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神户港

评估期第二个月,朗姆给了你们第一个联合外勤。

任务简报只有一页纸:神户港地下拍卖会,组织要军火交易情报——拍卖会只是一个壳,真正的交易在拍卖会旁边的集装箱码头。你们需要搞到中转仓库的编号和货运时间表,你负责场内——伪装身份是画廊助理。安室透外围——你的司机,车牌号写在简报背面,在拍卖会正门外两百米处等你。

「接头人。」你问朗姆。

朗姆的义眼转了半圈。「没有接头人,你们自己判断。」

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简报,没有接头人,没有后备撤离路线。目标情报在码头,但你的身份却在拍卖厅内场——和之前的单独外勤不一样。之前的任务里你的位置一直在情报目标最近的地方,这次朗姆把你放在了离情报最远的大厅。你没问为什么,评估期不解释任务安排。

出了办公室,安室透走在你左边。从朗姆办公室到电梯的距离刚好够说一句话——他选了最省字的那种。

「没有接头人的外勤,通讯记录会在任务结束后调取复盘。」

他没给你东西,也没等你回应——只是把这句话放在你面前。和简报数据一样:不附判断,不替选。你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关节有一道新疤,愈合不超过一周,不是在江东区核对数据时有的,上次见他是四天前。

你没问,电梯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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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户港,第五街区,地下拍卖会在一个废弃冷库的负二层,铁梯往下三十七级,每级都生锈。你穿着画廊助理的行头——灰色套装、珍珠耳钉、手包(手包夹层里一把陶瓷刀),安室透的外围位置在集装箱码头西侧的废弃灯塔——最高点,可以看到三个方向的入口。他在耳麦里确认了三个位置参数:码头东侧侧门、南侧主路、拍卖厅后通道,然后不再说话。

拍卖会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风平浪静,你在竞拍席上默记每一个举牌的人的脸,不是闲看——是情报组的肌肉记忆。六号买家,神户本地艺术品商,左手无名指有戒指痕、最近离婚——离婚意味可支配现金流入,艺术品商是职业壳。十二号,大阪口音,只举过一次牌,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有长期用枪的人才有的茧——举牌是动作测试,不是竞拍。十七号,戴墨镜,没举过牌,但第三件拍品上台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表——精确到秒,她是全场唯一一个不需要看价目表的人,她在等人。

你在脑子里给他们归档——你自己的评估框架。你在评估期第二个月,第一次联合外勤,搭档在五百米外的灯塔上,你今天第一次在任务里用他报回来的数据做判断——之前只在江东区核对过一次数据,你还不确定他报回来的东西够不够用。

耳麦里安室透的声音:「第六件拍品,画框比正常厚两个厘米,不在目录上。」

你翻了一下目录,确实没有,他注意的不是画——是画框的物理尺寸。他在外围的位置距离拍卖厅至少一百五十米,能看清六号拍品的画框厚度,你要么高估了距离,要么低估了他手里那副望远镜,你没有在耳麦里问。

你装作整理衣袖把耳麦线往领口里按了按。

耳麦里安室透:「刚刚进场,灰色大衣,防火门旁,右手在画框上台时离开口袋。」

「画框里是什么。」

「不确定。」

然后他停住了,你在耳麦里听到他调整了一次呼吸——他看到了什么,但在判断说不说。三秒后他只给了位置数据:「防火门后走廊,三个方向,南侧通码头,北侧是死路,东侧电梯间。」

他没有给你选项,他没有说「你有两个选择」——他只是把现场数据拆好放在你面前,你注意到这一点。不是每个人在外围只报数据——很多人会把判断一起给你,不管你要不要,他没给。不是因为他老练——是因为他还不确定你现在需要什么,所以他选了最不越界的方式:全给你,让你自己挑。

你举牌。

耳麦里安室透:「合理,画廊助理买入临时加入的非目录拍品。」

「但不聪明,防火门那个人——他刚才在看谁。」

沉默,他在扫盲区。

「十七号。」

十七号,墨镜女人,戴手表那个。你注意到十七号没有看你——在看画框。十七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三短,两长,一短。不是紧张——是你自己在一周前对着朗姆的桌面敲过的调度密码,三短两长一短的意思是「有第三者在场」。

朗姆教过你,朗姆也教过十七号。

你在耳麦里说:「十七号在等人劫画,防火门是她的人,画框不只是情报载体——画框本身就是交易物。」

「拆画框暴露身份。」

「不拆,中场休息找十七号。」

他没问你「怎么找」。他见过你在江东区办公室核对数据的样子——社交对你而言不是技能,是本能。耳麦只回了一句:「十二号去了防火门后走廊,北侧。」

北侧是死路,十二号是枪手,死路的尽头有一个枪手——位置刚好能封住拍卖厅唯一的紧急出口。如果画框成交前爆发冲突,这个出口是你唯一的退路。

你在竞拍席上坐直了一点,你在计算:撤退路径减少了一条,现在你的退路只剩电梯间,电梯间在十七号视线范围内。十七号在用墨镜和椅子扶手跟你打信号,她的代码是朗姆的代码,但朗姆没有在你出发前提过她的名字。

朗姆在外面有他没告诉你的牌。

「我要决定一件事。」你在耳麦里声音压到最低,「是和十七号接触,还是放弃拍卖会直接去码头。」

耳麦里安室透:「利弊。」

「接触:赌十七号是朗姆的人,代码有效。失败风险——她不是朗姆的人,那防火门后十二号的位置就能解释成收网。放弃:情报任务失败。评估期内一个失败就够了。」你把朗姆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补上去,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替他说。

耳麦里安室透沉默,然后说:「防火门内侧门闩是插着的,从外面打不开。」

他给了你第三条路,他没有说「选接触」或者「选离开」——他补了一条你在他那个位置上能看到但你在这里看不到的信息,这条信息让接触的风险从不确定变成了可计算。

「中场休息,我去找十七号。」你站起来,面带微笑,标准款。

---

中场休息,冷库负二层的临时休息区——两张折叠桌、保温壶装的速溶咖啡、塑料杯。你端了两杯咖啡走到十七号旁边。

你走近她之前先扫了一眼她周围——椅子扶手、手包位置、手机屏幕朝向。全部面向拍卖厅出口,她不是在休息——她在等。

「你也在看那幅画。」你没问「你喜不喜欢」——你不需要,十七号戴墨镜,不举牌,手指敲扶手——这种人不是为了买画来的。「画框很特别。」

十七号看了你一眼,隔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可以看到嘴角——嘴角动了一下,是评估。

「你是哪家画廊的。」十七号的日语有九州口音,不太重,但很结实。

「东京的,一家小的——你没听过的。」你递过咖啡,十七号没接,你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我只是好奇那幅画为什么没在目录上。」

十七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那幅画不存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最好在拍品结束之前离开这里。」十七号站起来,个子比你高半个头,墨镜下的脸转过来恰好对着你的领口——耳麦线。「你的搭档在哪个位置。」

你没说话,但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七号不认识你,但她知道你有一个搭档。她知道你的耳麦位置,她知道拍卖厅里有第三者在场。这意味着她不是通过你的身份判断的——她是在你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有两个人来。朗姆提前告诉过她,或者朗姆的某个情报流经过了她的手,哪一种都不在你今天的简报里。

十七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行字:「东侧外侧最里面那个集装箱暗红色编号 KM-8872」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但我认识那个让你来这场拍卖会的人。」十七号把手机收回口袋,「告诉朗姆——他欠我一幅画。」

然后她转身离开,防火门旁边的人也跟著消失了——像他们从来没来过一样。

你站在原地,速溶咖啡的蒸汽飘到你手腕上,你在想朗姆的债,一幅画。十七号的九州口音、调度密码、对朗姆的称呼方式。她不是组织的人,但她的代码是朗姆写的。朗姆在一个不属于组织的第三方身上留了一条你不知道的通讯频道。

耳麦里安室透:「十七号说了什么。」

「她说朗姆欠她一幅画。」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KM-8872 暗红色集装箱。」

「你怎么知道。」

「十七号的手机屏幕亮的时候角度对着南侧窗户,倒影在两秒内闪过窗框。」他报了一句,没有多余解释,像一台测量仪。然后:「不是陷阱,但拍卖会不是唯一的问题。」

「什么意思。」

「防火门后走廊,十二号不见了。」

「几秒前。」

「四十七秒前,从你的中场休息开始算——防火门没有开,他走的是紧急出口,北侧是死路。」

北侧是死路,十二号是枪手——枪手不可能凭空消失在死路尽头,除非死路不是死路,除非安室透在外围看到的走廊尽头那面墙不是墙。

「密道。」你说。

「对,码头方向的密道,十二号现在已经到了东侧集装箱区,和十七号给你的位置是同一个方向。」

「他去接货。」

「或者去兜底。」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一度。「十七号欠朗姆的债,但十二号不欠朗姆的债——他是大阪口音,大阪口音在神户港的拍卖会上是买家,买家不需要敲调度密码。」

你对着耳麦说:「十七号在卖画,十二号是她的买家,她知道组织在盯这场拍卖会——所以她的计划是让组织完成她的交易,朗姆的债只是她的备用保险。」

「而你手里的咖啡是她的信号。」安室透说。「你在中场休息接触十七号——防火门后的人看到了,他以为交易已经成交。」

你放下咖啡,速溶的,没喝。从现在起你不能再跟十七号有任何视线接触——因为十二号在暗处看着,他的枪口不知道对准谁。

耳麦里安室透:「东侧外侧 KM-8872。我一个人去,你在拍卖会结束前离场。」

「不行,情报组的外勤报告需要有搭档在场——否则朗姆会追查你单独行动的理由。」

他没有反驳,过了两秒:「十五分钟,拍卖结束前十五分钟走。东侧外侧蓝色集装箱后面汇合。撤退不要走防火门方向——十二号的密道在那边。」

「你在外围暴露了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没有暴露位置,她知道我存在是因为朗姆提前告诉她在场人数。」

你没再说,你只是把耳麦线按紧了一点,你意识到他在提防的东西不止是组织。被人预判位置,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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