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菀正式成为了稷下学宫的弟子。
拜师礼在学宫的正殿举行。芊菀跪在韩娥面前,双手奉上拜师帖和束脩。韩娥端坐在上方,面容肃穆,接过拜师帖,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稷下学宫的弟子。学宫有学宫的规矩,你若违反,本座绝不姑息。"
"弟子谨遵师命。"
韩娥点了点头,语气稍缓:"你的底子不错,但根基不够扎实。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床练功,辰时上课,午时休息,未时继续练习,酉时方可回房。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
拜师礼结束后,芊菀被分配到了一间简朴的弟子房。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和越王宫的奢华相比,这里简直寒酸得可怜。可芊菀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在稷下学宫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上午听韩娥讲授礼乐之道,下午练习琴舞,晚上还要温习功课。芊菀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
韩娥虽然严厉,但教学极为认真。她对每一个弟子都一视同仁,从不偏私。芊菀的进步很快,尤其是在越舞方面,她的天赋让韩娥都暗暗赞叹。
然而,学宫里的日子并不全是平静的。
绵驹依然是芊菀的"好朋友"。她们一起上课,一起练功,一起吃饭。表面上,绵驹对芊菀关怀备至,可暗地里,她却在不遗余力地散布关于芊菀的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芊菀,据说是越国来的逃犯。"
"不会吧?看她那样子,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我听说她在越国犯了事,才逃到齐国来的。"
"还有还有,她好像对季礼公子有意思。你们注意到没有,每次季礼公子来上课,她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这些谣言像野草一样在学宫中蔓延。
芊菀察觉到了同门们看她的眼神变了。原本对她友善的师兄师姐们开始疏远她,有些人在她经过时窃窃私语,还有人干脆对她冷眼相待。
芊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中委屈极了。
有一天,她在练功房练舞时,几个师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叫孟姜的女子,她是绵驹的好友,也是学宫里的"大姐大"。
"哟,这不是我们的越国逃犯吗?"孟姜阴阳怪气地说道。
芊菀停下舞步,脸色苍白:"孟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孟姜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越国来的野丫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拜在韩娥大师门下。我劝你识相点,早点滚回你的越国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芊菀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孟师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得罪我?"孟姜哈哈大笑,"你还没有资格得罪我。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罢了。"
说完,她带着几个师姐扬长而去。
芊菀一个人站在练功房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明白,为什么绵驹要这样对她。她一直把绵驹当作最好的朋友,可绵驹却在背后捅她刀子。
就在芊菀最无助的时候,乐姜出现了。
"芊菀姐姐!"乐姜蹦蹦跳跳地跑进练功房,看到芊菀在哭,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芊菀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乐姜却不肯罢休。她拉着芊菀的手,追问了半天,终于从芊菀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绵驹?"乐姜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表面上温柔可人,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她拉起芊菀的手:"走,我们去找她算账!"
"不要!"芊菀连忙拉住她,"乐姜,不要。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乐姜看着芊菀恳求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芊菀姐姐,你不能这样忍气吞声。你越是退让,她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芊菀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乐姜便成了芊菀最坚实的后盾。她时常来学宫看望芊菀,给她带好吃的,陪她聊天解闷。有乐姜在,那些欺负芊菀的人也不敢太过分了——毕竟乐姜是齐国的公主,谁也不敢得罪她。
而绵驹,则在暗中继续着她的计划。
她发现芊菀对季礼有着特殊的感情。每次季礼来上课,芊菀的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虽然芊菀极力掩饰,可绵驹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穿了。
这个发现让绵驹更加嫉妒。
因为她也喜欢季礼。
绵驹喜欢季礼已经很久了。从她第一天进入稷下学宫,看到那个白衣如雪的公子坐在琴前弹奏时,她就沦陷了。她努力练习编钟,努力表现自己,就是为了能引起季礼的注意。
可是季礼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越国来的野丫头身上。
这让绵驹恨得牙痒痒。
她决定,一定要毁掉芊菀。
而芊菀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知。她依然每天刻苦练习,依然在季礼来上课时偷偷看他,依然把绵驹当作好朋友。
直到那一天。
那天,韩娥在课堂上宣布了一个消息:齐王即将来稷下学宫巡视。为了迎接齐王,韩娥决定安排一场特别的演出。季礼弹琴,绵驹伴舞,芊菀唱曲。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在齐王面前表演,对任何一个弟子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芊菀激动得一夜没睡。
和季礼同台演出——这是她做梦都在想的事情。
可绵驹却气炸了。
她本来以为,伴舞的位置一定是她的。可韩娥却让芊菀唱曲——唱曲是整场演出的核心,比伴舞更加重要。这意味着在韩娥心中,芊菀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她。
绵驹无法接受。
她决定,一定要让芊菀无法上台。
演出前三天,绵驹来到芊菀的房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芊菀妹妹,这几天天气转凉了,我特意给你煮了碗姜汤,暖暖身子。"绵驹的笑容温柔无害。
芊菀接过姜汤,感激道:"多谢绵驹姐姐。"
她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怪,但也没有多想,一口气喝完了。
当天晚上,芊菀的嗓子开始发痒。第二天早上,她的嗓子完全哑了,连说话都困难,更别提唱歌了。
芊菀急得哭了出来。她去找韩娥,韩娥看了看她的嗓子,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吃了什么辛辣刺激的东西。"韩娥沉声道,"这几日你吃了什么?"
芊菀想了想,忽然想起了绵驹的那碗姜汤。
"绵驹姐姐给我煮了碗姜汤……"
韩娥的目光一凛。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芊菀回去好好休息,说演出的事她来想办法。
芊菀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芊菀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道:"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季礼。
芊菀愣住了。她没想到季礼会来。
季礼走到床边,看着芊菀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芊菀。
"这是润喉的药,每日三次,每次三粒。三日之后,你的嗓子应该能恢复。"
芊菀接过瓷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季礼的手指。一阵电流般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
"多谢……季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礼在床边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那碗姜汤,是绵驹给你的?"
芊菀点了点头。
季礼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好好养病。演出那天,我等你。"
说完,他推门离去。
芊菀握着那个小瓷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说,他等她。
三日后,齐王巡视稷下学宫。
芊菀的嗓子果然恢复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唱歌已经没有问题了。
演出在学宫正殿举行。齐王端坐在上方,左右两边是齐国的大臣和稷下学宫的长老们。季安和乐姜也在场。
季礼先登台,弹了一曲《国风》。琴声悠扬,气势恢宏,令齐王频频点头。
接着是绵驹的编钟独奏。她技艺精湛,编钟在她手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赢得了满堂喝彩。
最后,是芊菀的唱曲。
芊菀走上台时,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季礼。
季礼正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
芊菀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张开嘴,歌声如泉水般流淌而出。
她唱的是一首越国的民歌,讲述的是一个女子在溪边浣纱时思念远方情郎的故事。歌声婉转动人,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和柔情。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滴露珠,晶莹剔透,落在每个人的心湖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齐王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殿中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齐王抚掌赞叹:"好!好曲!好歌!此女是何人?"
韩娥起身回答:"回王上,此女名唤芊菀,是臣新收的弟子。"
"芊菀……"齐王念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韩娥,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绵驹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她的计划失败了,芊菀不但上了台,还大放异彩。
她恨得咬牙切齿。
演出结束后,季礼找到了芊菀。
"你唱得很好。"他说道,语气平淡,可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芊菀的脸红了:"多谢季公子。还要多谢公子的药。"
季礼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洒在庭院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芊菀姑娘,"季礼忽然开口,"你的歌声中,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芊菀想了想,轻声道:"大概……是思念吧。"
"思念?"
"嗯。"芊菀低下头,"思念一个人。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季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着芊菀的侧脸,月光下她的面容柔美如画。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她思念的是谁。
可他终究没有问。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季礼说完,转身离去。
芊菀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说道:我在思念你啊,胖哥哥。
可她不知道的是,季礼在转身的那一刻,心中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她思念的人,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小胖子?
演出结束后,齐王单独召见了季礼。"季礼,今日那个唱越国民歌的女子——你可认识?"季礼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王,儿臣只在学宫中见过她几面,并不相熟。"齐王捋了捋胡须:"寡人觉得她的歌声甚是动人。你上次出使越国,可曾见过她?"季礼保持镇定:"儿臣在越国宫中并未见过此人。"齐王盯着季礼看了片刻,然后笑了:"也是。好了,你下去吧。"季礼退出后殿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父王起了疑心——这意味着芊菀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与此同时,芊菀回到住处后,发现绵驹正在门口等她。绵驹的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容,但芊菀现在看到这笑容,只觉得背脊发凉。"芊菀妹妹,恭喜你啊。今日你在齐王面前大放异彩呢。""多谢绵驹姐姐。"芊菀尽量保持平静。"不过——"绵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妹妹可要小心了。学宫中人多眼杂,妹妹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芊菀的心猛地一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绵驹笑了笑,"只是好心提醒妹妹一句。毕竟——越国公主逃婚跑到齐国来,若是传出去了,不光妹妹有麻烦,越国和齐国的关系只怕也会——"她故意没有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去。
芊菀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绵驹知道了她的身份。可她是怎么知道的?芊菀回到房间后彻夜未眠。她想起了绵驹送她的姜汤、她喝完姜汤后嗓子就坏了、季礼送来的药恰好治好了她的嗓子——这一切太过巧合。第二天,芊菀找到了季安,将绵驹的话和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他。季安听完后脸色变得极为严肃:"绵驹是公孙疆的远房侄女。如果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公孙疆很快就会知道。公孙疆是齐国最有权势的大臣,一直反对齐国和越国走得太近。如果让他抓到了你的把柄,他一定会利用你来打击二哥。"
芊菀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本以为逃到齐国就安全了,没想到这里比越国更加险恶。"那我该怎么办?"季安想了想:"眼下最好的办法——是让二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有他保护你,公孙疆就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芊菀咬了咬嘴唇,"他不知道我就是当年的——""那就告诉他。"季安打断了她,"不要再等了。"芊菀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季礼在回廊上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中有惊喜,有疑惑,有犹豫。也许他也在等她开口。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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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贵人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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