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剧场花絮

十二点的钟声请不要敲响,我甘愿沉沦于水晶鞋的美梦。

十二点的钟声请快快敲响,亲爱的,美丽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水晶鞋。——《一七年之夏》

魏言本来期待着拍这个宣传片会有美妆部分,结果画室领导力崇自然美,要的就是青春的那种朴素美坚持大家都全素颜上镜,一下子就把魏言的美梦给打碎了。难过之下她只能自己捯饬一下自己了:昨天晚上敷了个面膜,今天早上给自己抹了个素颜霜抿了点小口红。

秦欲语出门看见等她的魏言时就觉得有说不上来的怪异,可当魏言兴冲冲的问她好看吗时,她还是违心地说了好。

她俩刚进校门时就看到了各种器材:摄影机、三脚架、稳定器、滑轨……

“哇塞。”

魏言和秦欲语都对这些大玩意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现场已经有了一小部分工作人员,她们不敢上前只在一旁远观。

“唉。”魏言用胳膊肘顶了顶秦欲语,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猜这些人里哪个是导演。”

秦欲语早有答案,几乎没有思考地就弯着食指给魏言指了一个人。因为觉得指别人不太好,所以只是隐晦的带了一下。

“嗯嗯。”魏言很满意她的答案,“和我想的一样。”

他——倚靠在柱子上假寐,微乱的中长发,不拘一格的小辫,眉眼沉郁,鼻梁高挺,戴着一副要掉不掉的黑框眼镜,宽松深色外套,身形偏瘦挺拔但却总莫名给人一种佝偻的感觉,神情沉静有不染世俗的疏离感!

就是这种,有着被艺术折磨过的沧桑,一定是他。魏言肯定。

忽的,那个人平静的眉头突然涌起一丝异动,毫厘之间,那人一下拍死了一只蚊子。

“喔。”果然是高人。

“哎,你们干嘛呢。”林木森突然冒出来问。

“哎呦。”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魏言被吓了一大跳,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心口。

之前那个吓别人的人终于体会到被吓的滋味了。

他们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很多人都吃好早饭从食堂走出来围观,逐渐变得嘈杂,她说话也就不那么鬼鬼祟祟了。

“我们在猜哪个人是导演。”秦欲语说。

林木森:“结果是……?”

“嗯嗯。”魏言往那位世外高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有道是昼谨言,夜静心,口有尺,心有敬。只见那位世外高人假寐后,睁开双眼,伸懒腰时仿佛都能听见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缓缓朝她们走来。

女主角魏言整理衣襟,略有局促地站着,等待导演对她的验收,深呼吸几下,在靠近时,才刚开口,“导……”

“导演”与她擦身而过,拿起了旁边的扫把簸箕,扬长而去。

“?”显然她们猜错了。

可林木森不知道,还伸长脖子探寻,“哪个啊,在哪儿啊,我怎没看到。”

魏言情急之下伸出手指想现场再找一个,荡来荡去也决定不好,“就……就,就。”

“你舅舅来了?”林木森故作震惊开玩笑。

魏言对他第一印象是他是秦欲语的后桌,之后闹了乌龙又成为同学,她一开始是很谦和地想要和平相处,但相处不了几天她就发现如果将林木森这只不知道又是从哪偷跑下来的妖兽打回原形的话,金箍棒底下压着的只会有一个字,那就是“贱”。而在犯贱这方面颇有心得,总是能贱得很巧妙。

作为她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块磨刀石,都要把他火爆大辣椒的脾气都磨炼成五彩胖甜椒了。

就在她心平气和没有理他时,一道“滴答”声像一串被敲碎的冰珠,由远逼近。

天知道在这样一个爱美的年纪却又偏偏是禁令最多的年纪里,她们对“高跟鞋”这种象征着成熟和能带给她们无限畅想的声音有多熟悉。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红色的高跟鞋之上,黑色圆点的蕾丝袜凸显身材的利落包臀,白色衬衫搭配酒红色领带,袖子卷起露出小臂,及腰的黑色长发柔顺具有光泽。

“早上好啊,姑娘们。”明亮广阔的音色里,带着丝丝沙哑感,秦欲语没来由的觉得这种声音就像摩天大楼最顶端磨砂玻璃。

魏言:“早上好!”

那位女士走到魏言面前,涂抹正红色的嘴唇开合,“魏言小朋友是吧,我是本次小拍摄的负责人,我姓纪。”

魏小朋友有点被这个气场震慑住了一般的喃喃:“你好你好,纪导纪导。”

纪苏叉腰爽朗一笑,“叫什么纪导呀,就叫纪姐姐呗,还显得我年轻呀。”

纪苏回归正经,“好了,今天的拍摄我们尽量速战速决,上午主要拍摄大家的群像镜头,下午会有你的单人镜头要拍。”

全场唯一有过演戏经验且是主角的魏言对这次一个简单的宣传片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专业素养和态度,她问纪苏:“那有什么脚本剧本吗?”

“啊?”纪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觉得这个还没有接触过社会什么都不懂又这么认真的年纪的小孩真是有意思极了,“哈哈,不用了拍几个足够用来剪辑的镜头就够了。”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看着眼前的小孩,还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纪苏问。

魏言:“姐姐你戴美瞳了吗?”她前面就一直在观察了。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问题。

“戴了。”纪苏很耐心地回答,“还有什么问题吗?”

魏言摇头示意没有问题了后,纪苏不再管她们去一旁和工作人员沟通,已经开始雷厉风行的工作干活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魏言开始莫名地沉思,秦欲语看魏言就像是入定一般地盯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时不时动几下,一下外八一下内八。

不用她问,魏言自己先撅嘴开口了,“阿语,穿高跟鞋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魏言是那种从小就会偷用母亲化妆品的小孩,也偷穿过林依依的各种连衣裙,但鉴于林女士根本没有高跟鞋,所以对于这一点魏言一直是小有遗憾的。

可惜她真是问错人了,秦欲语的打扮一直是以舒适为主的,她自己连板鞋都不穿只穿运动鞋。

“我好想买个美瞳戴啊。”

“嗯?”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解了,“为什么啊,你眼睛的颜色本身就很特别了为什么还要想戴美瞳啊。”

“唔!”她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赞美。

魏言:“美瞳不一定是我想要换一个瞳孔颜色啊,就是额,它可以让你的眼睛更亮就然后更大。虽然我就是觉得我的瞳孔颜色太浅了,我是想要深一点的吧。”

这回换成秦欲语陷入沉思了,魏言的眼睛要是再大下去的话得多吓人啊。

措不及防地,魏言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咫尺之间直勾勾的盯着她,很认真的说:“你的眼睛就很好看啊。”

琥珀里装的是静止的时间,视线交替的瞬间,根根清晰的睫毛下秦欲语都可以从魏言眼里清楚地看见自己呆滞的模样,这双可以装下天地的眼睛也很好看啊。

于是她说:“你也很好看。”

放下她的下巴,“嗯呢,我也觉得我好看,要是稍微打扮一下得迷死多少人不知道。”魏言爱美,也从不否认自己的美丽。

宣传片很简单,大概只有几分钟的内容,大多都还是一些空镜走意识和感情流。尽管这样也还是切切实实的拍了一整天……

大家都同提线木偶般,对于要拍什么东西一无所知,只是听话配合要干嘛干嘛,所有人都懵懂并快乐着。

她们的第一场戏是一起坐在画室里画画的全景和中景。

拍摄是不可能用她们平日里那个和猪窝没差别的教室的,不知道是从哪腾出了一间干净的空教室,她们要自己把画架画板什么的搬过去,找出自己先前完成了的比较满意的作业贴上去,再装模作样的画几笔。

一群人疏懒松弛地搬东西就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各个画架的摆放位置都被纪苏精心调整过,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地面这个棋盘上,第一个机位是前门的俯拍画面,秦欲语很幸运安排的位置在比较后面,平拍时脸还能被画板死死挡住,这代表着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嘲笑难得一本正经的魏言。

俯拍和平拍都一扫而过,没有那么高的质量要求。现在有一个推拉镜头,需要从魏言的左前方推移过去近景对焦她的脸。

她现在的关节就仿佛都生锈了一般动作十分僵硬,而且是属于注了水的机器人,让人疑心下一秒就要漏电的那种。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

“魏言,你要笑就笑,但是你这又哭又笑的样子我还从来没见过。”盯着监视器的纪苏有点哭笑不得。

早已不是黄金演戏年龄,退去巅峰期的魏言强压着嘴角,终于受不了了卖乖地说,“呜呜呜,那个再等我调整一下。”

对于这种场景,纪苏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像她这种已经步入事业的而立女性,虽然未婚未育,但是对青春期的小女孩总是会不自觉有慈母滤镜。

她随和地把披着的头发往身后一甩,“好啊,那你先笑够我们再开始。”

想寻求安慰的魏言下意识地就要去找秦欲语,身后画板都参差错落的交替根本见不着人,她只好站起来跟个十字路口上站在高台上巡视指挥的交警一样,然后她就看到在底下交头接耳的秦欲语和林木森,肆无忌惮,甚至还十分亲密无间的。

正在下面摸鱼的两人:

林木森:“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秦欲语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啊,于是她大胆猜测:“今天是你生日?”

“不对,今天是拍纪录片的日子。”他总能把所有的话都说得理所当然,并说得一脸睥睨。

“……”

“那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理解他的脑回路了,秦欲语用新闻广播的语调一本正经的说:“明天是拍完纪录片的第二天。”

“不对。”

“?”

“明天是我养的小仓鼠的祭日。”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到秦欲语了,林木森这人太不厚道了,刚刚还在一起玩摔炮怎么突然埋了一个地雷。

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提别人的伤心事的,但如果那件事情由别人主动提的话大概是要寻求安慰的,她把话在脑子里过滤了好几遍才开口,“那个……节哀呀,你的小仓鼠它是意外过世还是老死的?”

意外过世她就安慰说它去另一个更好的世界了,自然死去的话就安慰他这是喜丧。

“那会天气太热,家里天天开空调,温度太低了它休眠装死我以为它死了,给它埋了。”

小仓鼠真可怜,原来是他杀。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希望那只仓鼠在阴间也不要放过他,“你……你们家挺富的,在那会可以一直开空调哈。”

林木森平淡开口,“谢谢。”

他俩低头乱扯些有的没的,完全没察觉到魏言目光。

魏言就是突然有种莫名的不爽,她是一个很在意自己存在感的人,虽然她和秦欲语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很久,但是他们也算是认识好几年了呀。好像她现在搞得这么特殊反而被移出群聊了。而且讲话就讲话为什么一定要把头挨的这么近啊?她感觉自己就很像在指挥交通时看见开过去的车辆内是正在接吻视交通法则全然于不顾的小情侣一样。

她那么辛苦,有些人眼里都没她。

她就是这样喜怒爱恨来去迅速,她坐下和纪苏说:“我好了,可以action了。”

纪苏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挑眉示意可以继续开始了。

重新出现在监视器里的人可能是魏言的双胞胎妹妹魏盐,可能是刚刚在一旁真的笑够了,不仅没有一丝悦色,现在宁静中为什么还带着一丝愤怒?

好在各种角度的镜头都拍完了。

“好,可以了,我们换场地了。”

大家都齐刷刷地收拾东西,秦欲语觉得她的画架可能真的要换了,每次在收缩的时候都卡得要死,教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她按住开关用力抵着地面压,然后有一双手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其接了过去。

“你可能有颜料干在上面,给它卡住了。”魏言把一个支架腿的收缩杆在那小段距离来回摩蹭,终于把颜料刮落收了回去。

“诺。”她递给秦欲语。

秦欲语:“谢谢啊。”

她动作太慢了,其他人动作又太快了,导致现在这个教室就只剩她们。

“你看林木森都不等你啊,就只有我过来等你,还帮你。”魏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过脑子地说这种话,可话到嘴边她当然是要一吐为快,这样也才不辜负他的名字。

秦欲语是真的很疑惑,为什么大家尽说一些她难以理解的话,总是毫无逻辑,“林木森……他为什么要等我啊?”

对啊,为什么呢,可能因为她和秦欲语呆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也总在身边吧。

虽然不是很懂,但该给的情绪价值一定是要给的,“魏言最好了,只有魏言等我,还帮我。”她抬头叹气,“哎呀,这个地球没了魏言还怎么转啊?”

这对于魏言来说简直太受用了,她拿好东西,说:“走吧,我们去小花园那。”

小花园不小而且很大它是学校里一块绿色草坪,外围一圈还种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在春天草坪上还总会开出朵朵小雏菊,一场雨后还会有小巧可爱的小蘑菇争相冒头。至于为什么要叫小花园,因为这是秦欲语给取的爱称。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群像镜头就是她们一群人在小花园里奔跑,剧组准备了很多粉红花瓣还有鼓风机,看来这场戏有漫天飞舞的花瓣为陪衬。

一大堆的花瓣都被安好地装在透明盒子里。魏言凑过去端详,直到温热呼吸在盒子上凝结形成水蒸气,她才微微退后。

“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魏言问。

秦欲语也很好奇,不过她从小在研究真假花草上面就不太得当,小时候妈妈还在时出去玩住酒店,酒店的大厅里总是会摆上几个看起来特别假的绿植,然后她就会手痒想去掐一下判断真假,结果是基本上都是假的,被她碰过的叶子都要留下一个月牙状的指印。

后面褚野就又多了一项使命除了看好那时的她不要在超市买米处把手伸进去淘米,还要看好她不要随便掐酒店里的植物。

她那时候很不解为什么这些植物要故意长得这么假,上了学才知道人家学名叫常绿硬叶植物。

她判断不出来,但她觉得只是要拍个发微信公众号的宣传片而已应该用不着花更昂贵的钱来买真的吧。

“应该是假的吧。”

魏言:“嗯嗯,我也觉得。”

她们又一次统一了战线。

……

世人说是厌烦人间,从来倦怠的是人与人之间细碎而缠身的尘嚣,而贪恋广袤空间里慰藉荒芜的几许微风。

每次来到这里秦欲语都会放松很多,天朗气清,她深呼吸几下仿佛可以闻到空气里阳光温暖的味道甚至还有叶片上露水的清凉,直击肺腑令人心旷神怡,平时来的人比现在少更安静也更容易和植物联结。

“我的妈呀,干嘛在这拍啊,我都闻到食堂的饭菜香了。”不同人有不同的联结,“饿都饿死了。”

其实只要在室外拍,魏小狗就都能闻到饭菜香。

她鼻子很灵,仔细地在空气里嗅了几下,推测,“今天中午有萝卜,还有梅干菜。”

像是怕秦欲语不相信,她还特意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对视无比肯定地说:“真的!这两个味道我太熟悉了。”

她学着她,努力地在空气里嗅了几下,无果。

“哎。”林木森从她们身边路过,“我靠,今天中午有梅干菜太好了。”

她一向是一个心怀大爱,极有大局观的一个人,于是秦欲语不禁惋惜:可惜他们来学美术了,这么好的鼻子应该用在祖国缉毒事业上的。

等待滑轮轨道等设备都安放好之后,纪苏像给鸡喂饭似的把他们这群四散开来的小鸡仔召集起来。

她简单说了一下具体要做的内容,精简总结下来就是要跑,跑的时候动作幅度要大不能太中规中矩,因为要有青春肆意张扬的感觉。

因为花瓣打扫收集起来都不方便,所以纪苏让他们先来试跑一下,没有加道具拍一条来看一下效果。

事实是效果十分地不好,短短的50米,竟然出现了八百一千米才会有的三级阶梯队:第一阶梯为几个冲在最前面跑的傻里傻气的男生,堪称人类大型返祖现场;第二阶梯为有气无力竞走组,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第三阶梯为扭捏放不开小组,不知道是不是地上的草太不懂事,把他们的鞋给咬住了。

宣传片被硬生生的整成了丧尸围攻片。

曹楷不用上课,本来是想回办公室安逸睡觉去的,但是学校规定让他站在一旁看着,所以他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个冷漠的站在一旁自己刷手机。

看到这样的场景,再淡然地人都忍不住把手机放回兜里了。

他总是能面如平湖的语出惊人,“好好跑,赶紧拍完,我让你们速写老师不给你们留作业。”

眼前挂了一个诱人的胡萝卜,就算是骡子也给你跑出马的气势来了。

青春是什么感觉?秦欲语不知道,但她目前知道摔跤是什么感觉。

等第二遍试跑的时候,大家都有了那么点感觉,但因周围人有些用力过猛,发生了些碰撞,推搡之下她不小心摔了下去。

她撑着腿起身,心想还好只是试拍一下。

地上的草生长得正浓密像一块天然柔软的垫子,她不觉得疼只是摔倒时衣服上蘸了泥巴和青草的液体,让她觉得有些不得劲。

周围有很多人过来扶她,问她“没事吧”。

她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纪苏看到有人摔跤后扯着嗓子喊:“刚刚那样就很好,大家放开来就好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哦。”

第三次拍摄,有一个巨大的鼓风机在她们的身后,有两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搬了个椅子站在后面已经准备好装花的盒子了,应该是要在开始时从上面撒下来。

摔了跤后,魏言把她拉到后面让她和她站在一起。

第一个镜头,摄像机在前面。

往前跑时能感受到后面袭过的风,然后眼前出现漫天作舞的花瓣有不少人在队伍的惊呼,那些花瓣从身后飘来脱离引力的束缚升在空中,在一片绿意盎然里兀自划开一道明丽,那些花瓣带有各自的轨迹有同样的随风而行。

有不少人抬头观赏,不自知地放慢了步子。

“咔。”花瓣还在空中翩翩起舞。

秦欲语感受着风吹起自己的长发,抬头看着花瓣,密集的花瓣将太阳遮挡。“滴”一声花瓣停了,泄力似的悠悠然落下。

她感受着有一片花瓣拂过她的额头,在落到自己的鼻尖,她不自觉地眯眼,微微仰头像留住这片花瓣,花瓣悄然坠落,吻过她的唇,像是才不留遗憾般的落下。

在花瓣落到唇间时,她知道了这花是真的。

她们又猜错了啊。

等到发间的触感来袭,她像是才算正式地与这片花瓣告别完。

“你头上落了好多花瓣。”顶着一脑袋花瓣的魏言说。

看着魏言左耳和眼镜腿的交界处就夹着一片花瓣,秦欲语不禁失笑。

眼前这个被花瓣衬得很悦目的人为什么莫名对自己笑啊,魏言疑惑,“你笑什么啊?”

然后秦欲语轻柔地捻起在她耳朵的那片花瓣,什么也没说就是递到她眼前展示,用一脸“诺”的表情看着她。

现在低下头目光可见之处都是花瓣,在秋天如果遇到枯树叶她们两个人都会忍不住去踩,但对于好像还残有余温像是刚从一株有生命力的花朵上褪下的花瓣她们两总是想踮着脚不去踩它们,好像鞋底是肮脏的会玷污它们似的。

第二个镜头是侧拍,工作人员继续用余量的花朵倾倒飞舞,地上的花瓣也被鼓风机里强劲的风带动卷起,这一次花瓣的量比先前更大,秦欲语感觉花瓣都能带起一个个小型龙卷风了,她就被困在花瓣风里。

第二个镜头是后拍,魏言一定要站在后面是有原因的,后拍有一个专门针对她的中景。

她需要在众人都往后跑时回头微笑——这个镜头拍了几遍,因为花瓣太多它们肆意不按人心中所想的来飞舞,老是挡住魏言的脸。

后面是尝试把风力降小了一点才拍过的。

这块场地的镜头拍好了,其实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

魏言本来都已经兴致冲冲的要去拥抱食堂的梅干菜了,被纪苏留下来了。

“魏言,你再找一个人和你一起,要拍一个双人走在小路上对话的镜头。”

双人镜头?她除了秦欲语之外也找不到其他人了,但是她不知道秦欲语愿不愿意,就算这样她也还是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可怜巴巴的看过去。

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魏言想找她呢,于是她对纪苏说:“我和魏言一起吧,姐姐你让其他人都去吃饭吧。”

纪苏对她笑了笑,“好呀,没事的,这个镜头很简单的很快就拍好了。”

在食堂边就有一条很幽静的小路,左边是树,右边是食堂的墙。魏言是从没来过这,秦欲语之前来过,一块块石板路平铺在地形成一条通幽小径,在路的最里面右侧墙有一块铁门,门上写了“厨房重地”,她之前见过不少穿着白衣戴着高帽的厨师和颠勺阿姨从这扇门里出来。

这里面采光不好,于是就有了一个巨大的打光灯在她们头顶上。

纪苏给她们讲戏,“其实也没什么内容了,你们两个人就手挽着手,自然地聊聊天就像你们平时说笑那样就好,我们会先拍一个你们走路鞋子的特写,然后再是背影的中近景,后面还有一个侧拍。”

“来三二一,action!”

不知道魏言是不是还是有点紧张,走起路来老是左脚绊右脚。

纪苏打趣她,“魏言言啊,你是左脑控制的左脚,右脚控制的右脚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不协调了。”

秦欲语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魏言言请用脑干控制。”

第二次拍摄时,秦欲语为了防止魏言左右脚打架伤及无辜,两人的手虽然是挽着的,但秦欲语自以为高明不易察觉的远离了魏言几厘米。

没想到魏言一个用力要把她给拽回来,突然往上移动的手直接都挽到秦欲语胳肢窝那了。

她还是挺怕痒的,而且太突然了,当即没忍住叫了出来。

伴随着尖叫的还有一声中气十足的“咔”。

秦欲语对着纪苏说:“不好意思啊。”

罪魁祸首直接蒙在那了,她都不知道秦欲语怎么了她碰一下就像只尖叫鸡一样叫出来了。

秦欲语很想装作气愤的教训一下她,毕竟这种让她拖累了拍摄进度的举措还是有点过分的。可是她一转头就看见魏言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她话到嘴边又给吞回去了。

“你要干嘛。”她语气柔和。

罪魁祸首倒还有点不乐意了,“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你要干嘛啊,刚刚离我那么远。”她话说得不凶,就是理直气壮,理直气壮里还带了点委屈。

“我不是就往旁边挪了几厘米吗?”秦欲语疑惑不解,这说得好像她们要分居两地,而她要直接发射到火星上去的趋势。

好像是自己过分了,魏言又卖乖一样的转移话题,“那我碰你一下,你干嘛叫啊?”

“因为你直接都搂到我胳肢窝了,魏言。”她用自认为严肃的语气说。

“?”魏言视她的痛苦于不顾,反应过来还在那边笑,“你怕痒啊,不好意思啊,是我错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一点没有道歉的诚心,但秦欲语还是原谅她了。

第三次拍摄,因为只用拍她们脚步的特写,魏言干脆就直接不抓着秦欲语了。

谁想到秦欲语反而不乐意了,这一条过了之后,她有点无措又想解释的叫,“魏言。”

魏言:“啊?”

“我前面没有真的生气啊,你不要误会了啊。”说着还把胳膊伸过去示意她挽着,“来吧要拍背影了。”

她什么时候生气了吗?魏言不懂还是过去挽手的时候解释了一句,“我没有误会。”

那就好。秦欲语心想。

有了前面的几个小乌龙之后,魏言彻底放松下来,步子也不打架了。后面还有几个她们要望向彼此说笑聊天的镜头,就像最平常的课后聚在一起的好朋友那样,因为镜头机位在左,而她们是秦欲语在左魏言在右,当望向彼此时镜头只能捕捉到魏言的面部表情。

不用憋笑的轻松镜头魏言就表现得很好,况且面对秦欲语微笑实在是一件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她笑得很自然。

于是顺理成章这个镜头很快就拍好了。

“好了,这个地方的拍摄都完成了,姑娘们去吃饭吧。”纪苏说。

食堂内的人流多差不都快走光了,难得的安静。

也挺好的都不用排队了,秦欲语在窗口看今天的菜,还真让魏小狗猜中了。

秦欲语:“阿姨,要一份梅干菜扣肉就好。”

这个窗口的阿姨号称传奇颠勺王,但每次轮到秦欲语的时候还会多给她打上两勺。

她知道阿姨对她的偏爱,所以每次都会很尽可能地放大微笑,然后很真诚的对阿姨说:“谢谢阿姨。”

秦欲语做什么都很认真包括吃饭,因为她对食物很尊重在吃饭的时候就会一小口一小口很细致的吃,自然就不会说话了,但她对别人更尊重,如果有人在饭桌上和她聊天她就会放下饭勺看着对方认真的听和回复。

所以她并不遵循“食不言,寝不语”,除了军训期间不得不遵守。

现在她已经吃完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魏言狼吞虎咽的吃。

魏言抬头,“阿语,你为什么每次都吃得这么少啊。”

秦欲语:“我没有很饿呢。”

其实魏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是觉得秦欲语每次吃完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有点吓人而已。会不自觉的有种压迫感,她前面赶着吃饭就差点给自己噎个半死。

“你……”她想尽办法想让秦欲语找点事做,“你来说点什么吧。”

魏言真的是一个不喜欢冷场的小孩呢,连吃饭都要有人在一旁说话给她解闷呢。

秦欲语眼珠打转,突然想到:“哦!怀袖巷之前有剧组来取景拍摄过。”

“然后呢。”魏言头还闷在饭里。

“然后。”她竭力回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拍的是什么啊,电视还是电影。”

“应该是电影吧,我觉得怀袖就很适合来拍电影呀,当时……来拍的演员我也不太认识,看来只是个小制作,而且剧组那些人就过来呆了几天就走了。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瞧上我们那块地方,换了一个地方取景拍摄罢了。”话语里还隐晦的带了点对那个剧组有眼无珠的不满。

魏言埋在碗里傻笑几声,从秦欲语最开始带她逛巷子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秦欲语对这块土地有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包括现在也从她身上体现了出来,不过这护犊子的心态也太可爱了吧。

魏言起身,“走吧。”

她们一起去饭桶里倒剩余的饭菜,鉴于她们一般都是打多少吃多少的,所以餐具里没什么剩菜剩饭,但是往饭桶壁里敲敲将那几粒米饭抖落进去还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就这样流水线一样的步骤,今天魏言还是出了差错。她好像今天做事都很少有顺的时候。

“哦。”她自己也才反应过来,“阿语,我把筷子也给扔进去了怎么办?”

秦欲语走过去,护着自己的衣服伸头往剩菜桶里面看,寻找那个被魏言狠心抛弃的筷子。

“没事的,这里面的剩菜剩饭应该是要拿去喂猪的,那些小猪应该知道筷子不能吃。”

“哦,好吧。”无情如魏言,她们把餐具放到对应的窗口后,就一起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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