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芊菀一舞,沁人心脾

季礼的预感没有错。风暴确实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练功房之吻后的第三天,楚国的密使抵达了临淄。密使带来了楚王的亲笔信——要求齐国立刻交出越国公主芊菀,否则楚国将视齐国为敌。与此同时,越国的使臣也在赶往齐国的路上——越王得知女儿的下落后,既喜且怒。喜的是女儿还活着,怒的是女儿居然逃到齐国去了。他派出了越国最精锐的使团,要将公主接回越国。

齐王收到楚国的信后,陷入了两难。交出芊菀,意味着齐国向楚国低头——这是齐王不愿意看到的。可不交出芊菀,齐楚之间的关系就会恶化,甚至可能引发战争。齐王召集了晏婴、田忌等重臣商议对策,众人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而子连已经等不及了。他知道,一旦齐国官方介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他必须在齐国做出决定之前,先把芊菀带走。只要芊菀回到楚国,生米煮成熟饭,齐国就算想干涉也来不及了。

他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齐王第二次巡视稷下学宫的前夜。

那天晚上,稷下学宫中灯火通明。弟子们都在为第二天的巡视做最后的准备——有人练琴,有人排舞,有人背诵诗文。整个学宫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芊菀也在练功房中做最后的排练。她明天要在齐王面前表演一首新学的曲子——《子衿》。韩娥说这首曲子最适合她的嗓音,如果唱好了,齐王一定会对她更加赏识。

她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逼近。

子连带着十几个楚国门客,已经悄悄潜入了稷下学宫。他们事先买通了学宫中的一个杂役,搞到了学宫的布局图和巡逻时间表。他们选择了巡逻换班的空隙,从学宫后墙翻墙而入,避开了所有的守卫,直奔芊菀的住处。

芊菀住在学宫西北角的一间小屋里——那是韩娥特意安排的,比较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到。这本是为了保护她,现在却成了她的软肋——如果她在人多的弟子宿舍中,子连反而不好下手。可她偏偏住在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正是下手的最佳地点。

子连带着门客悄悄包围了小屋。他让两个人在门口把风,两个人守住窗户,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推门而入。门没有锁——芊菀刚从练功房回来,正准备休息。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是哪个同门来找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她猛地转过身,看到子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大汉。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子连——"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子连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让本公子好找啊。"

芊菀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她的房间只有巴掌大,退了两步就靠到了墙上。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沁出了冷汗。她想过子连会找到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闯进学宫来抓她。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子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然是带公主殿下回家了。越王和楚王都在等你。你的任性已经给越国和楚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是时候结束了。"

"我不回去。"芊菀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坚定,"我不会嫁给你的。"

"这可由不得你。"子连的脸色变得阴沉,"你我的婚约是越王和楚王亲自定下的,不是你一句'不嫁'就能取消的。你是越国公主,你的婚姻关系着越国和楚国的国运。你以为你逃到齐国来,就能逃避你的责任吗?"

"什么责任?"芊菀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就是我的责任吗?用我的婚姻来换取越国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吗?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幸福要为别人的利益牺牲?"

子连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芊菀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眼中,公主的婚姻本来就是政治工具——越国公主嫁给楚国公子,楚越联姻,共同对抗吴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芊菀会有自己的感受,会有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丝触动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是楚国公子,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楚国。他不能让个人感情影响国家大事。

"够了。"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本公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来人,把公主带走。"

两个黑衣大汉走上前来,抓住了芊菀的胳膊。芊菀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是两个大汉的对手?她被架了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空中。

"放开我!救命——!"

她的呼救声还没出口,一块布就塞进了她的嘴里。一个大汉用绳子将她的手绑在身后,另一个大汉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芊菀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被带出了房间,被带向了未知的方向。

子连走在前面,脚步稳健而从容。他的心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几个月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芊菀找到了,楚越联姻可以继续了。至于芊菀的感受——那不重要。公主的婚姻从来都不是由自己做主的。她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

门客们抬着芊菀穿过回廊,朝学宫后墙的方向走去。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踩好了点——后墙有一个缺口,外面停着马车,可以直接出城。只要出了临淄城,就没人能拦住他们了。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回廊的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那是绵驹。

绵驹今晚睡不着,出来散步,恰好看到了子连带人闯入芊菀房间的一幕。她躲在暗处,看着芊菀被绑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恨芊菀——恨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恨她得到了季礼的心。可现在看到芊菀被绑走,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冲出去喊人。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芊菀被抬走,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脚步有些踉跄。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应该告诉季礼吗?如果季礼知道了,一定会去救芊菀。可如果季礼救回了芊菀,芊菀就会继续留在学宫中,继续抢她的风头,继续占据季礼的心。如果她不告诉季礼——芊菀就会被带回楚国,嫁给子连,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加速。她停下了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芊菀的笑容——那个天真的、信任的笑容。芊菀一直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而她呢?她在芊菀的姜汤中下了药,毁了芊菀的嗓子。现在她又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芊菀被绑走。

她还是人吗?

绵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季礼的住处跑去。她恨芊菀,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芊菀被绑走。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这一次,她要做对的事。

她跑到季礼的住处,用力敲门。"二公子!二公子!出事了!"

季礼打开门,看到绵驹满脸惊慌的样子,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芊菀——芊菀被人绑走了!几个黑衣人闯进了她的房间,把她绑走了!他们往后墙的方向去了!"

季礼的脸色变了。他二话不说,抓起挂在墙上的剑就冲了出去。绵驹跟在他身后,指着后墙的方向。"那边!他们往那边去了!"

季礼飞奔向学宫后墙。他的心跳得厉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芊菀,你一定要等我。当他冲到后墙时,只看到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马车的速度极快,已经快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了。

"该死!"季礼骂了一声,转身朝马厩跑去。他翻身上了一匹马,正要追赶,绵驹忽然拦住了他。

"二公子!他们往东门去了!"

"东门?"季礼皱了皱眉,"后墙出去不是应该往西门吗?"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往东门去了!"绵驹的声音斩钉截铁。

季礼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策马朝东门的方向追去。绵驹站在原地,望着季礼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复杂的笑容,混合了愧疚、嫉妒和决绝。她骗了季礼。子连的马车是往西门去的。等季礼追到东门发现不对再折回来,子连早就出城了。

"对不起,芊菀。"绵驹轻声道,"但我不能让你回来。"

她转身走回了学宫,脚步沉重。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错了。你这样做是错的。可她压下了那个声音。她告诉自己,这是芊菀欠她的。芊菀抢走了她的光芒,抢走了她的季礼,这是芊菀应得的惩罚。

季礼策马狂奔,一路追到了东门。东门的守卫告诉他,今晚没有任何马车出城。季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被骗了。绵驹骗了他。他立刻调转马头,朝西门追去。可当他赶到西门时,守卫告诉他,确实有一辆马车在半个时辰前出了城,车上坐的是楚国的使臣。

半个时辰。子连已经领先了他半个时辰。而且子连有备而来,肯定在路上安排了接应的人。他一个人追上去,胜算渺茫。季礼咬了咬牙,策马回城,直奔齐王宫。他要见父王——只有齐王出面,才有可能拦住子连。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赶往齐王宫的路上,乐姜也收到了消息。乐姜是听绵驹说的——绵驹告诉她,芊菀被子连绑走了,季礼一个人去追了。乐姜大惊失色,立刻带着几个侍卫追了出去。绵驹给她指的方向,也是东门。

乐姜追到东门,发现没有人,这才意识到被骗了。她正要折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回头一看,是季安。

"乐姜!你怎么在这里?"季安翻身下马,满脸焦急。

"芊菀被子连绑走了!季礼去追了!"

"我知道!我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不知道!绵驹说往东门,可东门没有——"

季安骂了一声。"被骗了!他们肯定往西门去了。走!"

两人策马朝西门追去。可当他们赶到西门时,季礼已经离开了——他去齐王宫了。乐姜和季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虑和不安。

"我去追。"季安说道,"你回学宫,把绵驹控制起来。她肯定知道什么。"

乐姜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行动。季安策马出城,沿着西去的官道疾驰。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子连那个混蛋,居然敢在齐国境内绑人。如果芊菀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要让子连付出代价。

而在齐王宫中,季礼跪在齐王面前,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齐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子连——他好大的胆子!在寡人的地盘上绑人,这是不把齐国放在眼里!"

"父王,请立刻下令封锁边境,拦截楚国的马车!"

齐王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子连既然敢动手,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走的路线、接应的人手、出境的关口,一定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等寡人的命令传到边境,他早就出了齐国了。"

"那怎么办?"季礼的声音中带着绝望,"难道眼睁睁看着芊菀被带走?"

齐王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季礼,寡人问你——你对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心思?"

季礼愣住了。他没想到父王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儿臣喜欢她。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里来——儿臣都喜欢她。"

齐王看着儿子的眼睛,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决心,是坚定,是不顾一切。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曾经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可惜后来,那个女人嫁给了别人。

"好。"齐王站起身,"寡人帮你。但不是用齐国的军队——那样会引发战争。寡人给你一支精兵,你自己去追。能不能追回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季礼跪下来,朝齐王磕了三个头。"多谢父王!"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齐王宫。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目光中燃烧着火焰。芊菀,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马车中,芊菀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塞着嘴,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被抓住了。她的自由结束了。

子连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他的表情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马车外传来门客的汇报声——"公子,已经出了临淄地界。前面就是楚国边境了。接应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子连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加快速度。天亮之前,我要回到楚国。"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

而芊菀的心,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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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子连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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