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么,有人悉心照料早好了七七八八,如今不过是为着博太太疼她才故意装样子罢了。可谁放着被伺候成神仙的日子不过,情愿上赶着去伺候别人?侍候男人,这分明是从小到大做惯的事,如今桃仙却莫名升起抵触。
一听叫她去侍候杨振轼,要再做起假意逢迎那套,桃仙在床上立时坐起,恨不能将八百个不情愿都写在脸上给太太看,生怕太太答应下来。幸而她们像是心意相通的,太太也没看她就直接对来人道:“她肩和手都伤着,去了做什么?老爷那若有事,便叫雁儿或是莲淓去吧。”
肺腑间一阵无名火烧得旺,苏婉贞只是略一想桃仙去到杨振轼身旁作陪的样子,就浑身都不舒服,立时三两句话就要将人撵回去。
"这,三姨太太怎么说呢?若是她...."来人犹犹豫豫不敢走。
“若是什么?就回老爷说她还伤着就是。”
话一出口,苏婉贞又觉得有些后悔,到底也没再出声,眼见来人讪讪地走了,心中暗自忧虑。
犹记在嘉澜院,杨振轼就为着桃仙跟自己走得近动怒要打她,只是他抽着烟膏,过后脑子糊涂不记得。可自己这样拦着,不叫桃仙同杨振轼亲近,也不知是好是坏。她又是不能生育的,往后可怎么办?
“还是太太知道心疼人哩。”桃仙不知何时溜下地,一双玉臂藤蔓一样从身后攀住太太的肩。“奴儿可不想去,只想在这儿伴着太太就是最好。”
苏婉贞满腹杂念都叫肩上的温热柔软压下去,余光见着雪青低头不敢往这边看,她耳尖发热,忙叫桃仙松开手臂。
看着桃仙满面笑意,她又叹气:“你往后别怨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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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人去向老爷回话时,正遇上杨振辑也在场。听了苏婉贞这通夹枪带棒的话,杨振辑不由先笑:“嫂子这是在替她打抱不平还是拈酸吃醋了?都说嫂子是大度的,原来竟也有不叫您同妾室亲近的时候。”
杨振轼听了冷声道:“她会吃醋?我看她就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罢。这几年她的心也愈发大了,做事越来越没规矩,竟然也拍板瞪眼地,眼瞧着就要骑到我头上啦。”
那李金钏叫老太太和他拘起来试洋人说的戒烟法子,眼见人一天比一天憔悴。吸□□的坏处没体验,戒□□的可怖就在眼前。他虽然嘴上对明旭和洋人说着等见着结果就戒,可看着李金钏那不人不鬼的模样,心底日渐畏惧,一拿起烟杆,便又把戒□□的事抛在脑后。
兴致盎然时,他身边的丫头也收用了几个,可比着李金钏都不足,又哪里有桃仙那个孽物懂风情?加之叫苏婉贞这样一拦,杨振轼更是起脾气,今日非要把桃仙弄来不可。
“备轿,我倒要看看这家里谁能做得了我的主。”
“哥,且住,且住......”见老大怒着脸要往静安阁去,杨振辑忙拦住。之前他闹出那烂摊子,好不容易交还到大嫂手上。这才顺当几天?若是老大此去闹起来再把人打伤气病了,他自己回来歪在榻上抽得飘飘欲仙,受累殃及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池鱼。
“嫂子是个晓事又识大体的,怎么会存心叫你不痛快?换做我家那位,别说管这些个妾室们伤不伤,就是死不死你看她眼眨一下么?我说那日哥你出手也是太重。想来大嫂也是心中感激那妾室替她挡着,才多心疼她几分吧。”
眼见杨振轼面色缓和几分,他忙又劝:“不如去弟弟那儿?我新得着两个可人的,是对双棒儿,姊妹俩个长得照镜子似的不说,还唱得好曲。虽比不得小嫂子那样妙人,可也十分知情识趣的。”
原来杨振辑自打经李四介绍和那金满仓交到一处,可谓是如鱼得水。原来这方城中一起浪荡子都叫他们两个攒在一处,日日守着南门外摆阵。不到半个月,数不清从这些流民手里低价弄了多少好东西回来,就是清秀的小娘子妍丽的俏寡妇也相中好几个,在外头另置宅子养在一起,近来只要不在家就是去那里作乐。
“哦?这么有趣的,你舍得拿出来见人?”
“不过是些玩意儿,咱们亲兄弟,分什么你我?”杨振辑笑。
听他如此这般一说,杨振轼先有三分愿意。桃仙虽然得趣,可也过了新鲜劲儿了,到底比不得他说的什么双生儿来得有意思。于是便把桃仙抛在脑后,随他向外头去寻乐子。
要说之前几乎闹得分家的两兄弟如何又和睦起来?还要从那日几乎撕破脸后说起。三房夫妻两个回去一合计,若是分家,两个人实在都不是那样能肩挑的人物,如今既然大嫂又重掌中馈,自然还是如今这样来得舒服。
偏巧王大太太跟王家不知为何起了龃龉,如今正在府上住着,日日伴老太太说话。孟寇云便请她去老太太面前递话说合,转日老太太便把两兄弟叫到一起,杨振辑主动低头躬身向亲哥赔个不是,事情也就过去了。
杨振辑倒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来和大哥亲近。原是他手头大宗的现钱都换成各类奇珍古玩字画,加之在城西置下那间两进的宅子也花了不少钱,买人倒是小钱,可那十几张嘴吃饭却大小是笔开销。如今老大既然同他一齐享乐,手头总要漏些好处。
那□□不知是什么路数,之前对账时说每月就要花费数千两之巨。但杨振辑如今盯公中的账面盯得紧,叫那捐款闹得,大嫂现今管钱管得极严,再不许各房无端伸手支钱。偏老大如今烟膏不断,手头也不见紧,不知私下有什么来钱的路数。
就是之前坑了苏家一些铺面田产,可变成活钱哪里这么快呢?思来想去想不出道理,总之借着亲近,他从自己亲哥口袋里掏钱是要容易的。
他态度尊敬,杨振轼掏钱也痛快。他在那外宅上待得惬意,老三借着几个俏娘子的由头添置不少东西,今儿几十两,明儿二百两,他抹抹胡子大手一挥就叫人从自己的私房里取了送来。后来更是使人打了整套紫檀雕花的木器给自己布置个欢乐窝。这幅挥金如土的架势,叫杨振辑更看不出深浅了。
对此生疑的又岂是他一个?苏婉贞对着面前的账簿发愁,入冬年节多,亲友自是要走动拜访的,哪个也少不得半分礼,这就好大一笔开销。
杨家园子里有一角梅林长得极好,往年每每到这个时节,杨家都要做东办上一场赏梅宴。今年自然也没有不办的道理。要办,园子里亭台翻新修缮,请戏班杂耍说书,大办宴席,人家来赴宴送礼自然也要还礼,这还的礼若是轻了也叫人看不起,里外一算又是上千两。
从李金钏那里接回来的账目是漏洞百出,就是把嘉澜院里李金钏那些私房都充公了,少说还有二三千两银子不翼而飞。苏婉贞推想这笔钱是进了杨振轼的口袋,只是如此,连他每月的烟膏钱都抵不住,更何况在外面挥霍呢?
“既然如今不宽裕,这赏梅宴咱就是不办又怎的?好容易在家歇一天,您何苦在这犯愁。”
一双玉手从后头扶苏婉贞的额头,示意她把紧皱的眉头宽开。苏婉贞轻轻拿住她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那几道血痂褪去的地方还是有浅浅粉色痕迹,恐怕是要留下印子了。
“我还没去帖子呢,都有人先来问了。何况年年都办,偏今年不办,岂不叫人以为杨家揭不开锅了?背地里说不得传成什么样子。”苏婉贞抿唇摇头,叫月白去拿来祛疤的膏盒要替她上药。
相处这样久了桃仙自然知道,在太太那里,面子和规矩就是比天还大的东西。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为钱发愁的时候,还要请人吃饭是什么道理。
桃仙见过个年轻哥儿,也不知是下头县里哪个大地主家不晓事的儿子进到城里准备考试,结果叫群帮闲抹嘴的哄着来花钱。到这样的销金窟来张嘴也是豪气十足:“随便点,我做东。”
流连花场半月不到,眼瞧他拿钱时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为难。可只要人家一捧,说些“还是王大少阔气”“兄弟情谊”“好男儿”云云之类,他便又忘了囊中羞涩,开口说起“今日我做东,大家尽兴”的话。这样没几天,他只能等人散去,暗自把身上的行头,什么金簪玉佩的解下来抵账。又过几日,没得物什抵账了就只好写开始欠条。
最后老鸨估摸着他的身家差不多够数了,便立时翻脸把人拘起来,差打手拿着那厚厚一叠欠条上门要债。再往后他是几代家财一朝散尽,还是沦落到卖房卖地的地步桃仙便不得而知,只是想来落不得好就是了。
在桃仙估算,他自己的花销也就占个小手指尖,大多是旁人用去的。可要说他是个傻子?在那花柳巷里,这等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比比皆是,楼上撒把花生出去能砸中三五个。
出了花柳巷么,世情原来也是不变的。如今自己身旁不就坐着一位?真不知道这面子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杨家这偌大的产业也不至于叫一顿饭吃垮就是了。桃仙暗自挑眉,左右她是觉得面子不如里子好的。见太太既然打定主意要大排筵宴,便乘机把自己想吃想玩的都报上来。
近来厨上越发少东西,她要什么都说没有,买不到。可太太又应酬繁忙,有时回来,累得都说不出话。她心疼太太,便也不好拿这些去烦她。借着这赏梅宴的机会,正好解馋。
“听三姨太太的话,真是要听全。听前半截么,当她是又心疼太太又心疼钱。再听后半截么,原来是要自己把太太的荷包都吃空才算完。”月白将一只精巧的锡盒取来走到桌边,一句话把屋中的人都逗笑了。
“不知天天吃的什么,吃出这样一张利嘴。”趁她低头放盒子,桃仙一把捏住她腮,作势要撕,直到她连连讨饶才松手。苏婉贞怕自己开口搅了她们的玩兴,直等到桃仙笑着放开人才对月白说:“我是要那祛疤的膏子,拿这个来作甚?”
她们平日里使的东西大多是桃仙自己在厢房配置,使净瓷瓶罐装了再贴上红纸。可月白拿来的分明是唤春归造的盒子。不足一指长的银白盒子似是鎏银一般,盒盖上两片蝉翼薄厚的银片间嵌螺钿,彩光熠熠。是之前她们在唤春归遇见王大太太,王大太太不知苏婉贞就是这唤春归暗地里的股东,购下一整套唤春归的物什赠与苏婉贞使的。
“昨儿这盒里的七白膏用空了,我见这盒子这样精巧,若是就这样丢了实在可惜,就把玉屑膏给挪了过来。”月白笑道。
“有我们月白姑娘这样精打细算的,太太的荷包又怎么能被我吃空?”桃仙嗔道。
手在太太微凉的掌上摊开,太太的指腹在那沾着柔滑的清香药膏在她掌心仔细涂抹,阵阵痒意顺着掌纹几乎要透到人心底去了。灵光一闪,桃仙喜上眉梢,直接把太太的手捏在在掌心。
两个女子手拉手说话算什么稀奇?苏婉贞知晓是自己心中有私,才怕人看。若是撤手躲了说不定才叫人生疑。可屋子里这些丫头看着,桃仙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她手握住不放,叫她怎能不又羞又怕,只是强作镇定怕人看出马脚。
“太太,您心烦的事情,奴家这里有妙计一条哩。”
桃仙却根本不当回事,眼皮一撩,歪头斜斜看她狡黠地笑,两颗圆溜溜的黑瞳仁里的风情远比盒上的蝶翼还晃人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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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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