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鬼的叙述中，众人得知此人在十几年前就死了，死后因为执念太深，所以就滞留人间，就一直跟着小吴，本来是想要骗一点祭品来养活自己，结果看小吴被人欺负，就出手帮了几次。

“那你还挺善良。”云榛如此评价。

“我怎么觉得你不相信？”鬼魂反问。

云榛眨了眨眼：“我在听鬼话呢，也没说信不信。”

鬼魂：“……之后他就不断给我烧东西，我也就和他成为了朋友。”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和他说的说是以纸人为皮，骨骼为架，便可以给鬼重造身体。”鬼魂说到这里就抱怨起来，“这玩意鬼都不信，结果他相信了。”

“所以找不到人骨，你们就用各种动物的骨骼？”宋南楼了解前文后皱眉，“这不符合人体的构造吧？”

就算是猩猩，骨骼也不会和人一样。

“但是也没办法，”云榛在一边抱着胸靠着桌子，淡淡道，“人死之后会有鬼魂滞留，若是当他的面偷他尸体，怕是会引他愤怒，会受其诅咒，小吴一个没修炼过的人，自然是偷不了的。”

“不是有他帮忙吗？”宋南楼斜眼瞥着鬼魂。

“鬼又何必为难鬼？”云榛摇了摇头，转头看着那鬼魂，“你的执念是不是和自己的身体有关？”

“你……怎么知道？”鬼魂一愣。

云榛并不想多说，随口道：“猜的，你继续说。”

“额，没了，然后就被你捉住了。”鬼魂摇头。

“那地上的香灰是怎么回事？”

“什么香灰？”鬼魂一愣，“可能是他烧给我的东西吧。”

云榛若有所思，低头按了按手机，正好看见伊秦给自己发的文件，正是小吴给的口供。

“来，我们一起看看，”云榛把文件发给了宋南楼，然后把一直没说话是时罔拉了过来，“你也别闲着，动动你的小脑袋瓜。”

时罔：“……我不认识。”

两个世界的字虽然就是繁简之差，但对于时罔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那我读给你听。”云榛随口道。

刚看到第三行的宋南楼：“……”

这两人真的奇奇怪怪的，时罔是云榛的徒弟没错，可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要给他念？

还不认识字？鬼都不相信哦。

不论宋南楼怎么想，云榛还是读了。

小吴的口供和鬼魂说的差不多，基本都对的上。

除了……

他被欺负的原因。

是因为他老是偷别人的东西，这事情在警察局还有一次案底，但可惜屡教不改，被发现后就揍了，刚好被鬼魂看见，就以为那些人在欺凌弱小。

云榛对校园霸凌事件一直是厌恶的，但这原因……

他叹了口气，不做评论。

“这结案了？”宋南楼到后来也懒得看了，直接听云榛讲，听完就下了结论。

云榛并没有说话，纸人还没找到，算哪门子结案？

再说了，时罔先前看见的那个黑影绝不是面前的这个鬼，毕竟要真是这只哪能在时罔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而且……

“这张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云榛忽然想起了那张照片，便拿出来问鬼魂。

“哦，这个啊……”鬼魂似得知了小吴被欺负的原因，语气愤愤，“……这是欺负他的人。”

“哦，那还得再问问那个小吴。”云榛低头给伊秦发了消息。

这人是一个月前去世，而老爷子开始扎纸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万一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明明就是抓鬼的，为什么要处理这种事情？”宋南楼叹了口气，觉得头疼。

“动动你头上的小肿瘤，你平时在写什么文章，用的脑子也不少。”云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之前有个地方很奇怪……但不是鬼气，”时罔突然开口了，“如果不是那时分神，我应该能在绿灯的时候走过去。”

“那你不早说？”宋南楼疑惑。

时罔不说话了，但云榛知道这人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顶多就是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

正当云榛忙碌的时候，时罔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给他师尊添麻烦。

“哪里？”

“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地方。”

“乐居商场？”云榛微愣，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进商场前感受到的那股子异样。

果然是有问题的吗？

“一个月前有几个男生在楼顶争执，最后有一人从楼顶落下。”宋南楼对此类新闻比较敏感，自然还记得。

这话刚说完，伊秦又来了消息，说照片上的男生就是在一个月前从乐居商场楼上掉下来的那个。

云榛皱眉，随后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鬼魂。

“怎么了？”那鬼魂有些茫然，“你看我做什么？”

“你知道第一个纸人是什么样子的吗？”云榛问。

鬼魂一脸不在意：“我怎么知道？有身体就不错了，而且……他说挺帅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小吴。

云榛沉默了许久，瞧那鬼魂的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你生前的死因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执念给解除了，然后送你去轮回。”云榛放下自己的手机，认真道。

宋南楼一愣，有些愕然地看着云榛，不过也没说什么。

时罔就更别说了，云榛做任何决定，他都不会反驳。

“啊……”那鬼魂呆呆的，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我是被火烧死的。”

“脸都烧没了，我好丑……”

“……一开始你把牙齿幻化地那么随意，我以为你不在意形象呢。”云榛也没想到是这个缘由，一时间又想起了这鬼参差不齐的牙齿和惨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那是和一个资历老的鬼学的，”鬼魂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丑，但这个是我的绝活啊。”

最厉害的就是这招，据说能遇到什么咬坏什么，却没想到连捆魔索都咬不破。

“那是我强，你别自卑。”云榛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直接道。

“……呵呵，我知道。”

与云榛聊了一会儿，鬼魂发现这人并不是可怕的教导主任，而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年轻教师，于是他就壮胆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当然是送你去见阎王。”云榛理所当然道。

鬼魂：“……”

的确，他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说了，没有任何价值了。

“不过，我也算干了坏事，你们不处罚一下？”

云榛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他：“我又不是阴间的判官，哪里知道你的功过得失？”

宋南楼插嘴：“我们的目的永远是送鬼去见阎王，不干其他事情。能和平解决的话，我们一定不会使用暴力。”

“在你前面的还有一个厕鬼呢。也就是被他用捆魔索捆来的。现在算算时间，估计在奈何桥上排队了，再过个几年，就可以再次轮回了。”

鬼魂：“……”

云榛问得差不多了，便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鬼魂的身上。

“这是还形符，可以让你再看见你死前的样子，”云榛说着，还递给他一面镜子，“你看看？”

那鬼魂原本是面容模糊的，贴上符纸之后，逐渐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颇为清秀的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岁左右。

那鬼魂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了，如今见到了，又是惆怅又是陌生，突然觉得见一下也没什么必要的。

一瞬间，他周身的鬼气淡了许多，眼底也是透着茫然。

“好像这个已经不是我的执念了。”他讷讷道。

“废话，当你愿意和那个老鬼学那么丑的幻术以后，相貌就不能算作你的执念了。”宋南楼看着镜子里头的影子道。

鬼魂听着宋南楼的话，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可我还是不想走。”

时罔突然道：“因为你生了新的执念。”

云榛微愣，把刚想说出的话咽回肚子。

“的确是啊，”鬼魂叹了口气，“小吴那孩子是真的好惨，天天被人欺负，我要是不在了……”

“虽然是偷东西是他的错误，可他也……”

说到这里，鬼魂抬头看着云榛，苦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而且三观不正？但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

云榛眼底闪过一点什么，目光有些复杂：“那也是人间的事情，你不能管。”

“世间有不少父母在孩子尚幼之时离去，他们也会放不下心，但要因为这个而不去轮回，人间迟早得乱，”云榛说着，手指便开始比划成印，“这事情你别管了，安心去轮回吧。”

“对了，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云榛突然问道。

“我叫……于纸。”

那鬼魂的身影逐渐变淡，他眼里还透着几分不舍，可半分钟后，这屋里就再也没有他的身影，鬼气也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会问那个鬼魂的名字？”在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了许久，时罔似乎是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难得见到这么蠢的鬼，想做个纪念。”云榛这么说着，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罔又问：“师尊，你经常会遇到舍不得在世之人而滞留人间的鬼吗？”

“很少，”云榛摇头，“我一般不做这种任务。”

“不过鬼也是由人所化，他们的七情六欲我也能理解，换作是我要走，我肯定会不舍。”

云榛说着，突然回想起自己离开那个世界时的心情，不舍得是必然的，但他必须得走，灵司会现在本就人才稀缺，要是没了自己那基本就得等着凉——倒不是彰显自己多重要，只是因为上面有实力的老人都不愿意接任务，光靠那些新人，那a级以上的任务迟早得堆成山。

而时罔有自己的友人照顾，定然可以平安长大，说不准还能在修仙界作威作福，他自然不会担心。

但不舍总是有的。

云榛的这些话，自然不会对时罔说，说出来还怪矫情，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就转移了话题，指着时罔手里拿着的小册子道：“这是灵司会的准则，你无聊的时候就看看，除了前三点得记住，其余的就当作是废话就好。”

“前三点？”时罔不明白如果只是三句话重要，为什么要印出一本小册子。于是他便把册子打开，想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灵司会成员准则：

其一，凡灵司会成员皆为捉鬼者而非除鬼者，若非危及生命的情况，不可随意除鬼，一切功过都交由功德簿与鬼官评说，不得擅自处理。

其二，不得用灵力针对凡人，若被发现，后果严重者，则除去灵力，逐出灵司会。

其三，不得在凡人面前暴露拥有灵力的事实，若是家人或是伴侣，得向上申请，申请成功，则需签订保密协议。

时罔看明白了，目光落在了第四点上。

其四，灵司会成员遇鬼不得慌乱，若实在不敌，可尝试吹气一法，若吹得过，则胜，吹不过，则败而成鬼，再斗，便可胜。

时罔：“……？”

吹气的典故在袁枚的《子不语》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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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成员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