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逐风揽着闻怀尘,一头扎进了集市蒸腾的热浪里。
声音与气味如潮水般撞进感官。
左边铁匠铺的锤打声震得耳膜发麻,右边香料堆散发出的浓郁辛香几乎令人窒息。
而前方,一股混合着焦香与鲜活海腥的气息,裹挟着“滋啦”巨响,猛地攫住了闻怀尘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围满了人的烤鱼摊子。
摊主是位赤膊的精壮汉子,古铜色手臂肌肉虬结,正将一条布满银蓝色星点的怪鱼摔在烧得通红冒烟的石板上。
白气冲天而起,鱼皮瞬间蜷缩,绽开金黄的酥脆纹路。
“哟,今天来得巧!刚上的‘蓝斑’!”
万逐风眼睛一亮,拉着闻怀尘上前:“无垠海边的鲜货,离了水就得用阵法锁着那口气,吃到就是赚到!”
他熟稔地扔给摊主一小块灵石,换来两个油纸包。
烫手的油纸里,鱼肉雪白,鱼皮焦脆,热气混着异香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小心刺。”万逐风自己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不渡山可没这口福,你师尊他……”
闻怀尘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极致的鲜甜与滚烫的汁水在口中轰然炸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野蛮而真实的海气。
就在这一瞬间。
灵台深处仿佛有一把被重重封印的锁,被这霸道而熟悉的味道悍然撬开一道缝隙。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股洪流般汹涌的感知席卷而来——
是滚烫温度触及唇齿时,引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战栗与依赖。
更深层……又缠绕着一缕由这依赖猛然断裂而生的冰冷诀别。
神魂传来一丝带着痛意的悸动。
闻怀尘浑身一僵,嘴里那口鱼肉顿时变得灼烫难当。
他怔怔抬头,幻象已消逝无踪。
耳中嗡鸣,舌尖的鲜甜与心口的钝痛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每次吃都嫌腥。”
万逐风的后半句话,隔着一层水膜似的,迟了几拍才飘进他耳朵里。
闻怀尘有些艰难地将口中食物咽下,才含糊地应了一声,指尖一片冰凉。
他站在原地,任由周遭声浪冲刷了几息,直到万逐风疑惑地转头看他,才猛地回神,抬步跟了上去。
集市里汹涌的人潮与斑斓色彩重新裹挟住他,让他把那一瞬间的异常渐渐埋回了心底。
闻怀尘想给谢云珏买些什么,可集市的东西让几乎看花了眼。
直到一股隐隐透着一丝苦意的清列冷香,如利刃般斩开周遭所有浑浊的热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异域商人的摊位。
在各种浓艳刺鼻的香料之中,一小撮灰扑扑的、仿佛枯枝碎片的东西,正静静散发着清冽如雪的香气。
像师尊的味道,却不全然相同。
“师叔。”
他叫住万逐风,眼睛盯着那撮香料:“那是……什么香?”
万逐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带着些许复杂的笑:“是‘渡厄香’。”
“你鼻子倒是灵,这东西焚烧能静心定魂,对稳固神魂有些用处。”
他顿了顿,看向闻怀尘清澈却执着的眼睛,语气软下来几分:“不过,你师尊他……情况特殊,此物于他,大抵只是聊慰心意。”
闻怀尘的视线依旧落在那撮灰扑扑的香料上。
鼻尖萦绕的冷香像一根无形的丝,瞬间将他拽离了眼前的喧嚣。
恍惚间,他又看见观云台上,谢云珏的背影;想起拜师那日,神魂深处感应到的那片深海般的疲惫。
这味道不属于这里。
它属于寂静的寒夜,属于独自吞咽的苦楚,属于……那个永远将一切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的人。
他想把这缕味道带回去。
或许是因为它像一道微弱却切实可感的证据,能证明那些他感知到的孤寂与疲惫,并非一个少年过于敏感的错觉。
也或许,仅仅是想让那间总是萦绕着清苦与冷雾的静室,多一点点……不一样的气息。
“师尊会喜欢这个味道吗?”
他转过头,看向万逐风,声音很轻,带着难得的孩子气与执拗。
万逐风轻轻叹了口气,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跟摊主交谈几句。
一块灵石换来的一小包香料,被珍重放进他手里。
“喜欢不喜欢,师叔说不准。但他若知道是你买的,定然……觉得欢喜。”
香料包入手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闻怀尘将它小心收好。
那缕清冽的冷香穿透了纸包,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他忽然觉得,周遭鼎沸的人声退远了一些。
接下来,他依旧跟着万逐风尝遍了半条街的吃食——
极鲜极暖的鹑子羹驱散了怀中的冷意,绵密甜润的百豆粥妥帖地抚慰了肠胃,醇厚鲜香的兽肉馎饦将暖意带向四肢百骸。
食物的热力与香气真实而霸道,将他重新拉回这滚烫的人间烟火里。
他吃得认真,笑也真心,只不过那一点属于山巅的微凉气息,也始终沉在心底最深处。
待到放下最后一只碗,他轻轻呼出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热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沉甸甸的饱足。
“剩下的灵食可比不得山上的,回山师叔给你做新鲜的。”
万逐风摇着扇子,懒散前行:“走,去茶馆歇歇脚。”
饱暖后的确涌上些倦意,闻怀尘从善如流:“听师叔的。”
两人在茶馆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万逐风点了一壶雪涧茶并两样点心。
说书先生恰好拍下醒木,原来正在讲不渡山。
“……到了无垠海,咱们就绕不开那海上仙山。”
“常言道——无垠海上千叠云,重云冷葬万尺雪。诸位可知,这说的是何人?”
“云珏仙尊!”角落里立刻有人朗声接话,语气里满是崇敬。
“正是。”先生折扇轻敲桌面:“今日不表旁事,单说一说这无垠海与仙尊的渊源。”
“说这奇海无垠,东起蓬莱墟,西至落仙渊,横亘万里,吞天噬地。纵是腾云仙师、振翅灵禽,但凡敢临其上空,便要落得个仙力尽散、羽翼难展——从古至今,无人能横渡半步。”
“可仙尊那不渡山,偏生浮于这无垠海上,千年不坠。”
“而千年前那场仙魔战,便在此处。”
万逐风等小二上了茶,一边给闻怀尘斟上,一边冲说书人那边抬抬下巴,压低了声音:“民间话本子,听个热闹就算了。”
“当年一战究竟如何,哪有人知道。”
闻怀尘应了一声,继续听着说书人的声音。
他知道这些话本子不可信,可每次听到“云珏仙尊”四个字,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
一旁传来几个散修的声音。
很轻,却带着唏嘘。
“这俗语传了千百年,每次听见还是心里发冷……”
“可不是,那句‘冷葬’……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闻怀尘垂下眼睫。
他也觉得别扭,可这句俗语遍传三界,似乎没人想过要改。
就好像……本该如此。
茶汤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被水汽晕得模糊,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
冷葬。
……说的究竟是不渡山,还是那个人?
他不敢想明白。
或许……没人敢想明白。
醒木的脆响唤回神思,他抬眼望去。
原来是说书人讲完了仙魔大战,话锋一转——
“要说这仙尊新收的那位弟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闻怀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宣德太子闻怀尘,十二岁便已是揽月境,试问这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他倏然僵住。
万逐风在旁边“噗”地笑出声,用扇子掩着嘴,压低声音:“哟,小殿下这么快就出名了?”
闻怀尘耳根发烫,低头假装没听见。
说书人却还在继续:“不过这殿下入了仙门,他那位长姐便回了宫中,做了宣德的新储君……”
“我曾在边关远远见过你长姐一次。”
万逐风摇着扇子,体贴地移开话题:“万军阵前,沉静如山岳;那气势……啧。”
“连你师尊看了,恐怕都得说一句‘杀伐果决,有人君之相’。”
闻怀尘面红耳赤地点头,下意识跟着抿了口茶,顿时被那清苦激得眉头一蹙。
万逐风失笑,替他添了些蜜浆:“以前总与师兄来,是我忘了,你喝不惯这个。”
“这样或许好些。若还是喝不惯便换一壶——不过他们家除了这雪涧茶,其他茶叶实在难入口得很。”
他目光掠过说书人的方向,又转回闻怀尘脸上,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你长姐那样的人物,世人看得见她杀伐决断的威风,却未必知道她吃过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就像这茶。”
闻怀尘又端起茶盏尝了一口。
清苦之后,茶香与蜜甜层层漾开,别有一番风味。
可最初的苦味,却留在了他心口。
他想起万逐风那句“你师尊看了也得夸”,有些恍惚。
师尊那样的人,会如何评价长姐的“苦”?
又会如何……看待世间的“苦”?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笑意淡去,化为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师叔。”他轻声问:“您和师尊……就一直喝这么苦的茶吗?”
万逐风把茶点往他面前推了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微微荡漾的茶汤,仿佛在看一段很远的过去。
半晌,才笑叹:“你师尊总喝的茶,可比这个苦多了。一开始我也喝不惯,可那茶除了苦,别有乾坤,叫人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后来喝得次数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等到山上的茶能入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看人间的苦,也就不觉得是苦了。”
说的好像是茶,却也不全是。
闻怀尘没有再说话。
蜜浆的甜还缠在舌尖,心口却烧起一片灼人的空茫。
这空茫像一个被骤然照亮的无底深洞,唯一清晰可辨的坐标,是不渡山巅那道身影。
他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杯壁的温热透过皮肤,却驱不散心底那片由苦意衍生而出的冰冷。
他突然好想见师尊。
心头某处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轰然决堤。
好奇怪。
自己此刻这汹涌到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想立刻见到他的冲动……
究竟是弟子对师尊的孺慕,还是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在作祟?
无从分辨。
或许,从他命运轨迹因那人而彻底扭转的那一天起,这两者便已如同光与影,同生同存,再也无法剥离。
闻怀尘心尖发颤,又酸又胀。
闻怀尘低头看着杯中自己晃动的倒影,那股冲动催逼着他,几乎要立刻起身返回不渡山。
可另一种更深的惧意,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怕。
怕从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窥见任何一丝被孤寂悄然蚀刻过的痕迹。
那种深埋于完美表象下的磨损,比任何明确的痛苦,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心慌。
闻怀尘被这些汹涌而来的念头攫住,呼吸微窒——
这不正常。
这感觉太满、太重,撞得他心口发慌,仿佛不属于他自己。
可它又的确真实地撕扯着他——
想立刻回到那人身边,确认一切安好;又怕真的回去,从那身清寂里印证了任何一丝不好的猜想。
最终,所有无解的情绪都堵在喉头,化作一片滚烫的酸涩。
他轻轻闭了一下眼。
杯中茶汤袅袅升起的热气,趁隙扑上他的眼睫,晕开一片潮湿的雾。
——就在这缕雾气升至顶点、将散未散的同一瞬。
无垠海中央,罡风如刀。
谢云珏剑光过处,一头庞大海兽的悲鸣戛然而止,化作黑雨坠入怒涛。
灵力凝成的长剑剑身清冽,不染半分血污,只映出他冷如寒星的眸子。
他不做停留,再次逆风而起,抬手间剑势已出,磅礴剑意即将斩落另一只巨兽的头颅。
可就在这一刹,灵台深处那道共命锁,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清晰的、近乎濡湿的颤动。
像另一端的孩子,于喧嚣红尘中,毫无防备地,将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了锁链之上。
他持剑的手微微一滞。
斩落的剑势出现了一隙凝滞,若非及时反应,这凝滞足以让巨兽反扑过来撕开他的胸膛。
等巨兽轰然倒下,青鸟悠悠落在他滴血未沾的肩上,歪头看他:“怎么?剑钝了?”
谢云珏垂眸,看着血珠顺着剑身滴落进汹涌的海浪,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如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撕成两半。”
接着便又提剑斩向下方的兽群。
不多时,最后一头巨兽也散去生机,海水开始吞噬它们庞大的躯体。
青鸟又蹲回谢云珏肩头,与他一起冷眼看着,半晌,突然开口,声音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神魂衰弱的速度,近来是不是快了些。”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云珏一身血腥未散,眉眼间凝着的煞气却悄然沉淀,化为更深邃的某种东西。
他没有看青鸟,目光掠过脚下重归汹涌的墨色海面:“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知道。”青鸟理了理羽毛,语气毫无波澜:“你查你的,我看我的。规则之内,我不插手——这是你母亲当年与天道立约时,为我划下的界限。”
它顿了顿,琉璃般的眼珠转向谢云珏的侧脸:“规则之外,是千年前你选的路,如今还在走。结果如何,与我无关。”
这话听起来冷酷,却是一种奇异的“公正”。
它承认谢云珏的选择与代价,也划清了天道“观测”而非“干预”的界限。
而那“界限”本身,便是玉京祖师能留下的最后的庇护:
天道可以旁观他们的苦难,却永不能成为施加苦难的那只手。
“嗯。”谢云珏垂眸,极淡地应了一声。
这声“嗯”里没有意外,也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叹息般的确认。
母亲啊……
他当然记得那个称谓,记得与之相连的、某种广阔无边的温柔与悲伤。
但对方具体是谁,是何模样,又为何离去……皆已沉入记忆最深的冻土之下,唯余一片冰冷的空洞。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霜白的发梢,也吹散了那缕短暂浮现的、属于“过去”的缥缈气息。
他静立片刻,仿佛在等待那空洞重新被风雪填满。
也或许,只是在确认那份遥远的庇护,依然无声地笼罩着他。
“剩下的……”
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往常的沉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从未发生:
“你来收尾。”
他并未直接回不渡山。
流光于指尖迸发,在腾空的刹那顺应了灵台深处一道清晰的牵引——
它来自山下,来自红尘,来自那个让他甘愿点燃魂火的孩子。
下一瞬,遁光折转,如流星坠向人间。
流光飞逝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如初的衣袖。
海兽的污血自然近不了他的身,但被杀戮激起的寂灭之意,仍萦绕在剑意未散的指尖。
这样去见怀尘,不妥。
在遁光落入集市的一刹,他指尖悄然拂过。
一身足以令凡人战栗的凛冽煞气尽数敛去,只余不渡山终年不化的霜雪清冽。
连容貌也模糊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张仍旧过于好看,却不会引人深究的陌生面孔。
光华散尽。
当闻怀尘下意识回头——
只见熙攘人潮的缝隙里,一人白袍曳地,含笑而立,周身三尺仿佛自有屏障,将一切喧嚣温柔地推开。
像一场专为他而降的、安静的雪。
“师尊!”
闻怀尘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向他跑去。
像一枚终于寻得磁极的小小磁石。
跑出几步,被一个妥帖而微凉的怀抱稳稳接住。
熟悉的冷香严丝合缝拢上来,仿佛还沾着涤净霜雪的凉意,瞬息抚平了他心底所有莫名的焦渴与空茫。
“慢些跑,当心跌倒。”
谢云珏的声音微沉,胸腔也跟着轻轻颤动,他的手在闻怀尘背后贴了贴,像是安抚。
“您怎么来了?”
闻怀尘的眼睛亮得惊人,方才茶馆里那点复杂的愁绪被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谢云珏垂眸看他,眼底笑意未散:“事情办完了,便来看看。今日感觉如何?”
闻怀尘无意中捏着他的衣袖,耳尖泛红:“除了想师尊,其他都好。”
几步之外,万逐风掩去眸中异色,摇着扇子啧啧有声:“我说怎么突然心有所感,灵台一阵清冽——原来是师兄大驾。”
“怎么海腥味还没散尽,就急着来了?”
谢云珏有些无奈地瞧他一眼,只当没听见。
目光落在闻怀尘的眼睛。
伸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一下他的眼角。
“怎么来茶馆里枯坐?玩累了?”
他问,声音是只有对着怀尘才会有的,不自觉柔化下来的调子。
“……嗯。”
闻怀尘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拿出那只小纸包,递过去时指尖蜷了一下:“师尊,这个……给您。”
谢云珏接过,纸包还没打开,那缕清苦冷冽的香气便飘散出来。
他顿了顿,香气缠入鼻息,竟让他灵台深处那片常年冻结的雪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融刺痛。
抬眼看向闻怀尘,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深潭被投进一颗小小的石子:“渡厄香?”
“……师叔说能静心。”闻怀尘低声解释,耳尖热意更甚:“我觉得……味道有些像山上的早晨。”
谢云珏闻言轻笑,将纸包仔细收进袖中,动作很平常,却莫名给人一种郑重的感觉。
“怀尘有心了。”
将纸包收进袖中时,谢云珏的指尖在那粗糙的油纸上多停留了一瞬。
随后才带着闻怀尘回到桌旁坐下:“今日喝的还是雪涧?”
闻怀尘接过小二新取来的杯子,给谢云珏添了一杯:“嗯,师叔说这茶好入口些。”
“的确是。”谢云珏轻抿一口,抬手抚上他的发顶:“不过于你而言应当是有些苦了,可加了蜜浆?”
“师叔帮我加了的。”闻怀尘点点头:“师尊为什么喝这般苦的茶?”
谢云珏端起杯子又品了一口,笑意清浅:“许是喝惯了。”
他放下茶盏,忽而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调侃:
“不渡山的日子太长,总得有点什么提醒自己还尝得出滋味。这茶,比你师叔的唠叨可靠些。”
万逐风冷不丁被点到,立即一本正经为自己正名:“师兄莫要毁人清誉,我分明一年四季在外游历,几时唠叨过?”
谢云珏投去淡淡一眼,示意他自己回忆。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过,你不必如此,甜茶也是合适的。”
杯中的茶汤已见底,只余几片墨绿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小小的、蜷缩的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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