挺心疼他。”夏之衍把醋意明晃晃的摆在面前。

“他比你对我好。”玉奴也不会让他痛快。

“真的不是有了我的孩子?”夏之衍凑过来摸着玉奴的肚子:“打赌吗?”

“几年前就服过了绝孕药,你的情报不准嘛。”玉奴冷眼看着他:“要不要赶紧纳妃嫔来给你开枝散叶?你可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真的?”夏之衍的脸上闪过失望,仅一秒,转瞬即逝:“那也好,就让猞猁帮我繁衍后代好了。赶紧给他指婚了,好让他单独开府。”他观察着玉奴的脸色。

“我刚才也这么说,三年后,他的孩子就两岁了。”玉奴坦坦荡荡,才不理会他怎么想。

后厨本就煨着汤,此刻立刻盛了上来。夏之韫忙不迭的在一旁,想要亲手喂玉奴喝。

“我饿了,自己来就好。”玉奴不愿自己成为夏之衍夏之韫拉锯战的筹码,拿过汤勺来举案大嚼。

“瞧你皇嫂吃饭,看着就香。”夏之衍笑对夏之韫道:“吃饭香的女人最有情趣。”

“还不是你没把她照顾好,昨晚都没让她用膳。看把她饿的?”夏之韫反唇相讥。

“昨天明明是跟你一道出宫去了,饿着肚子回来了,怎么怪我?”

“还不是为了给你办政务,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急着赶回来,你就知道欺负她。”夏之韫一边说一边生起了气。

“那不叫欺负,叫宠幸。我给你娶一个王妃,你自然会懂。”

“我才十七,我不娶妻。”

“寻常人家十七有孩子的多的是。”

“那你怎么二十几岁才娶妻呢?父王母后也没逼你,你有什么资格逼我?”

“我是二十几岁才娶,不过十八岁时就已经看好了人。”

“我十六就已经看好了人,你猜我多少岁能娶到?”

夏之衍终于按捺不住,拍了桌子。

“我的汤都洒了!”玉奴很生气:“你们俩出去打一架,别在这儿吵我。两个大老爷们儿,跟市井泼妇似的打嘴仗,你们羞不羞?臊不臊?”

“打就打!”夏之韫到底年少气盛,这就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父王说了,不得兄弟相残。”夏之衍不为所动。

“哪里是兄弟?明明是姐妹!”玉奴不无尖酸。

“你吃饱了没有?”夏之衍眼神一动,玉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有,我还饿的很呢。”玉奴立刻把头埋进碗里。

夏之韫一时不知道他俩是在干什么,气势全无,整个人乱了针脚。

“韫儿,你别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有夏之韫在,夏之衍到底不方便上来撕扯衣服。玉奴对如何保护自己,已经驾轻就熟。

果然夏之衍脸上肌肉一抽,扬起眉毛挑衅的看了玉奴一眼。玉奴不用看也知道,所以根本不抬头。耗着呗,看谁先耗不过尴尬,能安宁一会儿是一会儿。

果然,安宁了半响。夏之衍到底善于诛心,悠悠开口道:“父王属地出了叛乱,瓦剌又从北边来骚扰,我的兵力要应付这两处,恐怕就没法分出精力来帮你解救魅影大将军,还有你的恩公宝生,你不会怪我吧?不过只是暂时的,一旦争取到时间,我立刻帮你把他们救回来团聚。”

夏之韫果然中了计,脸上阴晴不定,开始想这魅影大将军是什么人?恩公又和玉奴是什么关系?连他大哥也忌惮几分的人,到底在仙女姐姐心中是什么地位呢?

玉奴一颗玲珑心,怎么会不知道夏之衍在做什么?她抬起头冲他笑笑:“为什么不把大周皇帝也一起捉了来?让他们一起伺候我?”

“你不是有韫儿吗?”

“韫儿那么招人心疼,脏活儿累活儿哪儿舍得让他干?”

夏之衍胸口吃了一记闷拳,硬生生的吞了口气下去。

玉奴才不在乎他气不气,反正无论他气与不气,都一样苛索无度。

夏之韫满脸幸福,殷勤备至:“我再去御厨房端些菜来。”

“不用,跑腿有侍从,你坐在这里陪我就好。”玉奴挑衅的看了一眼夏之衍。艳丽和锐气瞬间如霞光一般点亮了世界,勾得夏之衍好想扑上来就把她按倒在床上。玉奴垂下眼帘,一脸的明媚瞬间就敛尽了余晖。瓦剌从北进犯,帕米尔王的旧部从西反叛,从五行上看尽是绝杀,难道南夏也要破了吗?她又该何去何从呢?嘴上无论如何埋汰夏之衍,都必须要帮他克敌制胜,否则自己的命运更加诡谲。

“瓦剌来了多少军队?”玉奴终是忍不住,过问了起来。

夏之衍不答。

“有五千吗?”

“没有。”

“那便是小股精锐力量了?”

夏之衍猛的抬起头看着玉奴,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料事如神。

“我是在学推演、阴阳数术什么的。”玉奴颔首:“怕再遇到什么算命的,骗得你团团转。”

“你既然算得出,可知如何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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