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比较,不必自责,不必焦虑,不必内耗。
我不愿只做自己世界的女主角,要争取,要自省,要奋进,要相信。——《一七年之夏》
请问各位看官有谁没有在小的时候把被子披在身上当作汉服呢?又有谁没有幻想过成为超级英雄在某天突然觉醒某种能力呢?谁没有在小的时候拥有一个明星梦呢?
所以魏言很自豪地说她曾经拍过电影。
秦欲语是一个低能量人群,但是在提供情绪价值方面她从不含糊,于是她给足了魏言面子,“哇塞,真的吗?”也自发好奇心地提问,“是哪部电影啊,你演女主角的小时候吗?”
闭起眼睛,傲娇的小辫一甩,“不!”
把walk on air异译为得意洋洋的人真是个天才,魏言现在就被捧得像踩在空气里。
秦欲语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默契总出现在奇怪的地方,魏言噤声,也等待着秦欲语继续往下追问。见她没声了睁开一只眼睛,见了秦欲语期待的眼神,她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下去。
“我演的是女主生下来的死胎。”
“哦——”秦欲语恍然大悟。
之前和魏言聊天时她就说过她小时候是一个很听话的宝宝,从来不哭,基本上每天都在安静睡觉。这很难得,秦欲语由衷的希望自己小时候也可以这样,那么刚生产完的母亲就可以安心休养。这么看来魏言婴儿时期确实很适合出演这样一个角色。
在旁边偷听的林木森和方始未乐了,两个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言听这嘲笑意味十足的笑声,当即怒不可遏,她是想用语言训斥他的,猛然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一脸悲惨地护住自己的脸,“我去,魏言你转头的时候能不能慢点,每次辫子都扇我的脸。”
怒气一下子消了一半,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活该好吗,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
林木森回瞪过去但因为眼睛较小影响气势,“正大光明地听的。”
针锋对麦芒,大眼对小眼,葡萄对葡萄干。
倒也着实是她理亏,毕竟她前面说话的声音就没收着,位子挨在一起的想不听到都难。
“那,那。”
各种情绪氛围都会在秦欲语这得到无限的放大变成刺向自己的刺,然后把心脏扎成一块柔软的海绵,一个最擅长平添烦恼的人,就这样吸收着各种情绪善意还是恶意的水,充当着各种场景的和事佬,她小心翼翼地插足他们转移话题,“那你演的是刑侦剧了?”
魏言心想还是有人有正常的关注点的。秦欲语像一个泡沫灭火器,不仅能立刻把魏言的火熄灭,还能让魏言浑身上下充满泡沫变得柔软。
一到和秦欲语说话她的态度就变得温柔,“不是的呢,是恐怖片哟。”
“噗呲。”这声笑是方始未没忍住。但魏言向来是个双标的主,对待女孩子总是会多几分耐心的,她现在想来也确实好笑,对着在秦欲语左边的那位回赠给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林木森:“……”
虽然还是上课时间,但老师不在。大家都比较肆无忌惮,前面魏言在讲的时候,秦欲语不仅记得帮她给两腿之间盖子大敞的颜料盒里喷水,还能在她提起后拿手机查电影。这个电影是真的不好找,她在自己手机里几个影视软件里找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在盗版软件里翻出了一个疑似的。
她递给魏言:“是这个吗?”
魏言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哦,是的!”移动下方的进度条,拖到13分14秒的位置,精准地找到自己后把手机的画面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一幅各种尸体躺在血泊中的大全景画面,恐怖片的画面大多都是阴森黑暗的,不过鉴于早年的抠图的技术太烂和群演的水平低下,这副镜头只有笑点没有吓点。
秦欲语是真的认真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才问的,“我的言,你在哪儿啊?”
“嗯?”言把手机翻过来看又翻回去,指着一个废弃油车下只露一个头的小婴儿说,“在这呢。”
众人又仔细的传阅了一遍,虽然画面占比很小,但可以看出魏言的确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在一众老戏骨面前她还能泰然自若地睡觉,没有笑场,保证以最好的姿态上镜。
秦欲语有些兴味索然,“还有别的镜头吗?”
长有倒刺的大拇指按下关机键,屏幕熄灭,手机放下,长大了的魏言显露眼前,她摆摆手说,“没有了。”
“好吧。”
有人遗憾有人找死,林木森问,“‘女主的死胎’这里的女主的头衔是你擅自加的吧。”
她用那双大眼睛送了林木森一个巨大的白眼,别说这种吓人的眼白还真是很适合演恐怖片。
生锈嘶哑的开门声刺激神经末梢,还没等她辩驳,意识到曹楷进来了,魏言来不及把手机还给秦欲语,直接先塞屁股下了。
进来的还不止曹楷一个人还有一大堆不认识的领导,一路谈笑风生地走过来。为了提醒班上百分之百肯定在玩手机的学生,曹楷还故意放慢步伐,提高音量讲话说笑,不过前面她们聊天聊的太专注了完全没注意到。
资本家在拥有了金钱之后就喜欢陶冶一下文艺情操。
那帮领导个个顶着个啤酒肚,从前门开始一路巡视过来看学生的画面,时不时指导几下高谈阔乐,再看向自己亲爱的牛马,得到牛马的奉承之后,发出嘶哑的笑声后终于舍得把背着的手拿出来,摆摆手,故作谦虚连道“没有没有。”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除了某些人——
林木森叫魏言,“哎,你知道为什么这些领导都喜欢把手背在后面吗?”
魏言用腹语小声问,“为什么。”
“他们手放前面又合不上,只能放后面。”
魏言是听乐了,一边没忍住笑出声的“嘿嘿”一边慷慨地把话传递给秦欲语。
秦欲语憋得住嘴角憋不住若隐若现的梨涡,她也用腹语把话传递给方始未,后面就变成四个人一起压嘴角。
“那她们怎么系鞋带啊?”秦欲语认真发问。
魏言:“额……穿魔术贴的?”
正大光明听了全过程的林木森回复,“有钱人都穿皮鞋。”
哦哦,果然贫穷限制了想象,魏小土妞自愧不如。
“那他们怎么穿鞋呢?”魏言又问。
其实那群领导也没真胖到这种程度了,魏言的话给极端化了。
林木森更是过分,他缓缓开口,“有仆人啊。”
“啧。”这词含有封建意味,秦欲语必须修改一下,“是助理。”
资本家走到她们位置时,四个人装模作样:一有方始未不经意地翻找东西;二有秦欲语努力装作自己并不在意他们;三有魏言佯装认真抠细节;四有林木森站起来退到后面假装看画面实则观察领导的背面。
事实证明,资本家是不会轻易微服私访的,所来一趟必有大事。
“咳咳。”千年老痰积压成疾,“这个同学们啊,今天来呢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
闻言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齐齐转身。
在一众目光的簇拥之下,肚子最大的那个不徐不疾的开口,“我们画室为了更好的宣传,这个计划啊,是要拍一个宣传片的。本来都在找演员了,但是呢——转念一想,这宣传片最好的演员不就是我们的学生了。”
一滴水被放进油锅里,台下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有如上元灯市的喧阗。
“前面和曹老师聊了一会,他是很向我推荐你们班的,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上一秒还漫步在集市,问句一出就宵禁了。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在自顾自的讲话,压根没听清大肚子说了什么,只要是在教室里就会有一种全班突然安静的磁场。
“不想参与的同学举手。”看着这样的场景曹楷说。
这句话说的实在是不讲理,看似有选择其实只给她们铺了一座桥,当老师的心里最清楚如果是问“想参加的同学举手”那么结果也会和现在一样——根本没人举手。
千年老痰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大家都太热情了,这样啊我们也是占用大家上课的时间来拍的,并且这次所有参演的同学都会拿到原来该付给群演的群演费。”
众人:“!!!!!!”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成功,可以成为资本家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开始激动了,语毕,才真正的沸反盈天了,尖叫声快把房顶掀了。平时他们都是坐在教室里听别的班莫名欢呼,这下终于轮到自己,珍贵之处,必定是要闹个人尽皆知。
其实钱和假期都没那么重要,这些都只是催化剂,少年人的狂欢需要一个梯子。
青春就是轻狂又蠢笨。
在这一刻他们都是盛大欢呼声的主角,但言归正传下一刻的主角是谁还是要经历选拔的。
任由他们闹了一会儿,那群领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尽在掌握中的反应。直到曹楷拿笔在讲桌上敲了敲大家的声音才小了点。
“有没有人想当宣传片的主角?”千年老痰说话时差点被痰卡住,“咳咳——男女不定。”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羞涩、大多温和不张扬只是寂静绽放,她们不是爱情里割舍不下的“白月光”,那份温和是独属于她们自己在青葱年华里的皎白月光。
不少人和自己的朋友打趣着。
“你去,我相信你。”
“你怎么不去呢。”
“我替你举手怎么样?”
但大家终归只是打趣,可有一个人不一样,无论白天黑夜她都要发光。
魏言两眼发光,激动的声线都在颤抖,“我,要,去。”对秦欲语说。
于是在看到有一个男生站起来之后她也果断的站起来了。秦欲语早料到了她会起来,会忘记她那还在她屁股下坐着的可怜手机,提前准备好外套在她站起来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衣服把手机盖住。
笔在曹楷手中灵活转动,看着眼前的四个人,他挑了挑眉,作为年轻老师还是个教艺术的,总是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痞气,说起话来的语调有些飘,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轻浮,“那投票选举。”
同性之间是会天然相吸,况且大家都是被母亲孕育长大,女字只用三笔,尽管魏言还只是初来乍到,但只是三秒不到所有的女孩都毫不犹豫投票给了魏言,这很简单,这无可厚非。
在画室男女占比是不平衡的,没有人会真的在意这个结果,奈何少年人心比天高,有人为了所谓的面子更像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带有些许口是心非的小声抱怨。
但曹楷听到了,为了满足所有人想要的公平,转着的笔在手中停住,拍案,“魏言是这个班里画的最好的,她去。”
没有比看实力更公平的事了。
领导走过来近距离确认了一下他们的女主角,魏言和她画像收银台的招财猫一样笑嘻嘻的供这群满脸福气的领导端详。足够精彩的画面是能让外行也清晰的感受到好的,并且魏言的模样也生的标志。
领导们心满离开。
终于走了,秦欲语长舒一口气,伸手过去拿自己的手机。
“耶!”魏言大概是把教室里的氧气全都吸走了实在兴奋过度,而人在激动的时候就是容易乐极生悲,她在秦欲语手都还没有抽回去时,她这会不管不顾地猛然一屁股坐下,不仅坐到了秦欲语的手,还把椅子给坐坏了。
所有美术生的椅子都是露营用的那种方便携带的布料折叠椅,一生可能只有一个爱人,但不可能只有一把椅子。大家的椅子或多或少都坏过,最常见的是使用时间太久了,边角处椅子腿连接那块的布料撕裂断开,最好的情况是交叉处的螺丝钉松掉,还可以自己修补。很不幸的是,她属于另一种最坏的情况,椅子脚那直接断裂开来。
老天真是捉弄人,出糗都要买一送一。
秦欲语被她的力带着从侧面摔了下去,正常发育的高中生降落在不知道被洗过多少次笔的污水桶里,桶翻了,水洒了,人懵了,小伙伴们惊呆了。
来得太突然了,当事人都双双没有想到,电光火石之间,理智的大脑在面对危险的第一刻护住了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手机。然后秦欲语第二反应是嫌弃地上脏,魏言则足足呆滞了好久,在旁边的方始未急忙去把秦欲语扶起来,扶完秦欲语扶魏言。
由于衣服上蘸了污水秦欲语是不会再坐回位置上以免把其他东西弄脏的。
“怎么回事?”曹楷过去,“还没过年,就要给我行大礼?”
魏言揉着自己的臀,暗骂:站着说话不腰疼……
年轻老师善解人意,给的方法都是说到学生心坎上的。
“我记得你俩通校家里离得比较近的,反正今天周五上午的课上完就放了,去厕所拿拖把把地拖干净就回去换衣服吧。”
“我靠!这凳子坏的太及时了”
秦欲语:“?”
魏言脚踩风火轮,马不停蹄地就清理了犯罪现场。
可惜反侦察意识不够强,正准备背着书包美美回家时,“魏言!”,难得听见秦欲语这么大声的喊她。
小秦老师拎着两个内壁附着深绿色粘液零散放了几只画笔的桶,眼神坚毅,不容置疑但也没忘记礼貌用语地递给魏言一个说:“请洗桶。”
小狗尾巴又耷拉了。
“洗桶。”她再次强调,“周末又不回来,你是想让这个桶一直发烂发臭吗?”
对呀。
“还有,尽量不要老是把笔泡在水里,对它的毛质影响不好。”
虽然不能立马回家,但和秦欲语一起洗桶也好玩的。
这边有专门的洗桶间,一个很大的长方形水池,装有很多水龙头。秦欲语在下游,魏言在上游,上游的人故意假装没拿稳笔,笔接二连三的流淌到下游,下游的人不厌其烦的替她捡笔。捡着捡着还突然滚下来了一个用废弃纸胶带卷起来的大球。
“……”
这种娱乐方式很常见,可是为什么魏言一定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卷的“球”,在这个不知道淌了多少污水的池子里滚下来递给她。
侧头看去,竟还一脸邀功似的笑着。
她觉得魏言可能真的被小狗上身了。于是在心里下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督促魏言洗笔洗抹布了,大不了她一块帮忙洗了。
秦欲语拿两只笔像筷子一样艰难的夹起这颗球,“你是不要它了吗?”
“不要了。”这种无聊的小游戏乐趣主要就在于制作的过程,她一般做完一个扔一个。刚好垃圾桶就在秦欲语的旁边,她本来就是想让她帮忙扔掉的。
于是秦欲语立马把它扔了。
魏言实在是不想再走回教室把桶放回去了,拉着秦欲语一起直接就把桶放洗桶间的门口。
会有很多人在放学后直接背上书包过来洗桶,然后直接就放在门口,通常情况下一个个都排的挺整齐的,但秦欲语还是会担心有人拿错弄丢。她们是提前回去的,现在是只有她们两个的,但过会就不好说了,她自己的东西都写过名字或是做过记号,可魏言没有。
看着秦欲语莫名其妙对着两个桶发呆,魏言伸手在她眼前晃,“干嘛呢?”
秦欲语抬眸看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去。
“魏言你帮我从第二层里面,呃,有一个小口袋从里掏一下创口贴。”
“要创口贴干嘛?”她不理解,但照做。
又担忧的问:“前面摔的时候,你哪受伤了吗?”
秦欲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后面那个人正埋头翻找的力度,叫她的腰都要向下塌去,她努力直起身子,力量倏地消失就知道她找到了。
魏言把拿一盒创口贴递给她,她打开包装拿出一片,蹲下在魏言的水桶上贴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秦欲语欣赏了一下,十分满意的起身,结果对上了魏言疑惑不解的眼神。
魏言迟疑开口:“……它受伤了?”
虽然根本没有往保护好自己的财物那方面想,但对秦欲语做的一切都保持尊重。
可秦欲语的心凉了半截,“没有,我的心受伤了。”
“喔。”
她就是心大容易把很多东西都抛之脑后,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又集中在秦欲语的这句话上了,故意摆弄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苍蝇搓手的靠近,“小妹妹这是被谁伤了心呀。”
挽起秦欲语的胳膊,肌肤相贴间一蹦一跳的带她走向楼梯口,“没事呀,姐姐带你回家。”
正午阳光很好,刚好从楼梯转折处的窗口洒进,为她们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地毯。因为窗户玻璃并不洁净,淌过污渍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倒也更显斑驳。
“哎呀,魏言你的手还是湿的。”
魏言转过去牵她的手。
“下楼慢一点,慢一点,慢一点……”秦欲语越说越快。
魏言此刻的逆反心理愈发严重。听这话笑意更深,板鞋踏着大理石的“哒哒”声更加轻快,在寂静的楼道形成无数雀跃的回音,有人蛮横不讲理地昭告着自己的快乐。
因为画室离怀袖不远,她们步行回家。
天光尚好。
在离画室几百米远时,阳光下,一个深棕色波浪卷的女孩,突然惊呼:“啊!我忘记带速写要画的照片了!”
她停下脚步,逆光之下背影含在黑暗中,只有发丝流溢光彩,她懊恼抱头,“完蛋了。”
另一个少女走到树荫下停下脚步,风接青叶,轻柔护送至少女心鞋尖再翻身落下,那个清隽的背影轻踮着脚回头,玉色的肌肤在阴翳下歪头莞尔。
“看到你落了,我帮你拿了。”
微风把话捎来,不知名的叶子撇扫过少女的脸颊,一片痒意拨弄着细胞血脉。
那背影踏步踩过那片叶子,迎着光跑向树荫,跟上另一个背影。
在这样一个懒倦安静的时间里,带着偶尔的嬉笑声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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