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先皇驾崩,举国哀悼,长公主萧长宁也因此一病不起,太子萧长衿即位,赐萧长宁为昭甯长公主。谢恩那日昭甯长公主都没有出现,新皇没有生气,只赐下了新的长公主府。可见,即便先皇驾崩,这位长公主在现在的陛下心中分量也不轻。
朝堂之上,沈惟如今已是户部侍郎,意气风发的站在众臣前排,他一心为国,新科状元郎的才华早已盖过往年那段与公主的旧事。正在众臣与皇帝商议之时,有公公来报。
“陛下,长公主。。。”那公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萧长衿听闻涉及萧长宁:“赶紧说,昭甯怎么了”
众臣也垂下头,伸长了耳朵大气不敢出。
“长公主。。。坐了马车出宫去了,说。。说是要自请入皇觉寺清修,为先帝祈福!”公公说罢匍匐在地。
“什么!?”萧长衿气及,拍案而起。“你们这群废物,怎么不拦着”
“奴才。。奴才。。拦不住啊。。”公公瑟瑟发抖的哭嚎。
群臣窃窃私语。
“这长公主与先帝一向父女情深,现下来看,长公主怕是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
“汗,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一国长公主,要去寺庙清修。。。”
沈惟听着众人的话,眼中露出冷意,刚想启奏陛下。
“罢了”萧长衿突然摆摆手。“随她去吧。”他这个长宁妹妹,从小乖张,大了虽有任性,但明事理,对于他的太子之位也一直助力。这也是他一直比较亲近的原因。
沈惟听罢,放下手,隐没在人群中。皇家之事,他们朝臣本不能多言。只是。。。她去寺庙清修。。有几分是为了先帝。。又是否,有几分为了他?
三年后
天策国,摄政王府
夜深了。
霍行野站在舆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舆图上标注着天策国的山川关隘、城池要道。西北是茫茫戈壁,东南是永宁王朝的疆界,那是一条蜿蜒的线,隔着三座关隘、两道山脉,把两个国家分开。
他看的是那条线。
或者说,是那条线后面的一座城。
通津城。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亲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王爷,陆征回来了。”
霍行野转过身。
陆征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倦色。他在霍行野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王爷。”
“如何?”
陆征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这是通津城近三年的商税账目,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霍行野接过来,展开。
满篇的数字,他看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三年前,通津城的商税占永宁全国商税的一成二。”他抬起头,“去年呢?”
“两成三。”陆征说,“今年才过一半,已经快两成了。”
霍行野把账目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摄政王府的后院,月光下,一队侍卫正在巡逻。铁甲铮铮,步伐整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天策精锐。
天策不缺铁,不缺马,不缺兵。
天策缺钱。
国库里的银子,够发三个月军饷。
三个月后,这支铁骑,连饭都吃不上。
“通津城,”他开口,声音沉沉的,“一座城,抵得过天策半个国库。”
陆征没接话。
霍行野转过身,看着他。
“云三娘呢?查到了什么?”
陆征的脸色有些微妙。
“查不到。”
霍行野挑了挑眉。
“查不到?”
陆征点头,“三年之前,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什么出身,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凭空出现的。”
霍行野沉默了片刻。
“三年,凭空出现,然后成了通津城最有钱的人?”
陆征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
“这是她名下的产业,明面上的。”
霍行野接过来,扫了一眼。
云起堂:通津城最大的杂货商号,南北货物,十之三四经其手。
云锦记:码头、仓库、船队、钱庄都是这个商号。。。
一张纸,写不下。
“暗地里的呢?”他问。
“暗地里的。。。”陆征犹豫了一下,“有人说,大半个通津城的货,都要从她手里过。有人说,朝廷整顿商税那回,户部的人在通津城待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是因为她。有人说。。。”
他压低声音:
“有人说,她手眼通天,能直达天听。”
霍行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直达天听?”
“只是传言。”陆征说,“但有一件事有些奇怪。。。三年前,永宁王朝那位昭甯长公主入皇觉寺清修,不问世事。也是三年前,云三娘在通津城开了第一间铺子。”
霍行野看着他。
“你是说。。。”
“属下什么都没说。”陆征垂下眼,“只是时间凑巧。”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案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霍行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账目,又看了一遍,“一个查无来历的女人,三年,在通津城做到这一步。”
他把账目放下。
“备马。”
陆征一愣:“王爷?”
“去通津城。”
“现在?”
“现在。”霍行野往外走,“天策的军饷,等不到明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云三娘那边,递帖子了吗?”
“递了。”陆征点头,“回话说,不见。”
霍行野回头看他。
“不见?”
陆征苦笑,“说不见客。说想谈生意,派人去就行。说她不见任何人。”
霍行野沉默了片刻。
“那就亲自去。”
他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三日后,霍行野带着一个亲卫,踏上了去永宁王朝的路。
他换了便装,穿的是一身寻常商人的深色长袍。靴子却换不掉,天策的厚底皮靴,骑马惯了,穿不惯永宁那种薄底布鞋。
陆征骑着马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霍行野头也不回地问。
“王爷,”陆征凑近些,“那个云三娘,,,真的不见客。之前好几拨人想见她,都没见着。”
霍行野没说话。
“她那人,神神秘秘的,从来不露面。通津城的商人,十有**没见过她本人。”
陆征想了想又道:“属下在通津城待了半个月,连云起堂的门都没进去。”
霍行野看了他一眼。
陆征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所以王爷,您这一趟,万一她也。。。”
“我等着。”霍行野打断他,“等到她见为止。”
陆征闭上嘴。
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
霍行野看着前方。
那里,是永宁王朝的疆界。
再往前,就是通津城。
一个查无来历的女人。
三年,建起一座商业帝国。
不见客,不露面,神神秘秘。
他忽然想起陆征说的那句话
“有人说,她手眼通天,能直达天听。”
直达天听。
一个商人,能直达天听?
要么是传言夸大。
要么。。。
就真的有意思了。
几日后,通津城。
霍行野站在云起堂对面的茶楼里,看着那扇门。
那是一座三层小楼,临街而建,灰瓦白墙,和周围的商铺没什么两样。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云起。
没有牌匾,没有招牌,没有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
门关着。
从早到晚,进出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青衣小帽,脚步匆匆,从侧门进出。
霍行野看了三天。
三天里,他让人递了三次帖子。
三次,都石沉大海。
第四天,他让人在云起堂对面的茶楼包了个雅间,从早坐到晚。
茶楼的伙计都认识他了,每次上来添水,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人长得不像普通商人。那眉眼,那气度,那坐着一动不动能坐一天的耐性
不像来做生意的。
倒像是来盯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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