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隐传来缥缈空灵的乐曲,伴着吟咏诗词的声音刚刚好催眠,却不是入睡的好时机,因为爱出风头的家伙正嚷嚷着要跟人切磋,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的两个混球又在闹别扭,也有专注的人刻苦练剑,剑鸣和着弓弦响动,激起一阵风雪,磨擦出独有的默契……
温文和雅的男人看着这一切,唇边的笑意比春风更静谧温柔,煎茶煮酒,送与身边并肩同坐的知己挚友。
山河则在旁边安静伫立。
……
“大哥。”
乌心阙眼瞳微微颤抖,还不待生出别样的情绪,下一瞬,那些遥远的画面全都消散了,不剩丝毫痕迹。
她独自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目光所及只有云层间不减色彩的赤红艳烈,心里很空很空,这种时候就会想……有人闹腾一下就好了。
可惜,爱缠着她闹腾的玉横波为了她自不量力去挡妖王的攻击,意识涣散,陷入了沉睡。
她只是一个人,将漫长的生命绑定在一座城里的人。
兰狄城的天空其实不仅仅因为御界之渊的妖煞之气才变得晦色重重,它的诡异还有另外的原因,只不过这一点没有旁人知晓。
乌城主独留兰狄城,守着御界山,守着的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乌心阙走下城墙,在城中徘徊漫步,最终停在木屋外,犹豫片刻后方在门前坐下,喃喃如自语:
“魔鬼与圣人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而我是清醒的罪恶。”
话毕,双眸间闪过绯红色的流光,一举看穿了游荡潜伏在城中的所有碎金。
不知是离恨海翻滚时引起的共鸣还是难得一见的登仙之劫带来的刺激,御界之渊里又起了动静,然而有聂酌的妖力加持在结界上,一时出不了什么纰漏,何况御界山东西两侧的人与妖也早就习惯了深渊的不平静,谁都没当一回事。
西北两岸谷中也有聂酌特意设下的守护禁制,谷中居民安稳如旧,更不会因御界之渊而去紧张,大家照常生活,从茶馆到药堂皆不见忧愁。
三七趴在柜台上画圈圈,对踏进门的隔壁老章热情道:“咋了?你又被热油给烫伤了吗?”
皇都中,混沌流窜带来的阴影淡去了些许,妖脉上新的封印已经顺利铸成,燕氏少主代太子殿下坐镇主持,神鸟鸑自愿守护,谁也不要妄想于此地再生任何事端。
月在门前刨了一个雪坑,把刚刚堆好的雪人挪进去,他也跳进坑里,与雪人一起望着封印之地,呆呆傻傻,眼睛却非常有神。
“不冷吗?”燕笙提了一个食盒出来,另准备了一个手炉。
月抬头看他,笑道:“我是一只在所有季节都可以生存的鸟,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随后掀开食盒盖子惊喜道:“好丰盛!都是我爱吃的!”
燕笙说:“你开心就好,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这话听着像自嘲,但他的语气还算轻松。
月边吃饭边瞅了瞅他:“你背上的壳没有了。”
燕笙在他旁边坐下:“什么?”
月实话实说:“以前你是所有人的中心,可你并不开心,每天觉都睡不好,现在被人压了一头,却可以自在喘气啦。”
旁人听到这样的直白多半以为是讽刺,难免要生气,燕笙却坦然道:“我不是被选中的人,强行居于高位,不过自取其辱,如今看清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能够为自己的理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经非常幸运。”
月:“你很棒了……被选中的人?是说小非吗?”
“嗯,”燕笙道,“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拔出帝剑,他才是元帝陛下的传承者。”
月晃了晃脑袋,想起了些什么:“其实一开始我也有点惊讶的,珏说燕才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不入局……不在盘子上的特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最特别的人,没想到世间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不过,燕很可靠,小非也很可靠,他们身上都有不凡的力量,会让人忍不住去信赖。”
燕笙疑惑:“盘子?入什么局?”
“盘子……就是让珏和燕吵架的那个……很可怕的圆盘……”月想回忆,却头疼欲裂,“有了它,我们才可以幸存,珏才可以做很多事情,还有……还有……”
后面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燕笙很想探究,又不忍看他痛苦,便施法帮他缓解疼痛:“不要想了,吃饭吧。”
月没了食欲,沮丧道:“总觉得有什么很关键的事情没能告诉小酌和小非……”
燕笙担忧地看着他。
“但愿他们一切顺利,小擎和小舟也平平安安,珏……如果他还在这个世上就好了,”月的双颊无声滑下眼泪,悲伤难抑,“可是,他的理想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破灭了,什么都没有,他可能……早就面目全非……”
把月哄好之后,燕笙回到了燕夜山庄。
门人正在整理书库,书库里有一间藏室,存着的都是关于燕氏的历史,起源在于天承元帝,元帝陛下一生未娶妻,也没有儿女或徒弟,所以严格来说燕氏并非元帝陛下正统的传人,只是沾了些血缘,凭着这稀薄的血脉,燕氏便这样纵横了皇朝九州七百年,且为了维持荣耀,为了抵消并非正统的遗憾,做了许多荒唐之事。
所有的历史燕笙都已经熟读于心,并且在计非休有意问询时没有丝毫隐瞒地告知。
他在皇都城门大开之后终于清醒,他也想挖出燕氏的沉疴,医治皇朝所有的弊病,所以燕氏还需要做很多努力,无论未来计非休有什么样的举措,皇朝会变成什么样,燕氏都绝不能再犯糊涂。
燕笙走出藏室,见两个门人正抬着一个陈旧的箱笼,便问道:“此为何物?”
“回公子,这些是杂室里的旧物,杂室堆满,正要抬去焚烧。”
杂室里多是一些无用的废书,也有几个不学无术的同族爱看的风月读物,燕笙与他们不相为谋,从来不碰,当下却莫名心生异样,他道:“放下吧。”
门人退下,燕笙打开箱子,翻了翻,的确是一些没有价值的旧物,底下的书册甚至都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现在才拿去烧毁显得太晚,他翻开那册书,发现有几页文字上存在着术法的痕迹,似乎是想抹除什么……要把文字复原不难,燕氏先人留下的术法并不复杂,大概是在抹除之时又产生了犹豫,因此留了痕迹。
燕笙动手破解了术法,看着模糊的文字一点一点变清晰,看明白那些文字述说的内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
轻舟扛着步擎州落到岸上,运转灵力给他缓解伤势,幸运的是,他的力量本就来源于阿擎,所以阿擎的身体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排斥。
聂酌望着已经不能称之为离恨海的海水出神,心想这样普通寻常的海洋才是世人可以接受的。
面前递来一个酒坛,转眸看去,非休正看着他。
“是天仙醉吗?”
“嗯,云大哥让带着的,”计非休等他灌完了半坛,接过剩下的喝了一口,“天仙……人们对仙神常怀向往憧憬之心,以‘仙’命名,总是带着美好的寓意与美好的期许。”
实际又是什么样呢?
聂酌展开手臂,大大的拥抱住他,很用力很用力。
计非休喜欢这样满是安全感的拥抱。
聂酌说:“非休,等到闲下来,你教我下厨吧。”
计非休:“干嘛?”
聂酌在他耳边蹭了蹭,明明没有化出狐狸耳朵,却毛茸茸的:“想跟你一起做你擅长的事情,想让你教导我。”
计非休:“我擅长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非休无所不能,”聂酌嘿嘿笑了笑,“那也教我弹琴,吹曲,练剑,还有写字,我的字跟你的相比有点难看。”
计非休:“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字?”
聂酌:“传信灵符。”
计非休想拍自己脑袋,竟然把这个给忘了:“给我看看你的字。”
聂酌默了默,抬头在他面前以妖力写了几个字,又飞快把脑袋埋在了他肩膀上。
计非休面前飘悬着一列金光——非休与聂酌永不分离。
计非休弯起唇角,眼睛忽地发热,他揉了揉聂酌的背,温声道:“哪里难看了?分明很可爱。”
聂酌:“没有优点才夸可爱。”
计非休道:“少来找茬,我的夸赞会随意出口吗?我说可爱就是可爱。”
“行吧,非休说得都对。”聂酌道,“但是我不止要可爱,我要行云流水,还要潇洒刚健,要跟你一样,不能嫌我笨。”
计非休道:“你要什么我都教你,作为交换,你也教我点东西,好不好?”
聂酌:“教你吃喝玩乐吗?”
计非休:“你会啊?明明从前生人勿近的。”
聂酌确实也不擅长吃喝玩乐,毕竟他多数时候都只是在看着人间,他只擅长品酒:“那咱们就一起去吃喝玩乐。”
“好。”
说了一通闲话,稍稍排解了缭绕在心口的阴云郁气。
计非休看向在一旁安静伫立的重剑,轻抚剑柄。
山河帝剑威力无穷,却似乎不具备太多灵性,除了排斥聂酌,再没有其他的反应,因而更凸显出独特,在这个什么都可以变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它是坚定的不变,一直都是最开始的模样。
步擎州的伤非一日两日可以休养好,那苦苦修炼了七百年的灵力也已经一丝不剩,但他没时间为此感伤,通过登仙之劫变得清晰的久远记忆和隐隐发现的某些事实才教他不知所措。
夜色铺展开,海岸一线比别处更为压抑,聂酌点燃了火堆,让明光取代黑暗,与计非休坐在一起,主动向轻舟提起:“你和我的存在是一样的吗?”
这在从前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聂酌很讨厌,轻舟正常的时候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而他自己也为自己的存在难受过……我是什么呢?我是阿擎派往阿酌身边的眼睛吗?我有自己的主导权吗?世间难道根本没有我?所有的事物都与我无关吗?
他看似没心没肺,一下山就吵吵嚷嚷玩闹不停,有一段时间内心却非常寂寞,甚至还对阿酌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感情。
可后来他才发现,真正让他寂寞的是和阿擎联系的断绝,一直吵着这个人、烦着这个人他才是快乐的,而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说着他烦却也离不开他,离不了他的吵闹。
他们如此紧密相连。
轻舟看着脸色惨白的擎州,紧紧握住他的手,又转向聂酌:“难道不是吗?”
计非休直截了当:“你是如何降生于世?”
轻舟一怔,把步擎州不久前的那些话说了出来:“……当时阿擎要抵达登仙境,因为我的出现,他损失了很多力量,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他大概两百多年前就该飞升了……”猛然一个激灵,“飞升?那岂不是两百多年前就要……”
登入仙域上界,而后坠落为妖脉的一部分?!
轻舟震惊又后怕道:“阿酌!小非!到底怎么回事?”
计非休:“这就要问擎州尊长敬仰万分的那位上仙了。”
一言破玄机,在场几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僵硬起来,那些纠缠着他们的疑问、那些困囿着他们的魔障大概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有人不敢面对,有人愤怒万分。
计非休原本对世外山这一脉无感,但自从了解过聂酌的过往之后便心生了愤怒,及至今日越来越愤怒,可他总觉得自己的愤怒还不够,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他想知道聂酌对虚行珏的恨意从何而来。
虚行珏的名字跟天承元帝绑定在一起,九州四海没有谁会不认识,关于他的事迹也都是耳熟能详,协助天承元帝除妖斩邪定江山的慈悲上仙,人人提起心中都是敬仰,他的弟子创建的虚行宫是当世第一大仙门,他编写的重檀经是每个人入修行之道的基础,甚至在人们不知道的那些真相里,他的一部分化成了无双妖王,给人世带来了数百年的黑暗统治,成了天承元帝一生之敌,他的至纯之魂则流浪世间六百多年,为仙又化妖,亦正又亦邪,同样给天下九州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可以说,天承元帝构建了人族皇朝,而人世发展到如今,处处皆有虚行上仙的影子。
但是,只是这样吗?虚行珏的影子只有这些吗?
恐怕不止于此。
计非休道:“步擎州,刚刚经历登仙之劫的是你,没有人比你的感受更真实,你踏入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你来说。”
面对他的质问,步擎州却选择沉默,他一向不亲善人族,不掺和大多数因果是非,对自己都并非十分在意,当下,也没有解答疑问的理由。
可他不明白,他也已经没有保持沉默的资格。
眼看计非休脸色不善,聂酌不耐烦地要出手,轻舟先一步一巴掌抽在他脑门上:“你是傻瓜吗?!”
“我……”
步擎州还没来得及反驳,轻舟已经怒吼道:“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对不对?我你也不管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人间!你在固执什么?到了今天还要抱着陈年的伤痛封闭自己吗?!幼稚!没长进!何况你刚刚差点就没了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你如果死了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阿酌小非救了你,你连个道谢都没有!一点礼貌都不讲!像话吗?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
计非休:“……”
聂酌:“……”
步擎州从来没被人这样教训过,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怒气都攒不起来,刚想生气,又看到了轻舟眼中的泪光,顿时卡住了喉咙,一点火气也没了。
“别哭。”
他缓了缓神,端正坐好,调整了一番思绪,终于道,“我想,你们的推断没有错。”
但计非休和聂酌想了解的没有那么简单。
轻舟抹了把眼泪,也端正坐好,认真聆听。
步擎州垂眸:“我与行吟拜师之时,师尊已经下凡了好几百年,他从不提及仙域中事,鸑鸟口中也只有一些颠三倒四的碎片,我们从未见过师尊之外的仙,唯一与仙域的接触便是飘悬在空中的世外山。”
而今这座世外仙山也没有了。
“我所知有限,可以详说的只有自己的修行,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步擎州陷入了回忆,自嘲道,“天资愚笨,数百年才到登仙境,每一境的前行都极为不顺利。”
“或许不单单是资质的问题,”计非休道,“你不下山,不知道大家的修行各有各的困阻,你如此不顺利,甚至在两百多年前抵达登仙境时分化出了轻舟,失去一半修为,应该是有人对你额外的偏爱。”
步擎州抬首,目光闪烁不定,他隐约明白了。
计非休道:“倘若我们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上界仙域已无仙神,仙神皆成了尸骸,构成了危险无比的妖脉,便也可以设想虚行珏不愿妖脉的力量越来越强,换而言之,他或许不想让更多的人和妖飞升上界化为妖脉,尤其你是他的弟子,他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阻碍你的修行,行吟尊长若不曾离世,想必也会在飞升之前分化出另一个师行吟。”
说着,他忍不住把目光转向聂酌,聂酌知道他在担心,干脆自己说出来:“便如同他自己可以分化出九魂一样,所谓九魂,应是他主动把自己分成了九份,仙域异化之后若是只有他逃出生天,很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法。”
听着他们谈论自己尊之敬之的师尊,步擎州有一种十分恍惚的感觉,他陷入了纠结,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不想揭开那些过往,可是轻舟在看着他……步擎州顿了顿,翻出久远的记忆,声音微哑:“多年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看到师尊亲手书写重檀经,他说那是送给人族的礼物。”
计非休继续推测:“虚行珏在人族心中的地位于人妖大战之后仅次于燕玦,他的话语人们一定信服,他的修行之道没有人不想效仿,然而重檀经里设了埋伏,所有认真修行之人都很难抵达登仙境,很难渡过登仙之劫,偶有意外,便要为妖脉添砖加瓦。”
相比之下,虚行珏对自己的弟子稍微温柔了一些,设法让他们在修行的半途分化力量,不必面对登仙之劫的煎熬,不必化为妖脉,只是没想到师行吟还未分化便因封印妖脉而走火入魔,步擎州则格外固执,无事可做,只能修行,再次抵达了登仙境,然而这一次他不能再分化了。
师尊为何不明确地让他们不要修行……步擎州想起了小时候师尊其实对他们不甚在意无所谓的态度,闭了下眼睛,耳边似乎又听见了那句“我本无情”,一时间失落无比,时隔数百年才不得不接受现实,他道:“师尊还说,妖族也不会遗漏。”
七百年前虚行珏分明站在人族的立场上,他是如何让妖族的修行之道同样阻碍重重的,就没那么清晰了。
计非休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无双晦定然清楚仙域的异化,他夺取你的身体,是想通过登仙飞升这种方式抵达异化后的仙域还是想坠落到妖脉上?两方皆如此危险,虚行珏都会想方设法地逃脱,他为何如此执着?”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无双晦无疑接近更多的真相。
聂酌抓住他的手指,对步擎州道:“依今日之状,仙域异化,却依然存在,七百年前除了重檀经,虚行珏还做过什么?”
步擎州回忆:“当年师尊的心口存放着一个十分可怕的东西,面目全非之地。”
聂酌思索:“与仙域的联结吗?他为何不仅可以逃脱灭绝,还能够掌控那么多东西?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步擎州捂住了额头:“还有一个光华流转的圆盘,师尊说那是罪恶之物。”
再次听人说起圆盘,计非休和聂酌的面色都很凝重。
轻舟让步擎州靠在自己身上。
步擎州:“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模糊记得师尊要用那圆盘做一件事,后来人妖之战后,他说自己辜负了燕玦……他利用了燕玦咳咳……”
“阿擎!”
步擎州喃喃道:“……是十年百年重要,还是千年万年重要?”
计非休与聂酌对视一眼,许多问题都找不到最终的答案,反而产生了更多的问题。
“以毒攻毒……”步擎州突然颤抖起来,“他说他要造咳咳……一张咳咳咳……”
鲜血呛出喉咙,涌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阿擎!阿擎!”轻舟心急如焚。
聂酌起身,计非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与他一起走到步擎州跟前,指尖飘悬着不死之血,喂给了步擎州。
轻舟感动道:“非非,还好有你……”
计非休冷漠:“那是因为他的记忆有价值,我们也不屑跟一个修为散尽的废人计较。”
轻舟嘀咕了一句:“刀子嘴豆腐心。”
步擎州缓了许久,面色好看了点,望着计非休,望着他身边那把难以忽视的重剑,似是才明白过来:“你就是……第二个燕玦?”
计非休:“我不是。”
步擎州又神色复杂地看向聂酌,想说什么,却没能开口。
计非休道:“关于仙域和虚行珏……或者旁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
步擎州摇头。
那么再耽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计非休对轻舟道:“好好安顿,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再告诉我们。”
轻舟点头,泪汪汪道:“非非,你太够意思了,阿酌,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你也担心我,你俩都要好好的。”
聂酌笑了一下。
两人正要离去,却听步擎州唤道:“聂酌。”
聂酌停下脚步。
步擎州气息虚浮道:“谢谢。”
聂酌:“不必。”
步擎州在轻舟的搀扶下拜了下去:“这么多年,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这句歉意为很多事情,修为散尽或许正是他的报应,他还应该有更多报应。
他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步轻舟,若没有轻舟的这份友谊,聂酌怎么样不好说,计非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离开离恨海海岸没多久,计非休收到了一份来自皇都的消息。
聂酌留意着飘来的那些碎金,看到他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惨白,顿时急了:“怎么了非休?”
计非休难以消化燕笙传来的消息,目光都是凝固的,又不忍让聂酌担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正要说话,忽察觉到前方一道身影。
来人是前几日刚从锁灵狱里被放出来、如今主持虚行宫事务的明若弦,他飞到近前,施礼道:“殿下,离悬君。”
计非休直觉到不对,顾不得还礼:“道长所来何事?”
明若弦没有多加寒暄,道:“师尊今晨已经离世。”
静悟死了。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愉快的心情,聂酌同样有不好的直觉:“他有话要告诉我?”
明若弦点头:“师尊一生做了许多糊涂事,临终方有几分悔意,却为时已晚,他想告诉离悬君一件事——‘我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心知自己魔障在身,执着报复,然当年把你封入离恨海,却并非我的主意’。”
聂酌愣了愣,谁的主意有区别吗?
计非休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牙问:“是兰狄城?”
明若弦惊讶道:“殿下已经知道了吗?没错,兰狄城乌城主曾是元帝陛下的左膀右臂,在百家仙门心中一向有着特殊的地位,纵然世事变幻,她的话也还是极有份量,二十多年前,正是乌城主向师尊提议把离悬君封入离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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