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是何人派来的,贺兰玠的伤势如何,莲心一无所知。
“小姐,要不我给赵大人传个信,让他安排小姐去东宫看望殿下?”
云卿捏紧手心,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惨状,干脆亲笔书写。
好在赵衍回信很快,一炷香后,云卿坐在前往东宫的马车上,消化赵衍的话。
贺兰玠是在公主府遇刺的,刀刃□□,他至今未醒。
凶手当场咬舌自尽。
云卿不懂医术,去了也只是在床边干坐着。但不来,她估计一整晚翻来覆去,比受伤的贺兰玠还深受煎熬。
男人双目紧闭,脸上没有血色,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病态。
“贺兰玠,大混蛋,你真是会挑时候。”云卿展开他紧握的手掌,面颊贴上去,望着他低声呢喃,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你伤成现在这样,要我怎么开口……”
她枕在他掌心,哭累了睡过去。
天边破晓,借着熹微晨光,云卿睁开眼,看见贺兰玠怀中有一角布料。
色泽粉嫩,和他深色的衣衫格格不入。
在西山寺,云卿听说女子会赠绣帕给情郎,夜里挑灯绣过两张,但淮序却没认出她绣的鸳鸯。
“不是白鹤?”他蹙眉,有些诧异。
“没眼光!”她气呼呼拿回手帕,低头剪碎,发誓再也不绣了。
乐平郡主的女红在贵女中是数一数二的,云卿静静看着那块布料,犹如一块烧得赤红的烙铁刺中胸口。
“娘娘,殿下仍在昏迷。”
殿外传来细微的声音,云卿回神,赵衍快步走进来,请她移步偏殿。
“皇后娘娘听闻殿下遇刺赶来看望,随行的还有几位太医。”
他一边护送云卿,一边解释。
皇后家族兴盛,稳坐凤位,更不必宫斗固宠,她想不通一个母亲为何要毒杀亲生儿子,但安乐公主的话时时在耳畔回响。
贺兰玠正是最为脆弱之时,她关心则乱,焦急地喊了声赵衍。
赵衍回首,“小姐有何事?”
“你要保护好殿下。”
云卿不好直言,干巴巴说了一句。
“小姐放心。”赵衍反应很快,读懂她的眼神。
殿内,太医眉头高皱,皇后在一旁面无表情问道:“太子性命如何?”
“殿下还需静养一日再观察。”太医命人解开贺兰玠的衣衫,亲自更换纱布。手掌长的伤口殷红,血肉模糊。
浓重的血腥和苦涩的药味交织。
皇后凝神看了看床上的男子,目光定在他胸口的伤痕上,忽然眉头一锁,身边的宫女会意,立即上前取来。
“这是什么?”
宫女捧来手帕,烟粉色,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用。
上面只绣了朵兰花,孤零零的,花茎姿态怪异弯曲着。
皇后扫过一眼,视线又落在面容冷峻的贺兰玠上,问道:“太子收用了侍妾,还是和外头的浮花浪蕊相好一场,又或者在和谁家的小姐暗度陈仓?”
殿内众人纷纷垂首,一言不语。
皇后自顾说着:“太子藏着掖着,在春日宴上也不透风声,可见对方并不在场,不是什么闺秀,或许和当年的柳贵妃一样,只配在掖庭洒扫,连近身侍奉茶水都不够资格。”
“瞧这绣工,不伦不类。”
“偏偏这种不知廉耻,地位低贱的女人惹得男人牵肠挂肚,心肝似的护着。”
太子不近女色,却在贴近心口的地方藏了块手帕,皇后越说,越觉得贺兰玠心中有那女子的一席之地。
“不管是何人,在乐平成为太子妃之前给本宫打发干净。”
皇后一声令下,召来赵衍。
“娘娘误会了,这块手帕是那名刺客身上掉落的。还请娘娘交给在下,好顺藤摸瓜,追查凶手。”
赵衍拿回手帕,恰好太医惊喜地说贺兰玠已经苏醒,一时殿内忙前忙后。
皇后并未上前看望,转身就走。
赵衍亲自相送,回来时下意识看向一墙之隔的偏殿。
“小姐已经回去了。”
云卿再次体会到落荒而逃的狼狈。
那枚手帕是她后来绣的,一说怪异的兰花她就明白了,也不知贺兰玠什么时候偷走的。
可这并没有弥补内心的伤痛,胸膛反而在皇后一声冷笑中被撕开更大的口子,有冰水漫过,刺骨寒心。
听见贺兰玠醒来时,她就在偏殿,犹豫许久,还是没有走出去看一看他。
回府时又是一身疲惫。
明明计划离开西山寺就前往江南找她溺亡的湖泊,住在附近等待回家的契机。但她近来总围着贺兰玠打转,云卿麻木地沐浴,关上房门蒙头大睡。
醒来后莲心告诉她,贺兰玠又要见她。
云卿面无表情,回三个字:
“我不想。”
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是她不想,他们之间也是时候结束了。
收拾好心情,接连几日和陆莹等人下棋弹琴,喝茶听曲,还去了京郊踏青游玩,云卿终于有了些生机活力。
从京郊回来,刚下马车便听闻府上出了大事。
一见到云卿,姜二夫人便泪水不停地流,云卿有种不好的预感。
“皎皎,你二叔待你不薄,二婶也是第一次求你,你一定要帮帮你二叔。”
云卿嘴唇一抖,心跳猛然停滞。
姜二老爷牵扯进一桩贪污案件,现在被羁押在大牢中,审理此案的官员正是安乐公主的相好。云卿帮安乐公主整理琴谱,被她赏识,也许能说得上一句话。
姜二夫人别无他法,哪怕多有为难,也不得不试一试。
姜昭也是刚知晓,一回来就把二夫人的手从云卿手上拿开:“二婶,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同僚家中打听,兴许能有转机。”
“云卿,你先回屋。庭兰,你陪着二婶,照顾好她。”
崔庭兰扶住姜二夫人的肩膀,细声安慰着。
云卿想到二婶的话,内心触动。
父母离世后,二叔二婶撑起姜家,对待原身和哥哥不薄,哥哥入仕后二叔也一路提携,帮他和上峰打点好关系。
三年前贺兰琮求娶,二叔也没有轻易将原身许配出去换取荣华,而是为她另寻一处庇护所。
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和安乐公主只有一面之缘,且这又是涉及贪污的案件,岂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洗清的?
云卿叹口气,又不甘放弃,头脑中一根弦紧紧绷直。
回屋看见书桌上删删改改的信纸,更加烦躁无措。
她豁出脸皮,正准备以为安乐公主整理琴谱的名义登门,姜昭回来了。
“皎皎,别去公主府。”
姜昭拧了拧眉头,声音疲惫:“案子已经移交到太子手中,由殿下亲自审理,所有涉事官员都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太子雷厉风行,二叔这一次就算没罪也要脱层皮。
姜昭不忍告诉妹妹,只安慰她没事,“太子明察秋毫,二叔不是主犯,只是被牵连,等到案件查明就会回来的。我再去徐家一趟,二表弟在太子手下,兴许帮得上忙。”
云卿只能乖乖回去。
不久,春桃打听回来,“表少爷已经连续三日没回过家了。我还听说二老爷被转入重刑牢房,二夫人已经哭得昏过去了。”
重刑牢房肮脏潮湿,暗无天日,关在里面的都是死刑犯。
云卿绝望地闭了闭眼,袖中的手颤抖,亲自给贺兰玠写信,想要见他。
随信送去的,还有她亲手做的糕点。
无烤箱版焦糖布丁,即过筛版牛奶蒸蛋,她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
傍晚,莲心陪她来到刑部牢房。
在马车上,云卿换了身衣裳,还戴了帏帽,薄纱垂至鞋面,遮挡她的面容和身形。
牢房湿冷,来去的狱卒面色冷酷,有的身上还弥漫一股血腥味,气味和犯人痛苦的哀怨交织,气氛太过压抑,迫得人喘不上气。
云卿脚步不停,在赵衍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刑讯房。
屋内还有几位官员,并排站立,嗓音紧张地汇报什么。
贺兰玠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不急不慢,甚至嗓音低磁悦耳,但就是令人心神紧绷,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他的发问。
听了一小会,云卿掌心出汗。
突然一阵风掠过,来人脚步陡然停顿,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莲心,云卿也被推了个踉跄。
好在手臂被他稳住,只听他疑惑道:“你是……”
云卿抬头看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徐衡见她不语,压下那股熟悉感,二人对望吸引那几个官员纷纷回头,纳罕刑讯房何时来了个小姐。
不知是谁带头看了一眼太子,其余人也自觉让开。
正中央,贺兰玠双手负在背后,眉目俊逸,淡淡掠过一眼。
隔了一层薄纱,云卿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冷冽强悍,手臂一挣,藏在身后。
其中一位官员立即反应过来,唤狱卒将云卿带走拷问。
云卿目光求助,见贺兰玠气定神闲,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急得差点没忍住撩开帏帽。
贺兰玠却在此时侧过脸,一副任由手下人办事的冷漠态度。
“殿下!”
眼看狱卒越走越近,云卿一声呼唤脱口而出。
官员们低沉紧张的说话声突然被一道清亮的,脆嫩甜美的嗓音打断,他们面面相觑,看向太子:“殿下,此女……”
“不认识。”
贺兰玠语气生冷,头也不回。
云卿哪怕看不见,也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心慢慢缩紧,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贺兰玠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矗立在她面前,冷冰冰,高高在上旁观她。明明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都发生过,云卿面对他总是有种看不透,又无能为力的颓然。
她被狱卒带走,送出牢房,上了马车。
几经辗转,路上景象越来越熟悉,是东宫。
贺兰玠议事的屋内陈设简单,但每一个物件都透出主人非凡的地位,紫檀嵌黄杨木屏风雕刻龙纹,和田白玉香炉升起烟雾,黄花梨木书案上卷宗摆放整齐。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张床榻。
冷不丁的,房门开合,身后传来脚步,沉缓悠闲。
男人的身影慢慢覆盖她,似在捕捉穷途末路的猎物。
贺兰玠嗓音透出兴味散漫:“让孤猜一猜,姜家的大小姐大驾光临,莫非是想念孤了?”
云卿头皮发麻,“淮序哥哥,我送你的糕点味道如何?”
“不知道。”
贺兰玠身体的温度传来,男子雄浑的气息强势,无孔不入包围她。
云卿呼吸一窒,不敢回头与他对视。
但贺兰玠扳住她的脸:“来路不明的东西,孤从不入口。”
云卿被迫和他面对面,一种无声的压迫扑面而来。
她强撑着,撩起面纱,露出一张白皙的泛着桃花粉的面颊,清透无暇,配上一双澄澈的眼眸,宛如桃花凝露。
“姜云卿。”
贺兰玠眼神深邃,有些许不悦的神色浮现。
“说你喜欢孤。”
云卿日渐习惯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将红唇印在他的唇角,在细密的亲吻中诉说爱意,在他冷冰冰的脸上留下湿热的痕迹。
“淮序哥哥,皎皎喜欢你。”
可贺兰玠不甚满意,依然沉静冷淡不动情,掐起她的下巴,深深凝视。
他的平淡令人羞愧。
云卿忽然想到皇后的话,想到乐平郡主,勉强维持笑意,嘴角僵硬扯起。
“姜云卿,亲吻孤已经令你难以忍受了吗?”
云卿有半刻怔愣。
贺兰玠眸底一沉,拦腰抱起她往屏风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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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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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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