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偌再次睁眼，电视屏幕的光刺得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拿起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起身去寻充电器，捣鼓一阵后开机，已经是早上五点过了。她顾不得右臂酸胀酥麻，点进微信一看，看到自己和穆云栖居然视频了三个多小时。
她隐约记得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在十一点过，那时候她已经困得要死，却又觉得身负开导穆云栖的重任，不敢先开口要挂视频。
视频结束后，穆云栖还打了两个字：晚安。
最后到底是他挂了视频，还是自己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呢？
她揉了揉僵硬的双臂，打算不去想这个问题，继续躺回沙发睡下。
三月底，姜晓琴正式提出了辞职的书面申请。
“如果给她换岗呢？”白巧灵知道后问，“换个清闲点儿的，待遇低一点儿也行，只要她能兼顾两边就好的那种。”
唐偌道：“我们公司怎么可能养清闲的人。”
白巧灵有些泄气，依然不肯罢休，再次开口道：“老板不是要在万和市开分公司么，那里离她老公工作的地方近些，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哪里啊？”
唐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她何尝没跟白巧灵提：“你没必要去想她以后的事情，好的坏的都是她自己担着的。”
“我知道。”白巧灵点点头，面露可惜：“我是看着她跟着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龙妈跟我说，家庭对她来说很重要，不是什么都不要了。”
唐偌不知是安慰白巧灵还是自己：“大家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白巧灵闷声不语，好一会儿才道：“老板下周安排了休假，你可以让她休了假再签字同意她辞职，也算仁至义尽了。”
“真的？”唐偌双眼一亮，刚才的丧气瞬间消失了。
到了周五，分批组织全体员工去玉岩雪山滑雪和泡温泉的通知由办公室发了出来。
第一批的假包含了清明节，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去，唐偌和几个组长只能牺牲自己，休了第一批的假。
苏梅和龙鸥也选择的第一批出去玩儿，但临到出发，唐偌又请了假回徐珊家。
刘佳乐辗转数次，终于联系上了她，告知吴婷婷生了个女儿，照顾吴婷婷的徐珊却生病了。
她赶回家，发现徐珊手背上的留置针，才知道她已经咳了大半个月，刚在社区医院输完液，回来给吴婷婷做饭送医院。
没有人提及她不接电话的事情，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唐偌在厨房里做了饭菜，直到上了饭桌，徐珊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邓嘉乔说你在公司谈了一个？”
唐偌道：“跟他没关系。”
徐珊又咳了两声，道：“你谈了的话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说了的话，哪儿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唐偌心里窝着火，语气强硬：“我谈没谈都不会跟他在一起。”
徐珊又道：“你好久带回来我看看。”
“我没谈。我不打算谈。”
“你都三十了，你不结婚生孩子，你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啊？”
“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呗，有什么不好。”
徐珊“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上，怒气冲冲地瞪着唐偌，话憋在嘴里，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唐偌心软了下来，又道：“我自己知道找，你好好管你孙女吧。”
“等你找？等你找到我都死了！”徐珊道，“你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都不合你意，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不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你还挑三拣四，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指望找个十全十美的啊！”
见唐偌不说话，徐珊继续道：“你要是不想跟别人过，你先结婚，结了婚，生了孩子，再离也行。孩子你要不想养，我帮你养。”
唐偌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机械似的把饭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耳旁是徐珊不断数落自己的声音，但无论她再说什么，她依然坚持着沉默。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好放进碗柜，又收拾了饭桌，乘着徐珊给吴婷婷送饭的时候，一声不响地出了门。
直到走下楼，冷风刮在脸上，她才缓过一口气来。
可没走两步，就被同一条街的张阿姨拉着，开始苦口婆心地列出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后果。
唐偌极其忍耐，亲眼看着张阿姨将本不愿意参加的刘婆婆也拉了过来，甚至将刘婆婆那个才七岁就快七十斤的大胖孙子拉过来，企图唤醒她对人类幼崽的喜欢。
唐偌几乎用尽了全部手段才得以摆脱了她们，掩面朝回走了几步，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徐珊，步伐一滞，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她拨通了苏梅的电话，试探着问：“你帮我问问老板，我现在还能赶过来不？”
苏梅先将她骂了一顿，才挂了电话帮她去问穆安平。
得到可以的回复之后，她立刻去看机票。
去玉岩雪山的机票已经售罄，只剩下几张全价的头等舱。
她一咬牙，给自己买了张离出发时间最近的票。
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后，穆云栖照例看了一圈公司的消息。
原本在第一批去玉岩雪山的名单上看到唐偌的名字，穆云栖也报了名决定跟着去，没想到临近出发时，唐偌突然回了家。
他顿觉无趣，以请不到假为由，一直没有出发。
大群里只有工作内容，运营组的小群里，第一批去玉岩雪山的高彦林已经发了好几张照片，惹的第二批才能去的张维彬嚷嚷回复道：再发退群！
接着，高彦林又发了一张自拍，身后是和白巧灵在一起的苏梅。
张维彬回：唐偌晚上就过来了，后面附带了一个贱贱的表情包。
穆云栖一怔，又向上滑了一圈，确定没有看漏其他的消息后，他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一边打电话给龙鸥。
电话一通，他脱口而出：“龙妈，我请到假了，现在可以过来吗？”
“幸好房间给你留着的，你赶紧过来。”龙鸥道，“多穿点儿衣服，这儿山上可冷了。”
同宿舍的杨锐刚从外面回来，见穆云栖正忙不迭地收拾东西，问：“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穆云栖正在认真找衣服，胡乱回道：“有个事儿得马上去实习的公司，你帮我找一张假条。”
“现在就走？”杨锐一边在桌上翻找假条，一边问：“刚不是说晚上聚餐么？”
床上的郭锦鹏一听晚上的聚餐泡汤了，立刻坐起身道：“对啊！你说了晚上聚餐啊！”
穆云栖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道：“回来请你们吃两顿。”
杨锐道：“什么赚大钱的事儿马上就得走啊？”
郭锦鹏双眼一亮，笑道：“哎，是不是跟你那位美女姐姐有关啊？”
穆云栖没有否定，他正对着箱子里的衣服发愁。
杨锐立刻看向郭锦鹏，好奇地问：“什么美女姐姐，你见过啊？”
郭锦鹏意味身长地笑着道：“见过啊，他手机壳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听罢，杨锐就要去夺穆云栖的手机，却怎么都抢不过来。
“你什么意思啊？郭锦鹏能看，我就不能看了？”
穆云栖瞄了一眼郭锦鹏，然后从手机里翻出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张维彬在求婚筹备群里发的合照，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中间隔着好几个人，他将中间的人都裁掉，将他和唐偌拼在了一起。
郭锦鹏和杨锐面面相觑，眼见穆云栖将请假条填好，急匆匆地出宿舍，去找辅导员签字。
唐偌刚下飞机，刺骨的寒风就撞了过来。
她浑身发抖，赶紧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毛衣套上，这才看见手机上穆云栖的两个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还没说话，就听见里面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
唐偌惊诧不已，在广播声中提高音量道：“你在哪儿呢？”
穆云栖声音也很大：“我在3号出口那里，我在那等你。”
唐偌抬起头四下寻找，发现3号出口就在自己左侧不远处，立刻拉着行李箱朝前走，边走边问：“你怎么在机场啊？”
电话还没挂，出口处站着的穆云栖朝自己挥了挥手。
“你不上课吗？”唐偌问。
穆云栖示意她挂电话，她这才回神过来，将电话挂断，朝他走去。
穆云栖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站在她身边道：“我比你早一点儿到机场，龙妈说你也要来，所以我就在这儿等你一起走。”
唐偌又问：“你不上课？”
穆云栖有些心虚：“马上就大四了，老师管得不严，我跟辅导员说了我回公司……哎呀！”
唐偌的拳头就捶了过来，绷着脸道：“你居然逃课！”
穆云栖耸了耸被打痛的肩膀道：“我们主修课都上完了，我就只请了三天假而已。”
“而已？”唐偌抬眼瞪着他，眼光又落在了他穿的毛衣上，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不是嫌它丑吗？”
刚才忙着说话，没注意到穆云栖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搭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
穆云栖瞥见她灿如星光的眸子，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笑道：“我没毛衣穿了。”
唐偌面色凝重：“你也太夸张了吧，衣服都被你洗坏了？”
穆云栖无语凝噎，只能沉默。
唐偌自以为猜对了，表现出一副十分理解的神态，劝慰道：“没事儿，我小时候也洗坏过衣服。”
穆云栖忍了，看着手机里龙鸥发来的消息道：“他们都在云栖谷泡温泉，我们现在过去吗？”
唐偌却低头看手机，摇头道：“我有点儿饿，先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
穆云栖立刻道：“那我请你吃好吃的。”
“不行。”唐偌摆摆手，“哪儿能让你一个学生请客。”
穆云栖道：“我找老板报账。”
唐偌立刻改变了主意，变脸道：“那我就得多吃点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